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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执明之名 阿明(三) ...
往后的日子,便如五蕴城上方那晴朗的天,如同一块儿纯净的琥珀,漫长的日子并不觉得孤寂,只是一眼就望得到头。今天像昨天,昨天像明天,而明天又像后天,时间失去了意义,阿明的脚步也始终困于此。
孩子们渐渐长大,福姐也渐渐老去。某个春天阿明听说远方的城镇遭了妖邪,死掉许多人,明心宗派人前去平定。他并不将此事放在心上,反倒是十二岁的阿颂问他:“阿明哥哥,有一天我们也会死吗?”
阿明笑道:“怎么会呢?五蕴城边上就是明心宗,若有天我们遭了难,山上的仙长都会救我们的。”
阿颂皱了皱眉:“我说的不是这个!”
阿明讪笑,颂颂嘴一撅:“算了,我也知道你听不懂。”
阿明上前摸摸她的脑袋:“我们还小,既无妖邪,也无疫病,肯定还能活很久很久啦。不要再想这个问题了。”
邪祟能杀人,疾病会害人,它们的终点都是死,它们的恐怖显而易见,而阿明还不知道,能叫人趋向死亡的东西又何止这两种。他们有更加常见和冠冕堂皇的名字,就潜伏在生活之中。
最开始阿明只是意识到,客栈厨房所需的柴火少了些,每日要洗的碗少了些,客人少了,福姐的叹气多了;渐渐的每日的粗粮馒头换成了红薯窝窝,米粥越来越稀,福姐头上的金簪子不见了,粗黑的十指上缀着的翡翠戒指也没了。
不好的预感萦绕在阿明心头,可他什么都做不了。
终有一天,福姐不算账,告诉孩子们也不必营业了。同伴们欢呼雀跃,只叹终于能睡个好觉,而福姐则开始早出晚归。没有人知道她去了哪里,只知道她每次回来都带人把客栈的陈设搬走一点。锅碗瓢盆,床单被褥,桌椅陈设,就这么一点点把客栈搬空。
此时再迟钝的人也能看出来,天下没有不散的筵席,蕴福客栈,怕是要就此歇业了。
福姐把大家叫到如今已空空如也的客栈正厅,定睛瞅了半天,和许许多多双眼睛面面相觑,最终叹了口气:“你们,也都老大不小了。”
孩子们有近二十个,大的已有二十,小的也有十岁出头,都是可以自理的年纪。
“我呢,没有自己的孩子,也不觉得自己能做个母亲。我年轻时做了许多不好的事,人到三十,却觉得一生若是如此未免有些虚无,便开了这家客栈,收养了你们这些孩子。”
大家都屏住了气息,没有人敢问“不好的事”具体是什么,为什么到了中年却觉得“虚无”。虚无,这般玄妙的词汇,实在不像是能从福姐口中说出来的。
“我的责任也尽到了,我的罪……唉,管它赎不赎的清呢。客栈一天都入不了一个铜板,我看也没什么回旋余地了,我也是个人,我也需要生活,还有自己的后半生,不能一直赔下去。”
福姐说的已经很清楚了,可大家仍然睁大了眼睛,像是不解其意,又像是不敢置信。沉默许久,才有人开了口。
“所以,”阿明说,“福姐,你要走了吗?”
福姐闻言一愣,笑意温和:“是。还是你小子聪明。”
聪明,阿明眨眨眼,这还是福姐第一次这么说自己。
“你们也都长大,该走出客栈独自行走世间了。这块地是我早些年买下来的,还有这房子,我就不卖了,在决定好去哪之前,可以先留在这里。或者用这块地,再做个什么营生……就看你们自己的本事吧!”
从今以后,各凭本事。
福姐落下这一句,便离开了这座早已空荡的客栈。
她要去哪?以后还能见到吗?
