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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第 20 章 妖市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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妖市的暮色来得比人间晚,青灰色的天幕压着连绵的木楼,檐角挂着的妖骨灯燃着淡青色的灵火,把青石铺就的街道映得忽明忽暗。
清风客栈的大堂里还飘着烤肉与灵果的甜香,三三两两的妖族散坐在木桌旁,有的拖着狐尾舔舐酒盏,有的顶着熊头啃咬兽骨,粗粝的交谈声混着淡淡的妖气,倒比人间的市井多了几分诡谲的烟火气。
晚饭的残羹还摆在桌上,王晓宇把最后一块兽肉塞进嘴里,抹了把嘴就蹦了起来,活像被松了链子的野狗,拽着青蛇老板娘的衣袖晃个不停:“姐,姐!带我逛逛呗!这妖市看着比咱们县城的庙会还热闹,我长这么大,还没见过这么多稀奇古怪的玩意儿!”
他眼底满是少年人的好奇,全然忘了前几日在密林里被妖兽追得魂飞魄散的模样,傻白甜的性子藏都藏不住。青蛇老板娘被他拽得轻笑,柔声道:“好,我带你转转,只是妖市夜里虽不乱,却也有不少脾性乖戾的小妖,你跟紧我,别乱跑。”
张不凡靠在椅背上,指尖摩挲着桃木串,看着王晓宇那副没心没肺的样子,无奈地摇了摇头。他从口袋里摸出两张叠得整齐的黄符,符纸是老爹生前晒的陈年黄纸,朱砂画的镇邪纹还泛着淡光,伸手丢给王晓宇:“拿着,贴身揣好,这是防御符,寻常小妖近不了你的身,真遇上硬茬,捏碎符纸喊我名字,我能感应到。”
王晓宇一把接住,宝贝似的塞进校服口袋,拍着胸脯保证:“放心吧不凡哥!我绝对不乱跑,就看看,绝不惹事!”说完就拽着青蛇老板娘往客栈外冲,脚步声哒哒响,转眼就没了影。
桌旁的老道自始至终没说话,只是垂着眼捻着山羊胡,看似慈眉善目,眼底却藏着阴鸷的光。他抬眼扫了张不凡一眼,又飞快瞥了瞥张不凡身侧半隐的柳十御,周身的气息微微一敛——柳十御虽被控鬼咒压制,可地府典狱长的威压还在,他这年兽本体,打心底里忌惮这尊阴神。
“张公子,老道奔波一日,身子乏了,先回房歇息,夜里若有变故,公子只管唤我。”老道拱了拱手,语气恭敬得过分,说完便转身往楼梯走,佝偻的背影藏着几分刻意的收敛,脚步轻得像飘在地上,没发出半点声响。
张不凡看着他的背影,眉头微不可查地蹙了蹙。这老道从碰面起就透着诡异,看似随和,却总在关键时刻躲在后面,方才柳十御提及时间流速时,他眼神里的慌乱绝非作假,只是眼下身在妖市,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暂且先盯着便是。
“掌柜的,来一碗肉粥,要热的。”张不凡朝柜台喊了一声。
掌柜连忙应着,端来一碗冒着热气的肉粥,粥里炖的是妖市特产的灵猪肉,香得勾人。
他端着粥回了客房,推门时就见床榻边蜷着个小小的身影。
那是之前在密林里救下的小猫崽,不知何时竟化了人形——约莫三四岁的模样,穿着一身蓬松的白色小衣,料子软乎乎的,一看便是自身的白毛所化;一头柔顺的白发垂到肩头,头顶支棱着两只尖尖的白猫耳,时不时抖一下;琥珀色的圆眼睛像浸了蜜的琉璃,怯生生地盯着门口,见是张不凡,小身子往床里缩了缩,却没躲。
张不凡的心瞬间软了下来。他自小是孤儿,被老爹捡回家时才刚满月,这辈子没体会过半点骨肉亲情,此刻看着这软乎乎的小崽子,竟莫名生出几分护犊的心思。他轻手轻脚走过去,把粥碗放在床头的木桌上,舀起一勺粥,吹凉了才递到小猫崽嘴边:“饿了吧?慢点吃,没人跟你抢。”
小猫崽试探着舔了舔粥,灵猪肉的鲜香让她眼睛亮了起来,小口小口地吃着,小嘴巴抿得干干净净。一碗粥喂完,小家伙的胆子大了不少,踮着脚尖凑到张不凡身边,小手拽着他的衣角,头顶的猫耳蹭了蹭他的手背,软糯的声音像棉花糖:“爹爹。”
这一声“爹爹”喊得轻,却像一道惊雷劈在张不凡心口。他活了十八年,浪荡惯了,嘴贱耍滑是常态,从未有过这般心悸的感觉——心脏扑通扑通狂跳,撞得胸腔发疼,连指尖都微微发颤。他总算懂了人间那些盼着生闺女的人,这般软乎乎、黏着你依赖着你的小崽子,任谁都扛不住。
他蹲下身,伸手轻轻摸了摸小猫崽的白发,声音放得前所未有的温柔:“以后叫我不凡哥,或者……算了随你吧!”
