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59、且弥可汗 …… ...
-
第59章且弥可汗
夺嫡之战固然早已展开,部落的各种势力蠢蠢欲动——前日兰那可敦就采纳秦暄之计,果断回去一趟娘家茹茹部,名义上自然是探望在病床上的伯父,此人就是茹茹部的统领。可敦看到那位老人,就明白他在这个世界逗留的时间未必会比丈夫长。
可敦随即就对伯父选定的继承人,也就是那位恋人被立铎王子抢走的侄子展开游说,坦言她的大儿子且弥已经回来了。只要说到这程度,这位叫卡西木的突厥贵族青年就心领神会。
可敦匆匆离去后,卡西木果然就派人去打探那位当年突然失踪的王子是否已经回到王庭?
茹茹部跟王室联姻多年,在王庭自然是人脉颇丰,很快就打探到可敦所言实属。并且探子汇报说,且弥王子原来一直生活在驻马城,无疑已经优先得到那边朝廷的支持。
都是茹茹部的外甥,既然那边的胜数更大,在表态支持谁这问题上面,卡西木自然就不再犹豫。不但如此,面对这样的心情况,被夺走心爱女人的青年浮上头的心思比秦暄等人预计的走得更远——他打算干脆一干到底,借刀杀人。
卡西木想到,立铎王子只是失去汗位的话,那他也还是一位尊贵的突厥王子,他卡西木还不能拿他怎么样,只有让对方失去了生命,他才能夺回爱人。
立铎王子好色,这点人尽皆知,卡西木知道他对风韵犹存的继母兰那可敦也不无偷香窃玉之心。现在卡西木选择利用这点。他收买了可敦身边最亲信的侍女——这些侍女原本就是他们茹茹部当年给兰那可敦的陪嫁女,本就会听从老主人的吩咐——到立铎那里去悄悄传话,说可敦想找立铎王子去大帐说说话,时间是月亮在山腰的时候。
因为是可敦最亲信的侍女来传的话,加上突厥部落一直就是这样的习俗,父亲死后,长子可娶继母。立铎果然就信了七八分,以为可敦只是稍微破例提前一点跟他亲近;又或者是可敦尝试拉拢他支持她的儿子缇弥王子——这他自然是不会答应的,但为了拥抱这位艳绝突厥多年的美妇人,假装答应也未尝不可。
打着这样美美的主意,满脑子塞满了某些美艳诱人的画面,中计的立铎按时赴约。
他这就是踏上通往黄泉的道路,多年来横蛮骄奢惯的立铎王子是真想不到有人敢取他的性命。他是叶护可汗糜拂的孙子,迦毕可汗的元妻所生的第一子,身份尊贵。所以当他进入兰那可敦的大帐,面对大惊失色的可敦和可敦身边两位侍女的责问时,还未警觉危险将至。
当时的兰那可敦照顾完病危的丈夫迦毕可汗回来,身心疲倦,正坐在撒满香料的浴桶内放松休息——这在立铎看来,就是美人沐浴,正待佳时,便对之前的那些话更是信以为真,并色眯眯地问:“可敦是想不到我来得如此之快,还正在准备吗?”
老练精明的兰那可敦一听他这话,就知道其中有些“内情”,她在浴桶里不动,强加镇定地问:“大王子来此,有何贵干?”
可敦一边应对立铎王子,一边对旁边的侍女使眼色,侍女很机灵,就悄然退出大帐。
帐外的守卫已经换成了驻马城的士兵,但是他们得到的命令是不能轻动,侍女知道他们大多也并不懂突厥话,想到事态紧急且不好说明,就一溜烟直接跑到更远处的且弥王子的大帐去求助——
当时秦暄正在陈延的帐中,可敦刚才传来的消息是可汗可能撑不过天明,俩人正在商量最后时刻的人员布置,就看到再次闯进来的可敦的侍女,陈延急问:“是可汗殡天了吗?”
侍女喘着气说:“不是,不是——是立铎王子闯到可敦的大帐——大帐去了,王子你——你赶紧去——去!”
