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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冒犯 抱歉冒犯 ...

  •   “越执明。”顾千容叫了他的大名。
      “这是一个机会。”
      “莫非,你打算在他身边演一辈子?”
      “呵,”他轻笑一声,“若真如此,那真是我看错了人。今天或许会有两个人死在这里。”
      “不过,从你现在的颤抖来看……我应当是慧眼识珠。”
      “我知道你害怕的是什么。”
      “现在,你有一个机会。”
      “如果你乖乖跟我走,就再也不用面对那个让你害怕的东西了吧?”

      我害怕的东西。
      越执明在心中漠然念出这六字。
      “我害怕的东西是什么?”

      “呵。”视野中顾千容旋身躲过祁夙霜一击,忽然就笑了。
      传音中声音继续:“小家伙,你的金口终于愿意回我一句了。尽管还是因为那个祁夙霜。”
      “你害怕的东西?被他发现?不不不,这是表象。”
      “你害怕的东西,是他的后悔。”
      “你害怕他收回他的一切,后悔他在这里,为你挥剑。他有多真心,就会有多后悔。”

      “你并不了解他。”越执明面无表情,“更不了解我。”
      “我们之间的事,你分毫不知。只是在这几日做了卑鄙的偷窥者,就敢在这里大放厥词。”

      顾千容的语调还是那么愉悦:“抱歉小家伙让你不开心了,我只是太懂人心……唉祁夙霜的这把剑实在不错,我都有些嫉妒他了,我也是明心宗的人,为什么宵练选择了他?”
      越执明:“你不配。”
      顾千容:“你说话真有意思,真不知道你是哪里来这些对我的敌意,回去后我一定要好好研究研究你的记忆……看看你究竟有多喜欢他。”
      越执明:“我不喜欢他。”
      这话他说得干脆利落,毫无犹豫。
      “我只是……”

      我只是有些贪恋那些点点滴滴。

      那些不足一提的事物。
      清晨的糕点,翻涌的云海,初夏的风。
      朝阳升起之时将云间染成金红色,越执明懒洋洋趴在桌边,睡意朦胧,他觉得阳光太烈,便低头把眼睛埋在双臂间,发丝垂落在他脸上,有点痒,鼻息把一片皮肤扑得湿热。
      祁夙霜坐在他身边,忽然说:“今日日出很好。”
      越执明嫌他话多打扰自己,便侧头透过发丝用余光瞟向他,语气有些不好:“日出每天都有,没有才怪呢。”
      越执明依旧保持着姿势久久没动,他仰视祁夙霜的侧脸,那张年轻而俊美的面容沐浴在晨光里,凝视天的尽头,云的尽头,一轮红日挂在那里,圆满的形状像是起始又像终结。
      祁夙霜看天,越执明看他。二人许久没有说话。
      圆日最终跃出云海,悬在中天。
      天地明朗,一片辉煌,冲淡了所有阴影。
      祁夙霜笑了一声,很轻,差点散落在风里:“不会有一天比今天更好了。”
      他转头去看越执明,越执明下意识逃开视线,嘴里嘟嘟囔囔:“明明每天都一样,人生那么长,您怎么知道……好啦师尊今天好磨蹭,上课啦!”他说着抬起头,晨风把他闷了许久的面颊一吹——
      越执明茫然眨眨眼。
      风很凉。
      好舒服。

      还有许多。
      练剑时的肆意酣畅,在膳堂的插科打诨,贫嘴,装乖,用各种方法逗祁夙霜看他会不会真的生气。
      还有那条醉酒的路,在他的怀里,听自己的心跳。
      扑通扑通,原来那不是梦。越执明也顺带想起来了。

      这只是越执明漫长人生中的某一日。

      久远的人生,至高的尊位,越执明每天倦怠的瘫在王座之上,记忆却像是位不熟悉的老友。他看遍众生的执迷和痛苦,无数景象滑过心中,婆娑世界,死生极乐。他掠夺却不打算参悟,只是把它们当作力量掠夺,然后保持距离,冷眼旁观。
      他不能靠自己的记忆和感受太近,否则他会疯的。

