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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奇怪的信 ...

  •   挨到宴散回营,蒋云抓紧沐浴准备歇下。

      鬓边水汽还未散透,就迎来一位不速之客。

      洛风:“禁苑寒凉,内侍省给各营帐都加送碳火。”

      洛少监亲自来给她送碳,她可真是好大的脸面。

      蒋云皮笑肉不笑:“多谢少监亲自来送。”

      洛风:“娘娘这,奴自是格外上心。”

      不想与他虚与委蛇浪费口舌,蒋云干脆闭眼。

      洛风挑眉,真是一句话都不想和他多说,演都不演了。

      那他也懒得装了。

      双臂环上胸,他拖长调子:“娘娘别急着赶奴走啊。”

      蒋云睁眼。

      洛风:“奴还有要事相告。”

      他站着,蒋云坐着,她要仰着头才能看到他,这让她感觉很输气势,观他形态不似做伪,她淡淡启唇:

      “坐。”

      洛风一点不客气,直接坐了下来。

      蒋云:“何事。”

      洛风只当没看出她的不耐,还悠哉游哉地动作,从袖中缓缓抽出来一封信。

      他勾起唇角,将那信纸夹在修长的双指间,伸到她眼前晃个不停。

      蒋云被他扰得面上平静险些维持不住,横他一眼:“少监不妨直说。”

      洛风撇了撇嘴收回手,慢条斯理地展开信,沉声念出里面内容。

      “我在京西铁佛寺,如何能见。”

      一句话,只有短短一句话。

      洛风:“铁佛寺早已荒废,流民群聚,谁会在铁佛寺栖身,还想要见娘娘呢?”

      蒋云:“见本宫?”

      洛风:“当然,这信是给娘娘的。”

      蒋云忍不住轻嗤:“既是给本宫的信,怎么会到少监手上。”

      说完,她灵光一闪,又见他笑的好不可恶,顿时瞪大双眼:“你,”

      洛风倾身探前:“娘娘真聪明,就是从郭韦德手里截下来的。”

      蒋云面上终于出现裂痕,那口积压已久的郁气可算让洛风舒了出来。

      他还一直等着蒋云再来找他,前不久却被属下告知赵修竟已得了金丝楠木,他好生调查一番,才探明是那湖州转运使从中作梗。

      湖州转运使,简行舟,大名鼎鼎的探花郎,曾为蒋贵妃写下数篇颂文,他远在益州都领略过。

      那文章,简直将蒋云赞的天上有地下无,好似神女转世。

      从他这走不通,她就去找那探花郎是吧,他咬牙切齿,势必要截下蒋云同宫外的密信,他倒要看看她和简行舟之间还有没有什么别的,多余的,不该有的往来。

      但这一封和简行舟无关。

      他将信展平放到案上,单手推到蒋云面前。眼睛则一错不错地盯着她,将她每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都收入眼底。

      她胸膛剧烈起伏,眼中喷火,本随意向下一瞥,含着怒的眸光却骤然冷却凝滞。

      他心下了然,这封信果然有蹊跷。

      他从郭伟德那没搜出来有关简行舟的东西,刚准备放他走,这一封奇怪的信却引起了他的注意。

      短短几个字,像是笃定蒋云会见他,落款更是奇怪,画着一颗潦草的星。

      他问:“娘娘知道是何人吗?”

      屋内静默片刻,蒋云神色自若地开口:“本宫怎么知道是谁,这外面想求本宫办事想方设法使银子拖信到宫中的人多了,谁会理会这帮乌合之众。”

      欲盖弥彰,洛风全然不信她的话。但料她也不会如实相告,他轻笑一声,只道:“娘娘的手向宫外伸的太长了。”

      蒋云双眼微眯,他语气不似寻常讥讽,倒略显敲打之意,难不成他知道了些什么。

      洛风未作解释,忽而转了话头:“赵修的事是娘娘托转运使解决的。”

      不是问句,而是肯定。

      蒋云敛容不语,以他如今势力,能知晓此事不足为怪,他不肯通融,还不叫她寻别的门路了不成。

      洛风见她不以为然,又道:“娘娘真以为陛下对你的这些小动作毫无察觉吗?”

