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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3、夜至深处 夜至深处, ...

  •   果不其然,这二人又开始口吐恶言,威胁、贬低、辱骂,一如往昔。

      越执明抱肩,只觉无聊和疲倦。

      来点别的反应啊,比如……越执明吊着二人的魔气逐渐收紧,二人便闭了嘴,只顾疼得哇哇大叫。

      好吧,越执明也想不出个比如。他实在无法幻想,这二位蠢货究竟要做出什么样的反应才能让他感到新奇。已经拆过一遍的礼物,里面便是黄金万两也不足为奇,更何况他们都是顽石。

      越执明忽而泄了气,想想自己的来意又觉得如此认输太没面子。难道现如今真除了祁夙霜在找不到别的乐子?这叫他心烦。

      他顺手拉过一缕垂落的发丝在指尖搅来搅去,看着面前痛得嗷嗷叫却坚定不屈的二人,干脆却又一挥手,解了那二人的禁锢。

      二人重重摔在地上,摔得腰生疼,正哎哟哟叫喊着,抬头却见越执明抽出了腰间的长剑。

      长剑逆光,更显凌厉,兵器一出,二人才稍稍有些慌乱:“阿明,你要干什么?!”

      太蠢了。越执明想,兵器要杀了他们还要捅上两刀,可魔气一瞬间便可扭断他们的脖子,他们却更怕这个?

      “明心宗为你配的兵器,是叫你这么用的吗?”

      这话倒是提醒了越执明,要是祁夙霜知道自己赠与他的绯雪被用来杀人,怕不是要气个半死。

      “这不是兵器,是绯雪。”越执明认真纠正,“绯红的绯,霜雪的雪。”

      “是有个人送给我的。”

      二人看他这副姿态,反倒觉得有些诡异,他的语气着实不像介绍兵器。

      阿树壮着胆子问了句:“……谁?!不管是谁,明心宗的剑……那是用来斩妖除魔的!你用来指着无辜的人……你这是……大逆不道!你快放下!”

      说者无心,听者有意。越执明眼睛亮了,挥手却将绯雪挥向二人,刃指颈喉:“这样吧?”

      “我告诉你们是谁送我这把剑……然后你们去把今天的事一五一十的告诉他,好吗?”

      他语速很慢,好像接下来要说的言语叫他十分沉醉:“告诉他我欺负你们,说,我要杀你们。一定要细细说,慢慢说,全部说出来,一个细节都不能略过。”

      他懒洋洋笑道:“那样的话,我就不杀你们了。”

      “你们敢的话,我就放走你们,可若你们逃了却不说,我就会追上你们,然后你们的死相,会比如今可怖千倍百倍……”

      他欣赏着二人听此话时变得僵硬的面色:“怎么,要去吗?”

      这番话落到阿树阿永耳朵里,却比适才之言更加诡异,若说阿明因过往之事和他们算账,他们自有自己的应对之法,大可嘴硬几句,可如今他这番言论……所求为何?

      二人反倒被唬住了,大气都不敢喘,半天也说不出个好与不好。

      三人就这么僵持了许久,越执明没了耐心,收剑挥手,阿树阿永头颅随之一歪,身躯软了下去:“无聊。”

      “还是说到你比较有趣。”他又默默念叨,语气却带着隐隐的埋怨嗔怪。

      二人没死,只是被越执明迷晕顺势洗去了记忆。他们的记忆只会停留在好心的明心宗小徒弟阿明请他们吃了一顿大餐,不会记得后面的事。为这二位蠢货在明心宗地界暴露不值得。

      他环顾山洞。前世觉得它像个深渊,现在看,不过是个小破洞。

      是他变大了,还是山洞变小了?

      越执明长叹一口气,坐下打开食盒取出酒瓶。一口烈酒入喉,却只觉辛辣涩口,越执明勉强咽下,皱眉道:“我果然还是不喜欢喝酒。”

      所以他连学那些文人骚客造作的借酒消愁都做不到,他甚至不知道自己愁不愁。

      越执明不知道祁夙霜会不会喝酒。他抱着酒壶,推测肯定此君必然不乐意自己喝得醉醺醺。

      呵呵,那不是更好?他继续往嘴里灌酒。

      ……

      与此同时,祁夙霜来到后山。

      他近日确实多了一件要紧事,这件事与大多修士而言易如反掌,偏偏对他难于登天。

      鉴星峰并不像明心宗其他长老地界一般历史悠久,乃是祁夙霜破格当上长老后封给他的野山头。所以山上植被茂密,尤其后山被竹枝覆盖,郁郁葱葱,千年来土生土长,蔓延成林。

      从明心堂回来后,祁夙霜把他们砍了。

      清理他们并不难,宵练几道剑气的事。彼时祁夙霜砍完竹子,便去请教了一位和他还算相熟的师姐。

      师姐木灵根,专职培育灵植药材之事。祁夙霜幼时沉迷修炼,常常受伤,多受她照拂,故而与她相熟。师姐见祁夙霜来找自己,颇有些惊讶,但默默听完他的诉求,反而更加面露难色。

      “如今已是十月,若无阵法滋养,树木移栽难以成活。只是您的灵气本源独特,若要达成所求效果必得先逆转才是。逆转灵气,转寒为温,小范围的阵法或许还可试试,覆盖一整座山的规模,要么失败,要么失控反噬……”

      “所以师姐的意思是,此法可行?”

      师姐瞧了他一眼:“我的意思是这对你来说太难。”

      祁夙霜反倒异常坦诚:“我还没有试,师姐怎知对我来说很难?”