不知道。
比起思念一个不会回头的人,他们更该考虑的,是如何在这个世界上活下去的。
绝大多数的大孩子都选择了离开。
年纪还轻,又有一副无病无灾的肉/体,只要愿意迈开腿,到了哪里都能自食其力,先找份工,慢慢安顿下来……
一些年纪小的孩子不过十岁出头,他们不知该去哪里,恐惧和茫然困住了他们的脚步,连同困住了关心他们的大孩子。
“我要留在这里照顾弟弟妹妹!”阿颂说,她的语气不容置喙,随即却又软下来,“阿明哥,你……”
阿明看着颂颂。他的路费攒了五两,年纪十七,身体还算健壮,他拥有的东西足以支撑他到达天下任何地方。阿明一直向往的选择机会如今已在眼前。
阿明看着阿颂,却又笑了:“我当然会留在这里,陪你。”
可是,路一直在那里,何时都有机会踏足。人若是错过,便是一辈子都见不到了。
阿颂感激的点点头:“阿明哥,我们一起。”
除了离开客栈的、阿明阿颂这样的,大孩子里还有第三种人。比如阿树和阿永。
他们离开了客栈,却又时常回来;他们不工作,却又总有钱。阿树的妹妹阿草跟着哥哥,有时也会回来,她在客栈时与阿颂关系不错,阿颂会问她这两人都干什么去了,阿草惊恐的摇摇头。
她的意思是“不知道”还是“不能说”?阿颂不明白。
“他们定是走了歪路。”阿颂说,“以后不准让他们回来了!阿明,我们要换锁。”
“换锁。”阿明重复了句,又轻轻道,“我们哪儿来的钱换锁啊……”
是的。两个半大少年要养活自己就已是不易,更别提还需带着一群孩子。又都脱不开身,唯一的收入就是教孩子们一起做点手工品,让阿明拿出去卖。阿颂说要在后院种菜养鸡,菜自己吃,鸡蛋可以拿去卖,能省一大笔钱。只是那株桃树碍事,会挡光影响作物生长,要阿明砍掉。
阿明闻言,静默稍许,点点头道:“好。”
十七岁的春天,桃树不再开花,阿明亲手砍掉了它。
灰褐色的树干倒下时枝条已孕育了花苞。
他们熬了三个月,这才明白福姐曾经养活二十个孩子是多么了不起的一件事。阿颂最开始还对福姐的离开抱有怨恨,随着时间的推移对她却只剩敬佩和理解。阿树和阿永还时不时回来,只是渐渐的不见阿草了。
阿颂问:“阿树哥,阿草姐呢?”
阿树阿永闻言,相互暧昧对视一眼,然后嘿嘿一笑:“她去了一个好地方……”
“什么地方?”阿颂睁大了眼睛,执着追问。
“有人疼她的好地方呀!”
“疼……疼她……阿树哥,你什么意思?”
“唉……阿送啊,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连这些东西都不懂啊?要不要阿树阿永哥教教你?其实,你也可以……”
阿树话还没说完,阿颂已听懂了他们话中的恶意,她小脸变得煞白,抓起手边的陶碗便掷了过去:“你们给我闭嘴!滚!以后不许来这里!!!”
陶碗应声碎裂,阿树阿永不为所动耸耸肩,道:“瞧你这样子!以后没有福姐护着你,你这刚烈的性子可是要吃亏的哦!不是哥哥说你,我们是为了你好,女孩子还是柔顺些……”
又一个陶碗砸过来,砸断他们的话头,阿树阿永冷冷一笑:“确实不用再来了。”片刻后便离开了。
阿颂看着满地狼藉,终是流下了委屈的泪水。近日客栈里有个孩子病了,烧得浑身滚烫,他们却没钱为孩子求医,正巧阿树阿永回来,阿颂与他们搭话,本是想低头问问他们可有什么门路,或是借她几个铜板,未曾想却被如此对待。她到底,也才十四岁。
她哭了许久,哭到阿明哥哥回家。
“颂颂?”阿明今日拿着孩子们编好的干草筐去卖,哭泣中的阿颂抬头一瞧,阿明背上的货还是满满当当,阿明便有些抱歉:“今天……今天生意不好。”
阿颂不哭了,站起身抹把眼泪,就那样看着阿明,眼眶红红的,却不说话。
阿明见此,轻笑了笑,卸下身上货物:“你先去休息吧,今天我做饭。”
颂颂点点头,阿明安抚了她,又去后院房中看那生病的孩子。那孩子的伙伴们围在床边,见阿明哥哥终于回来了,便纷纷围上:“阿明哥,阿春她好像快不行了!!身体滚烫,还一直抽筋……”
“什么?”阿明的语气还是那样轻,再开口却有些迟疑,“这么严重,为何现在才告诉我,不去对阿颂姐姐说?”