      蒋云心下一跳,不知他是恐吓她还是皇帝真的知道了什么。

      “娘娘知道陛下怎么问奴吗?”

      他声线阴森,蒋云不寒而栗,盯着他的目光布满防备。

      他轻笑了下,接道:“他问奴,他是不是应该给凉州户曹升个官?五年前的帐他都对的那么仔细,多兢兢业业啊。”

      兢兢业业四个字被他寒声顿出,蒋云跟着头皮发麻,皇帝这话,明指那凉州户曹是受人指使才去查账。

      她指尖微微发颤,想着该不会真怀疑到她头上了吧。

      还未等她出言试探,洛风已经给出答案:

      “娘娘您就别心存侥幸了。”他轻呵一声,“陛下既已生疑,怎么可能会不怀疑到你头上。整个朝中,出身凉州又在凉州根基最深的就属赵修,您和他夫人关系还甚密陛下又不是不知道。”

      呼吸不自觉加重,蒋云心惊不已,她竟被皇帝迷惑至今。

      在她面前,皇帝可从未流露出丝毫的猜忌与怀疑,只是一味地念叨好,说着蒋将军也能安眠了。

      去岁,凉州户曹整理往年账册时发现对不上仓曹所报账目,随即上报给刺史。

      对不上的年份,是鄯谷大战那一年的,很微妙。

      刺史立疑当年粮草延误实为人祸,飞书朝廷并围控仓曹府邸,仓曹当夜畏罪自尽。

      鄯谷大战,就是她父亲牺牲的那一战,她一直暗中调查的那一战。

      她还是有些不可置信地抬眼。

      洛风顿时明了她心中在想什么,她的好皇帝,令她宠冠后宫的好皇帝,私下竟是这般猜忌她吗。

      他坦坦荡荡地摊开手:“娘娘您看奴像是骗你吗。”

      不像,蒋云多少也了解他。

      只是一阵挫败感涌上心头,她有些不愿相信罢了。

      这些年,她小心翼翼,装痴卖乖,做出一副柔弱攀援的妃子该有的模样,皇帝竟还是没有全然放心她。

      “交通外臣可是重罪。”

      洛风又再她耳边添了一把火,虽话里带刺,但也不假,这也正是她现在心中所忧。

      心弦紧绷,但她神色依旧如常:“不知少监是如何回话?”

      以他如今在御前地位,一句话兴许就能左右皇帝心思,不过全凭他心情。

      不然,朝中那些官员何故对宦官鄙夷非常,却又争相趋附。

      他没正面回答她,而是漫不经心地道:“奴怎么说,还不是取决于娘娘吗。”

      此话一出,蒋云什么都明白了。

      这才是他今天来的目的。

      前面又是提起简行舟又是提起凉州户曹,揭出她交通外臣了,却没有顺势威胁,还提醒她皇帝已经生疑。

      她就说,他怎么可能这么好心。

      原来在这等着她呢。

      怎么,上次说要和她续旧情没能得逞,这次就千方百计地找到把柄来威胁她吗。

      他是阉人不假,但他也确实是个男人,他到底什么意思,蒋云心知肚明。

      唯一庆幸的是,之前,现在,他都说得隐晦,给了她顾左右而言他的机会。

      并且,这也说明,他还没做好直接点明的准备。

      那她就还有充足的时间去思考对策。

      想到这,她突然失了几分怒,死死盯着他的眸中多出几分审视。

      从前,她敢肯定,他想离她近一点无非是因为那点没法宣之于口的心意。

      那现在呢?

      只是为了宣泄恨意吗?只是觉得用这种方式更能折辱她吗?

      他面无表情,偶有波澜也只是浮于表面的作态。

      她根本看不透他的心。

      深吸一口气,她斟酌道:“本宫与少监皆是陛下的身边人,何必针锋相对呢,若是能彼此襄助,岂不共赢?”