      对比之下,那六个月的每一个记忆都那么鲜活生动,纯真而无害。
      一片叶的坠落,一堆花的盛开,一粒雪坠落的温度都那么值得刻骨铭心。
      仿佛无穷无尽。
      像是一个梦,关于一个十六岁少年的梦。
      梦里有个老师,教他重新感受这个世界。
      他还记得鉴星峰后山,翠竹长青不凋,每到暴雨来临前便沙沙作响,仿佛整个天地都随着浩瀚和震动。
      他还记得……

      够了。
      这些记忆的主角,那些最深刻也最脆弱之处,没有一处是祁夙霜。
      只是祁夙霜处处都在,像是某种背景,某种协律。
      既然如此换个人又有何不同?

      若说喜欢。
      越执明喜欢祁夙霜对他好。
      可祁夙霜眼中从来没有他。

      他一早便知道,祁夙霜眼睛追随的只是那个虚幻的影子,那个少年仅仅活在他的眼中。

      够了,够了,够了。

      越执明睫毛颤了颤。

      面前战局仍未停歇,祁夙霜被顾千容打出一声闷哼,滑出数丈,宵练剑尖在抵在地面滑出火星,他的灵力过度使用,此刻已不受控制,霜寒斑驳盖在他的手上。
      何必如此。

      便在这里结束吧。

      就让他留下在你的眼里,死在那个梦里。这不是任何人的错,只是外界的祸患来了。
      这样谁都不用坦诚相待。
      撕下面具可是很痛的。

      祁夙霜,我已经不想杀你了。
      你也不要让我发痛。

      顾千容饶有兴趣的用余光瞟着越执明,他几乎是双眼无神。
      并不病态,却偏偏像个人偶,更显精致美丽。

      越执明向前三步,踏入战局。

      他站在高塔的阴影下,耳旁风铎和发间心铃铃音相合,他垂下眼,最后看了眼腰间的绯雪。
      然后他缓缓将那把剑取下,弯腰放在早破碎的青石砖上。

      越执明吸了一口气:“顾千容。”
      “我跟你走。”

      祁夙霜一时间愣在原地,顾千容也止住攻击的动作,二人看向越执明。

      越执明以为他们没听清,又重复了一遍:“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如果我跟你走你就能停手放过师尊的话,顾千容,我跟你走。”

      都在这个时候了,还在装无知小弟子。越执明在心中嘲笑自己。

      祁夙霜回话的速度从来没这么快过:“不……越执明……你不能走……”

      他面色苍白,脸上还带着血痕,跌跌撞撞走来,满眼不可置信。
      越执明对他淡淡一笑:“我为什么不能走?”
      “师尊,”他轻唤了一声,“我再不走的话,你就要死了。”

      越执明头一次见祁夙霜那张淡然的脸上露出那样的表情,像骤然往寒冰上浇上温热的水,坚固的透明之物内部瞬间布满裂隙。
      他茫然的眨眨眼,像是自己都对自己的反应不可置信:“我需要……你……留下来。”
      但越执明只是充满耐心的摇摇头:“我想要你活下去。”

      越执明总抱怨自己重生的太早,手无缚鸡之力,祁夙霜又何尝不是呢?
      他现在还太弱了,偏偏摊上一个最真实执拗之人的灵魂。
      若是到头来为一个骗子付出生命,连越执明恐怕都会惋惜。

      祁夙霜的泪水滴滴落下。

      是无声的,也没有太多表情,他的面色始终保持着平静又带点困惑的表情,好像那两行清泪不属于他,只是日光下灰蓝色的瞳孔已被泪光覆盖,晶莹一片。
      神明的泪,菩萨的泪,蒙了尘的石像在阴暗封闭的石龛里流泪,如同在这样的角落也能窥见人间黑暗,满目疮夷。