      师姐被祁夙霜呛得说不出话,莫非这就是所谓天才的傲慢?她清清嗓试图找回场子:“那我就这么说吧,这对你来说几乎不可能。”

      祁夙霜:“……”

      祁夙霜:“告诉我该怎么做。”

      师姐着实拗不过他:“万一出事,你可不许把我供出来。”

      祁夙霜神色淡然:“不会出事。”

      师姐自知没趣:“行吧。”说完翻箱倒柜开始寻找阵法图谱和种子。她一边找一边嘀咕,连称呼都忘了改回去:“小霜,你今天来找我告诉我你想干什么的时候,我都以为你疯了。”

      “嗯?”

      师姐语气中带着笑意:“一个冰灵根修士,试图用自己的灵力温养法阵,让鉴星峰一年四季开满桃花?”

      “该说你当上长老之后真敢想,还是说你荒唐?”

      “告诉师姐,你怎得突然有这个想法了?”

      祁夙霜稍稍失神,像是有人点破大梦,他才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

      “心之所至。”他最终说。

      祁夙霜最终得到了一包桃树种和春衍阵图。所谓春衍,字面意思,温养时气,滋养草木,可使植物快速生长,长青不败。

      清理完竹林后祁夙霜布下种子。他不好叫别人知道,更不想让越执明知晓,故而一早把练剑场所改到了前院。越执明每每比完剑便累得筋骨酸痛,根本无心好奇后山发生了什么,这很好。祁夙霜白日陪越执明比剑,晚间独自种树,尝试布下春衍。

      师姐说得对,于他而言这不是件易事。即便重生而来的祁夙霜有着化神期修士的经验,对灵力的熟悉早已至臻化境,可那些经验只与战斗有关。

      他从小范围的一棵树开始。细致结阵,蓝光隐现,祁夙霜输送灵力,小心将寒气逆转,阵中心树种便开始缓慢破土发芽,嫩绿的子叶才刚冲出土壤,阵法却在片刻间崩溃,寒气攀附,新生的叶片被冰封冻坏。

      失败了。

      祁夙霜伸手抚摸,那一整片的土地都成了冻土。

      他转身换了棵树,再来。

      第二棵树,失败,还是冻住了。

      第三棵树,失败。

      第四棵,第五棵,第十棵……最开始的几天,祁夙霜从未成功过一次。

      回想两生以来,他都从未遇见如此挫折。哪怕是前世为掌门之位而去诛杀魔尊,鏖战三月,最终他也是胜者。可如今,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

      但他一点也不烦。

      祁夙霜从来只觉自己仅能在挥剑中找到平静,挥剑之时只需考虑生死输赢,极致的专注让他从他人议论的藩篱中逃脱,刀光剑影,却是惊险安宁。

      ……除了和魔尊越执明决战那三个月,一是他确实心怀执念,二是魔尊的话太多,而且都很……祁夙霜实在不知该如何形容。魔尊老是对着他笑,衣角晃晃悠悠,射出的箭矢每每擦身而过,纯挑衅。他的心不静,剑总是歪,一着不慎,打了三个月。

      可现如今,祁夙霜却发觉种树这件事让他心境如此平和。不需要考虑太多,只要想着一个念头,一次次试。

      直至试到第二百次,桃种终于在春衍滋养下经历了完整历程,萌发芽点,长叶抽枝,孕育花苞,然后盛放。

      祁夙霜见浅红花朵在寒风中摇曳生资,夜至深处,万籁俱寂,独这一处芳菲万千,华光满目。

      桃之夭夭,灼灼其华。与子于归,宜其室家。

      他腰侧铃音不禁碎响,刹那间心口却袭来绞痛,不由吐出一口鲜血。

      殷红之血溅上新开桃枝,深红浅红交汇一处,桃枝却不以为然,只是沐浴泠泠月色。

      祁夙霜抚上心口,这想必就是师姐说的失控反噬了。

      祁夙霜微微蹙眉,抬手擦去唇边血迹,面无表情转向下一棵树。有了第一次成功的经验,后续他定能找到方法。

      一找就找到现在。

      他的本意是在去燕石镇前做好一切,未曾想越执明险些发现此事,又出奇制胜,他眼下已经没有时间了。

      祁夙霜举目望去,萧瑟的山头,一小片桃花林伫立。经过大量训练,他如今已可在小规模不反噬亦不失控的布下春衍,只是如此效率甚低。他始终在钻研如何扩大规模,却从未成功过,每次都有各种各样的问题。

      他不觉得难,他只觉得安静。

      此刻越执明下山置办行李,祁夙霜再次做了尝试。上次阵法崩溃失效,导致山地全被冻住。此刻不得不重新布种。运灵,结阵,催动。整片山地霎时被一片浅蓝光芒覆盖,从空中望去耀眼夺目,光芒时明时暗,如若心跳呼吸,几息之间,蓝光却渐渐转为黄绿之色。

      山地上的种子,即刻开始一齐萌发生长,千万颗桃树渐渐抽出绿叶。

      正当关窍之时,桃花即将孕育花苞,阵法光芒却异常大胜,黄蓝两色在法阵中斑斓交叠,阵眼的祁夙霜经脉忽而紊乱,热浪与寒意冲击胸口,暑寒在心脉交战。

      祁夙霜吐出一口鲜血。

      兴许是他太过心急,此次反噬,比任何一次来得都凶险。祁夙霜全身脱力,膝腕一软,撑着宵练才不至于跌倒在地。额头青筋骤起,冷汗直流,口中还在涌出鲜血。

      洁净的衣摆本该不染纤尘,如今却沾上泥土,血迹,肮脏不堪。

      他大口喘息着,却偏在此刻想起上次请教阵法时师姐的话:“祁长老,您敢问我都不敢说了。放弃吧!”

      我不放弃。

      祁夙霜咬牙撑起膝弯,开始了下一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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