孩子们面露难色:“午后阿永哥阿树哥回来了,阿颂姐姐不知和他们说了什么,三个人竟吵起来了!还摔了东西,然后颂姐姐就一直哭,我们……我们不敢上前去。”
阿明念到:“他们回来了啊……”稍后上前去抚摸那病儿的额头。
确实是滚烫,不正常的滚烫。孩子嘴唇干裂,时不时伴有梦呓。
福姐在时,客栈也不幸失去过孩子,也是发烧。阿明记得他临死前的温度,就如现在一般。福姐请了大夫,可还是无济于事,最终撑了两天。
若是没有大夫,恐怕这孩子撑不过今夜了。
阿明心中竟不知是何情绪,只是垂眸,做了个决定。
这决定很重,他却片刻间便做出了选择,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吵着,可若转身,身后却是空空荡荡,没人逼你。
他直起身道:“我去请大夫。”
阿明来到厨房,厨房的柴堆后某个砖头后有个夹层,里头是他攒了数十年的私房钱。
不多,但大约够为这孩子请大夫抓药。阿明曾幻想用这笔钱在某天为自己闯出一片阳关大道,求的是生;现在却不得不将它拿出来,去避免死。
阿明移开草垛,移开砖石,伸手一摸。
里面竟是空空如也。
没有了。
没有了?
没有了!
阿明顿觉一阵颤栗,手掌都留在空洞中未曾收回,就像被那墙吃了去。
那是他此生,此时,唯一的指望。
阿明定下神,步履匆忙找到阿颂:“颂颂,厨房的钱……”
颂颂浑然不觉:“什么钱?”
阿明心头冰凉,阿颂对此事一无所知,不是她。
“今天有谁来过了?”
“……阿树和阿永那两个贱东西回来了,我让他们滚了。”
“阿树阿永!!?”
见阿明声量陡然提高,阿颂不明就里:“嗯,是啊……他们,倒是经常回来……每次都是回来一小阵便离开了。这次也是……”
经常回来……回来一小阵……马上离开……钱……
散落的思绪在此刻连线,结成一张网,砸了阿明满头满脸。
“我……”他想拾起平日中惯用的淡然语气,声调却偏偏抖得不成样子。
“我……我出去一趟。你去看看那孩子,可以先用毛巾降温。”阿明转身向大门走去。
“诶,阿明哥,已经晚了,你要去哪?”
阿明脚步一顿:“我……”
恍然间,他又想起那老头的话了。
“你的‘我’字写得不好,太散,像是没魂儿。”
字只是字,怎会有魂魄之说?那时的阿明想,依旧照自己的习惯将那字写的规整而漂亮。
他想解释点什么,却发现自己什么都说不出来。所有的思绪堵塞在心口,不达喉头。阿明望着颂颂,忽而间,却又笑了。
笑是好的,笑不会伤害任何人,在任何时候,只要能笑出来“,我”便还是“我”。
“颂颂,我会找到办法的。”
阿颂轻皱起眉头,犹豫着点了点头:“阿明哥,不要逞强。”
“……也不要骗我。”
……
阿明找到阿树阿永时,已是午夜。
他没想过自己会来到这里,只是那未名的情绪仿佛在推着他,带到察觉时,脚步已行至此处。他明明答应了颂颂要想办法救人。
他骗了她,他那时说要出去,只是因为不想待在客栈。
深夜无灯,一轮明月悬挂高天,故而也看得清路。
阿明从前就知道这个山洞,位置隐蔽,冬暖夏凉,那二人常常在此偷懒,叫阿明给他们送东西。
他们今日果然在这里。
山洞里有一摊燃烧着的薪火,火堆旁是食盒,散落着酒盅和吃剩的残羹冷炙。阿树阿永迷迷糊糊,已是醉了。
阿永醉得不深,见有人来便打起了精神,定睛一看:“阿明?”