话音刚落,一道清冷的身影飘了过来。柳十御悬在半空,玄色长袍扫过地面,黑发束在墨玉簪里,丹凤眼微微眯起,好奇地打量着小猫崽。他活了数万年,镇守十八层地狱,见惯了恶鬼凶灵,却从未见过这般软萌的小妖崽,周身的寒气都不自觉收敛了几分。
小猫崽仰起头,琥珀色的眼睛盯着柳十御看了良久。这鬼先生生得极好看,冰雪雕琢的五官,苍白的肌肤,狭长的丹凤眼,比妖市最漂亮的狐妖还要精致几分。小家伙歪了歪头,奶声奶气地喊了一句:“娘亲。”
空气瞬间凝固。
柳十御的脸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黑了下来,原本柔和几分的气场骤然炸开,冰冷的阴气席卷了整个房间,桌上的瓷碗都微微震颤。他身为十八层地狱典狱长,执掌阴司刑罚,杀伐果断,威震地府,如今竟被一个小崽子喊作“娘亲”?
他气得指尖都在发抖,却看着眼前不过三四岁的小妖崽,终究没法发作——欺负幼崽,传出去丢的是他典狱长的脸面。只能臭着一张脸,丹凤眼瞪得溜圆,周身的寒气几乎要把房间冻住。
张不凡憋得肩膀直抖,强忍着没笑出声,连忙把小猫崽抱起来,指着柳十御教她:“乖,不能喊娘亲,要喊柳叔叔,这是柳十御,是帮咱们的大好人。”
小猫崽似懂非懂地眨眨眼,看着柳十御铁青的脸,又看了看张不凡,软糯地喊了一声:“柳叔叔。”
柳十御的脸色更臭了,活像吞了十只苍蝇。他转头瞪着张不凡,看着对方憋笑憋得脸颊通红、眼底满是戏谑的贱样,心头的火气瞬间窜了上来。懒得跟他废话,抬手就是一道柔和却带着力道的掌风,直接把张不凡连人带猫崽掀飞到床榻上。
“噗通”一声,张不凡摔在软乎乎的被褥里,小猫崽窝在他怀里,咯咯地笑个不停。他爬起来,揉着肩膀,脸上满是贱兮兮的笑,凑到柳十御身边,故意压低声音:“哟,咱们地府的典狱长大人,还跟小崽子置气?再说了,你生得这么好看,喊娘亲也不亏啊——”
话没说完,柳十御的镇狱令牌就亮了起来,黑色的煞气萦绕在指尖,显然是真的恼了。
张不凡立马认怂,伸手按住他的手腕,语气软了下来:“别别别,我错了还不行吗?这不是看你一路紧绷着,逗你开心嘛。你修为被压制,还一直护着我,我心里有数。”
他难得收起玩世不恭的模样,眼神里带着几分认真。柳十御中了控鬼咒,修为只剩地级,却次次在他遇险时出手,方才灵血外露,也是柳十御第一时间布下结界护着他。这份情,他记在心里。
柳十御看着他眼底的真诚,指尖的煞气渐渐散了,冷哼一声别过脸,嘴硬道:“少自作多情,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供灵血,耽误我解控鬼咒。”话虽如此,却没再推开他的手,周身的寒气也淡了下去。
张不凡笑了笑,没拆穿他的口是心非,抱着小猫崽轻轻顺毛。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只有妖市远处传来的隐约喧闹,还有小猫崽舒服的呼噜声,竟有了几分难得的安稳。
而此刻的地府,却是另一番兵荒马乱的景象。
阴曹地府的天是永夜的黑,忘川河翻涌着漆黑的河水,河面上漂浮着无数冤魂,哀嚎声此起彼伏。彼岸花开得如火如荼,红得像血,铺在奈何桥边,映得整座阴司都透着刺骨的阴寒。