      “我需要你留下来。”祁夙霜又颤声重复了一遍。
      “为什么?”越执明毫不犹豫追问。
      “师尊,你总说我们有缘,我们之间的缘分到底是什么?”他微微蹙着眉,语速越来越快,“您对我到底有什么执着?到底是什么让您做到这种程度?缘?缘分是世上最虚无缥缈的东西。若是缘分有用众生又何必苦苦求渡,都各自待在原地接受上苍的安排便好了!你到底,对我……”
      越执明一时噎住,再也说不出了。

      他花了许久才平静下来,又柔和道:“你是师尊,你可以告诉我吗?”

      祁夙霜泪水无声滑落。
      责任,最开始真的只是责任。
      为了阻止一个混沌的魔头,为了兑现自己前生的诺言,把越执明从山上带回山上,收为弟子。
      他不好养,很闹腾。表面乖巧,实则混世魔王,行事逾矩不端,不知悔改。祁夙霜为此头疼不已。
      只得兵来将挡,水来土掩。
      天长日久,祁夙霜用来抵御越执明重重攻势戏弄的土就堆成了一座小山。
      他站在山的阴影下,再也逃不出去了。
      责任里开始有了私欲。
      祁夙霜想让越执明开开心心。
      他希望属于魔尊那虚无的,像是一缕雾或一片霜的气质永远不要出现在他的弟子越执明身上。

      他要永远灵动,永远盎然,永远像是春日桃花那样在风中摇曳,对着他微笑。
      越执明说他的名字是自己起的,来源是喜欢月亮。可祁夙霜觉得越执明一点也不像月亮,月亮太过阴冷寂寥,变幻无常。祁夙霜觉得越执明是桃花。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

      那后来呢,然后呢?

      祁夙霜还没想好后来要怎么样,越执明就已站在他面前了。
      祁夙霜薄唇翕动:“我……我……”
      他最终还是什么话都没说出来。

      越执明眉头蹙得更深:“您哭了。”
      “为什么?”他的语气中带着些探究的意味,“连我都没有哭,您为什么哭了?你知道,我是最爱哭的。”

      你凭什么哭。
      你是在为我流泪吗?
      你有什么资格替我流泪。

      祁夙霜是大名鼎鼎的宵练剑主,明心宗最年轻的长老。未来的天下第一,举世无双。斩妖除魔,坚持己道。
      纵使有人对你万般质疑,你也不改初心。
      这才是你的路。

      明心明心。
      啊。
      越执明忽然明白了。

      越执明神情忽然变得柔软,他像是喃喃自语了一句:“这就是宵练认可你的理由吗。”
      “如果你真能明自己的心,祁夙霜,你为什么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他这句话说得淡淡的,连尊称都不用了,像是带着某种愤恨。
      恨铁不成钢。

      祁夙霜忽然抓上他的肩头,又低头颤声说了一句:“越执明。”
      “……抱歉,冒犯了。”

      “哐当”一声,宵练掉落在地上。
      越执明还未意识到这句话是何意味,肩头那只手便将他大力一拉。
      越执明被祁夙霜拥在怀中,紧紧抱住,一只手扣住他的后脑。
      然后,他的唇间一片微凉。

      祁夙霜实在不知该如何言语向任何人阐明自己如今的情绪。
      有些心事,话是说不尽的。
      只能用行动表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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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隔日更或者隔两日更,已告白。全文很快完结。 下一本写现耽《坠光之蝶》《我与竹马二十年》 病娇偏执继承人疯批画师×克制隐忍白月光清冷作家 暗恋十年上位不成反变态,阳光竹马爆改阴湿病娇。相识二十年修成正果。 偏现实向酸涩文,SC,HE。身心皆唯一。 排雷:二人均有客观意义上的精神疾病。攻躁郁,受抑郁,介意勿入。
    ……(全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