      “是吗?”洛风伸手覆上了瓷杯,摩挲着杯壁上凹凸的缠枝花纹,视线慢悠悠地移到她脸上,“可这好像并不冲突吧,娘娘若是顺了奴的意,岂不为这彼此襄助更是添砖加瓦?”

      蒋云眉心直跳,事态显然要脱离她的掌控,她还没思索好怎么赶快把他请出去,魔音就再次入耳。

      “想来陛下还没让娘娘体会过个中滋味,奴虽说是个阉人……”

      刚刚还想着洛风不会这么快就明说,现实就给了她当头一棒。

      不仅说了,还是这般……这般直白的污言秽语。

      蒋云没办法再逃避,怒吼出声:“洛风!”

      自己的名字从她口中清脆地叫出来,压着声也不减分毫怒气,洛风垂下眼睫掩盖了眸中情绪,抬起手嘘了一声。

      “娘娘别急,这营帐都挨得紧呢,隔墙有耳。”

      这个时候知道提醒她隔墙有耳了,刚才自己说出那种话的时候想什么呢。

      眼里的火虽未熄灭,但她咽了咽口水让自己冷静下来,低声质问:“你不想活了?本宫这帐子离的最近的可是陛下。”

      洛风无所谓的耸了耸肩:“娘娘别看陛下昨日还骑马行进呢,其实都是硬撑的,早都老眼昏花了。”

      他指了指自己的耳朵,“耳也背了。”

      “你,”

      蒋云被他惊地说不出话,虽早知他目无君上,但也没想到他能如此肆无忌惮。

      她冷哼一声。

      “少监就不怕本宫告到陛下那去?”

      洛风:“告什么?是告娘娘后宫干政嘛?”

      蒋云:“你有什么证据?”

      洛风:“那娘娘又有什么证据?”

      什么跟什么,蒋云被怒气冲昏了头,才反应过来自己被他牵着鼻子走,明明是她要告他,怎么又扯到她身上来。

      她轻轻甩了甩头,冷声道:“少监既不愿好言相商,那本宫就不送了。”

      洛风没再说话,但也没走。

      好半晌,她实在无法忽视缠在她身上的目光,迎面相对。

      本已做好怒目而视的准备,可看到他冷清清的眸子,她怔住了。

      空洞,毫无波澜,根本不是她想象中的轻佻。

      无声的对视间,他敛起了眼眸,施施然起身,终于露出活人的样子。

      蒋云回过神,上方同步响起声音。

      “娘娘若想毫无阻碍,从了奴也不失为过。”

      他放出话:“奴给您时间,娘娘自己权衡。”

      “你休想。”
      蒋云仰着头,从齿缝间挤出三个字。

      他轻蔑一笑,像是在说那就拭目以待,继而毫不留恋地转身走出她的营帐。

      总算把这尊大佛送走,蒋云却还是迟迟平复不了呼吸。

      每一次和他见面,火气就腾腾往上窜,再这么下去,她迟早得病,她就不能见他!

      脚步声由远及近,她重回常色。

      文心担忧地瞧着她,玉书焦急地问她有没有事,怎么说了这么久。

      她摇了摇头安抚她们的情绪,只道自己倦了让她们熄了烛火出去吧。

      挥退了两个苦着脸的丫头,蒋云望着帐顶,思绪万千。

      洛风的耐心显然不多了,眼看他的权势越来越大,往后,只会让她越来越难以应对。

      还有,绝不可能只是单单因为粮草延误就导致战败,就算已经知道皇帝对她起了疑心,她也不可能停手,她必须查出真相。

      更挂心的是……

      那封信。

      所有事情都一股脑地轰炸过来,前路又崎岖渺茫,她久久不能入睡。

      神思恍惚,以至后面几日她都蜷在帐中,没了射猎的兴趣。

      再到猎场,已经是返程的前一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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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作者公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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