阴天子府邸坐落在地府最深处,殿宇由玄冰砌成,檐角挂着阴火长灯,殿内矗立着十根刻满鬼纹的石柱,正中的龙椅上坐着新任阴天子殷黎。
殷黎看着不过十六七岁的模样,身着绣着九龙戏珠的黑袍,面容俊朗却阴鸷得吓人,一双眸子是深不见底的墨色,周身萦绕着阴天子独有的龙气,却压不住眼底的戾气。殿内鬼差奔走如梭,手里捧着卷宗、令牌,脸色皆是惨白,连大气都不敢喘。
“查清楚了?张不凡那小子,掉进了年兽洞天?”殷黎的声音冰冷,像淬了冰的刀子,砸在殿内,震得石柱上的鬼纹微微发亮。
下方的巡查司鬼差跪地磕头,声音发颤:“回陛下,生死簿上显示,张公子已经脱离人间地界,落入了封印上古年兽的洞天秘境,生死薄暂时看不清命数,只知他与柳十御大人在一起。”
“钟馗!”殷黎猛地拍向龙椅扶手,玄冰扶手瞬间裂开一道细纹,“果然是他!柳十御被他下控鬼咒的账还没算,如今竟敢借年兽的手斩草除根——柳十御若是死了,地府十八层地狱无人镇守,他便可联合一众鬼王谋反;若是柳十御不死,杀了张不凡,控鬼咒便会彻底反噬,柳十御依旧会沦为他的傀儡!好狠的算计!”
他早便察觉钟馗有二心,阴天子投胎渡劫失败后,地府群龙无首,钟馗手握鬼兵,勾结南方鬼王,一直觊觎阴天子之位。柳十御身为典狱长,是他最大的绊脚石,此番设计,便是要一箭双雕。
“朕要派阴兵去年兽洞天,把张不凡和柳十御接出来!”殷黎站起身,龙袍下摆扫过地面,阴火跳动。
可话音刚落,一名浑身是伤的鬼将跌跌撞撞冲进殿内,跪地哭喊:“陛下!不好了!南方边界的三目鬼王突然起兵叛乱,率领百万鬼兵攻破了鬼门关,朝着酆都杀过来了!”
“什么?!”殷黎脸色骤变,周身的龙气瞬间暴涨,“三目鬼王?他怎敢此时叛乱!”
鬼将泣声道:“是钟馗!是钟馗暗中给三目鬼王递了消息,说我地府兵力空虚,让他趁机发难!如今我地府主力都在镇守各层地狱,能调遣的阴兵不足三万,根本挡不住三目鬼王的大军!”
殷黎攥紧了拳头,指节发白。他刚继位不久,地府本就人心浮动,钟馗暗中搅局,如今又逢三目鬼王叛乱,可谓腹背受敌。他环顾殿内,能征善战的鬼将要么被钟馗暗算,要么被派往各地平叛,连可用之人都寥寥无几。
“张道仁!”殷黎沉声唤道。
一道苍老的身影从殿后走出,正是张不凡的养父张道仁。他魂归地府后,依旧是那副慈眉善目的模样,身着灰色道袍,手持破旧蒲扇,只是此刻眼神里满是凝重。
“老臣在。”
“朕命你为征南大将军,率领仅剩的两万阴兵,前往南方边界抵挡三目鬼王!务必拖住他,等朕收拾了钟馗的余党,便亲自驰援!”殷黎将一枚兵符丢给张道仁,语气里满是无奈与决绝。他知道张道仁是文官,不善带兵,可如今地府无人可用,只能死马当活马医。
“老臣遵旨。”张道仁接过兵符,躬身领命,转身便带着鬼兵离去,背影透着几分悲壮。
殿内只剩下殷黎与几名贴身侍从,他走到殿侧的生死簿前,指尖抚过泛黄的书页,查看着张不凡的命数。卦象显示,张不凡命不该绝,此番在年兽洞天虽有凶险,却能逢凶化吉。
他松了口气,却又被一股郁气堵在心头。就在这时,一名贴身侍女端着阴茶走来,脚步微微慌乱,眼神躲闪。
殷黎眸子一眯,冷声喝道:“站住!”