陈延跟秦暄马上跑出去。
在进入大帐前,秦暄确认卫兵依然是暗中换上的他士兵,才放心进入可敦的大帐。
在大帐之内,他们见到的情景远超他们的想象——立铎王子已经血溅当场:致命处插着一把锋利的短刀,浓血从刀刃出涌出,正值壮年的突厥王子圆睁的双目显示了两点:一是这是他突然遭遇的死亡;二是这死亡与他的身份极为不符,但确实是对他一生最好的诠释。
大帐内,除了倒下死去立铎王子,站着的人有花容失色裹着浴袍的兰那可敦,紧紧抱住她的忠心侍女外,还有就是卡西木和他特意挑选的两位大力士。刚才就是这两名大力士一左一右执住立铎王子,让卡西木亲手给立铎的心脏来一刀见血的。
卡西木看到跑进来的两名年龄相仿的男子,他一下就辨出陈延就是那位失踪多年的沙丹可汗的幼子且弥王子。因为陈延容貌上有明显的突厥人的特质,此时已全然恢复突厥人特有的垂发打扮和穿戴,秦暄则只是换了突厥人的衣袍,依然是束发。
有着当年一起玩乐游戏的记忆,卡西木见到表弟且弥,脸上不禁露出喜悦:“你是且弥?你真的回来了?”
“是的,表兄,我回来了。但是——这,这是怎么回事啊?”
陈延觉得在血淋淋的尸首前认亲,到底有些别扭,不是吗?
卡西木连忙呈现出一副恭敬而紧急的样子说:“且弥殿下您瞧——立铎王子一向色胆包天,现在趁着可汗病危,居然敢深夜潜入姑母的大帐,欲行不轨,幸亏被我阻止了。”
秦暄和陈延不禁看向倒在地上的男人,品味卡西木言中的“阻止了”的意思——确实是“阻止了”,而且“阻止”得非常彻底。
秦暄早探听到立铎王子虽然在这雪山下的突厥王庭经营多年,但情性躁猛,智谋浅薄,除了那些直接获利者,在整个呵鲁大部并不得人心,但他到底是现任可汗的嫡长子,正值壮年,凭着这两点还是能得到许多老派人士的支持。突厥人的习俗作风是,虽各派相争利益,不怎么团结,但他们对待自己人到底还是比较醇厚公道的,内部很少有滥杀的情况,故而秦暄的计划只是保障陈延夺得汗位,先不伤立铎的性命,更有助于稳住人心。
如今,立铎已经被这样了结,秦暄和陈延都很快意识到这是卡西木自导自演的借刀杀人,心中自然感觉不快。但他们很快适应了情况,交换眼色,达成了共识——既然木已成舟,就只能顺水推舟了。
“谢谢表哥,帮助我和母亲除此大害。”
陈延说了这么一句话,但那边兰那可敦却一下跌坐床上,脸色忧虑沉重,她对这个继子兼外甥固然是挺痛恨的,但如今她记挂的是另外一件事:“这可如何对可汗交代?”
“母亲——”陈延连忙坐到可敦身边,柔声安慰她:“不要紧的,我们就见一步行一步,我在你身边,什么都不用怕。”
卡西木看了一眼那对彼此依靠的母子,眼中显然流露出对于这种状况感觉满意的神色,转而问秦暄:“你——又是什么人?”
“我跟你是一样的,都是且弥的兄弟。”
这句话也就有一锤定音的意思,反正卡西木就心照不宣了。
第二天的入暮时分,太阳下山,统摄西域二十年的迦毕可汗随着西沉的太阳殒命。
紧接着的部落族长会议上,已经没悬念,既然唯一的竞争者立铎已经死了,那么前一位可汗的成年的儿子且弥王子的继位就变得毫无争议。
之后,选举出来的新可汗为逝去的老可汗举行火葬——新王的一把火,送走老王,表示完成了新老交替。
二十次的冬夏轮回,将突厥王子且弥变成了驻马城的陈延将军,但是最终,他还是回到了宿命的原点,成为了突厥人的且弥可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