他懒洋洋直起身子,把阿永摇醒:“好久不见啊,你怎么来了啊。”
阿明不应答,垂眼去看看地上食盒的纹样:“原香斋的啊。”
他抬头,神态平静:“很贵吧?”又歪了头:“哪来的钱?”
正此时阿树也醒了,听这当头一问,便笑道:“钱这么好的东西,自有它的来路,与你有何关系?”
阿明嘴角扬起弧度:“是我的钱,对吗?”
“什么你的钱!?”阿树厉声一呵,“钱这东西,放在那里又没写主人,你怎可凭空污蔑我们!”
“放在哪里?”阿明追问,语气竟是带上几分不寻常的冷意。
阿永被惹恼了,站起身来便要推搡:“阿明,这是你对我们说话的态度!?”
阿明未曾防备,被那人推倒在地,瘦弱的身躯皮不包骨,胳膊不巧恰撞上地上的石块儿,瞬间痛至骨髓。
“哈……哈哈哈……”二人对此很满意,笑了。
“蠢货。”他们鄙夷道。
“现在不会有人护着你了,你还敢来找我们?这不正巧给我们当沙包练手吗?哈——开个玩笑。别担心,好歹一块长大,今儿个小爷们高兴,不会拿你怎么样的。若是不想挨打,就给我滚吧。”
“你们知道那些银子,我为什么要攒下来吗?”阿明音色却仍是冷静,那些堵在心口的东西,有些却慢慢溢了出来。
“不是你的银子。”
阿明不为所动,继续自言自语:“因为我想离开。我想知道这世界有多大,有多少新奇和有趣的东西。因着这个指望,我可以接受任何东西,不管是什么都好。有人告诉我一个词,叫愿望。梦想、憧憬,愿望……叫什么都好,总之他们能叫人对未来还有所期待。”
他的话未经思考,若此刻问他,他恐怕连自己都不知自己为何要说出这话,又是说给谁听。
很明显不是面前这二位。
“可现在你们把它吃了。”
“你们吃掉了我的愿望。”
吃掉了里面被寄托的所有心思。期待、忍耐、焦急、喜悦,都可以通通打包,然后被吃掉的。
他抬起头,那时眼睛在黑暗中紧紧盯着面前二人,可嘴唇却惯性笑着,与瞳孔中的情绪南辕北辙:“为什么?”
阿永皱起眉头:“叽叽歪歪说啥呢?还不快滚!”
“永哥,你看。”阿树这时却发现了什么好玩的事,乐呵呵提醒,“他在笑?”
山洞昏暗,二人定睛,这才发现那阿明在说这废话时竟一直面带微笑。他们顿觉稀罕,一人嬉皮笑脸调侃:“阿明,你到底想说些什么啊?诬陷我们,埋怨我们,结果脸上竟然在笑?”
“你在笑?”
一句反问,二人不等阿明回答,也开始哈哈大笑。
我在笑?
阿明自问,耳边聒噪不断,他面上所有表情一时僵住,嘴唇微张,眼神却是空洞。黑眸深处映出隐隐火光,明灭不定,如若将死之人般生息微弱。他伸出手扶上面庞,他摸到了那丝弧度。
他真的在笑,皮囊像被什么东西吊着。
不,不。阿明自答,我没有笑,我没有……我是来,我是来……
——你是来干什么的?
忽有一道诘问在脑中如惊雷骤现。天幕深黑,山洞中余烬不灭。本该是万籁寂静时刻,却有此声撕裂长夜,比如那连续笑声更加骇人。
我是为何而来?此番是为何而来,此生又是为何而来?为什么我在笑,为什么……可若我没有笑,如今心中翻滚沸腾,却又不得出头,不见天日的,又是什么东西?
——是啊,是什么东西?
那声音继续说。
——笑不是你的东西。是有人告诉了你,要你学着去模仿的东西。你越笑,你就越是背叛了自己。阿明,今晚你有权利让它到此为止。那让你恐惧又想要窥探东西——才是真正的你呀。阿明,来,告诉我,你现在在做什么?
阿明不知道那声音从何而来,他在心底近乎尖啸:别这么叫我!!不要叫我阿明,我不是……我不是……我不是你说的那样。我不是阿明,我不是在笑,我不是……
原来我一直在哭。
某个答案猝然出现。
在一无所知被福姐凶时,在替阿树阿永顶班干活到半夜透过窗子看天,在老头走的时候流下的那滴泪……他们的名字分别叫恐惧,疲倦和悲伤。还有更多更多的时候,那些遍布你人生的东西,痛苦,绝望,求不得,他们就是七情六欲,是身为人的根本。可那时,我——阿明在做什么?
在笑,在笑,在笑,我在笑。
你把所有东西压成一张浅薄的,滑稽的笑脸,然后对自己说,这便是成为人的路。
——为什么你在笑?
如果我一直在笑,那该哭的是谁?
——是啊。
那声音很自然的接上话。
——你一直在笑,因为你不是人。
——既然你不是人,既然你只会笑。
——那你要怎么做?阿明,你不是亲眼看到了吗?就像他们吃掉了你的愿望,你也吃掉他们的呀。
——笑已不可能让你成为人,可你又只会笑。那就让这个世界替你流干血泪。吃掉人的恐惧,执念,不甘,焦虑,绝望。如果没有,就去创造他们。你只是一个饿了太久的孩子,没有人会怪罪你的。
那一刻,阿明感受到了一股冲击,从前没有,未来也不会再有。他击破了自己曾经生活的茧,那由一张张笑脸重叠造就的茧。
茧破之间,新人便出。
——对吧,越执明?
……
阿树阿永仍在肆无忌惮的大笑,却看见眼前的阿明缓缓站起身,挡住了天边的光源。
阿树对阿永笑道:“这家伙终于要滚了。”
“滚了就别回来了。”
他起身时,面色是死的,站定后却对那二人温和一笑。
阿明学笑,学了许久,却还是生硬。有时笑得太假,有时太僵,有时不合时宜,但此刻的笑近乎完美,像是灵魂破碎的弧度,把灵魂撕开,弄碎,供里面肮脏的东西爬出去,再攀上别人。
阿树阿永只觉脖颈骤然被什么东西扼住。他们还没来得及反抗,更看不清那东西是什么,冰凉的无形之物还在不断用力,喉咙剧痛,脸庞发胀,眼珠都要被挤出。
这便是人最深重的痛苦自然化作的魔气。
“阿……明……是……你……你在……做什么……”阿树勉强挤出声音。
“不要再叫这个名字了。”那人温和道,“不过,我可以告诉你们我在做什么。”
“什么邪术!你在杀人!你!”阿永吼出一句,他颈上魔气的力道又骤然增大,现在的他还不太会控制。
他能察觉倒这二人身上的某些东西正在缓缓流向他,归于他。他的语气带着认真,那是对亡者的敬意,他的眼神却趋近于混沌癫狂:“我在吃掉你们。”
还要吃掉更多。
吃掉所有的痛苦。
……
如今,越执明又可以再吃一遍这二人了。
这二人当然不知道,毕竟此刻他们确实还没做下那些事,更没那个机会,这个世界客栈不会倒,孩子们不会流离,那个夜晚存在过的唯一痕迹,便是眼前这位越执明。
他是遗物。
“什么知道不知道?!”越执明回过神来,阿树仍在叽叽喳喳,“你个傻子,还在笑?笑什么笑?快放我们下来!”
越执明本是定了面色,如此一来又被他逗笑了——重活一世,他复刻了当晚的所有条件。山洞,私房钱,酒菜,笑。这二人也果不其然还是一样的反应。
愚蠢,傲慢,让人生厌。
他尝试性开口:“你们还想说点什么吗?”
在前世的夜晚,这份愚蠢改变了越执明的世界,那一瞬间的新奇,不亚于他憧憬了十七年的世界。固然痛苦,却十分有趣。
至少,那时的越执明觉得新奇。
六一快乐啊朋友们。
两个月不见,甚是想念,本人带着存稿滚回来填坑啦——
这两个月里我把前文大修了一遍。
基本剧情结构没什么变化,修改了一些小细节,字数增加了2万字。
这段回忆并没有结束,不过后续就不太适合放在这里了。会以番外的形式展现,感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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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2章 执明之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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