话音未落,那侍女自知暴露,身体骤然膨胀,黑色的鬼气疯狂涌动——竟是要自爆神魂,销毁所有证据!
“放肆!”殷黎抬手打出一道龙气,却还是晚了一步。
“轰——”
一声巨响,侍女的神魂炸得粉碎,连半点残魂都没留下,殿内的玄冰地砖都被炸出一个深坑。
殷黎看着满地狼藉,心头的郁气无处发泄,一拳砸在生死簿上。什么都没问出来,叛徒自爆,线索彻底断了,南方又有三目鬼王叛乱,他连驰援张不凡的力气都没有。
“巡查司听令!”殷黎沉声下令,“派十名精锐鬼差,驻守张不凡在人间的白事铺,再派鬼差在年兽洞天外围游荡,一旦有动静,立刻回报!务必护住张不凡的性命!”
“遵旨!”
地府的低气压压得所有鬼差喘不过气,而千里之外的年兽洞天妖市,却是一派热闹祥和的景象。
夜色渐深,妖市的妖骨灯尽数亮起,青、蓝、紫各色灵火交织,把街道照得如同白昼。王晓宇跟在青蛇老板娘身后,像只撒欢的兔子,东瞧瞧西看看,眼睛都看直了。
街道两旁的摊位琳琅满目,比人间的集市丰富了百倍。熊妖摊主推着木车,车上摆着血淋淋的灵猪肉、鹿肉,吆喝声震得地面发颤;鹿妖女子蹲在摊位后,摆着一株株叶片泛着灵光的仙草,凝气草、清魂草、聚妖草,都是人间难得一见的宝贝;猴妖小贩挑着担子,筐里装着红彤彤的朱樱果、莹白色的清露果,咬一口能补妖气,王晓宇闻着香味就挪不动脚。
“姐,这果子能吃吗?看着好好吃!”王晓宇指着朱樱果,口水都快流下来了。
青蛇老板娘笑着点头:“这是朱樱果,妖市常见的灵果,人类吃了也能强身健体,不贵。”
张不凡之前在废弃村子里搜出的银子派上了大用场,王晓宇掏银子买了一大兜朱樱果,又买了几株品相不错的凝气草,想着回去给张不凡,说不定能派上用场。他怀里抱着满满一篮子灵果灵草,兜里还塞着糖糕似的灵点,走路都蹦蹦跳跳,完全忘了张不凡的叮嘱,只顾着看路边的稀奇玩意儿。
左边的摊位摆着妖兽的獠牙、鳞片,右边的摊位卖着妖族缝制的皮毛衣裳,还有蛇妖摆着能辨妖气的铜镜,狐妖卖着迷魂香,看得王晓宇眼花缭乱,脚步越来越快,脑袋转来转去,压根没看前面的路。
他抱着篮子,快步走过一个拐角,眼睛盯着前方卖灵宠的摊位,嘴里还念叨着“这小狐狸好可爱”,全然没注意到迎面走来的身影。
“砰——”
一声闷响,王晓宇结结实实地撞在了一个坚硬的身躯上,怀里的灵果灵草撒了一地,滚得到处都是。他踉跄着后退几步,一屁股坐在地上,疼得龇牙咧嘴,刚想开口说对不起,抬头看清对方的模样时,却瞬间僵住,连呼吸都忘了。
夜色下,妖骨灯的灵火映在对方身上,那身影穿着一身青色宫装,面容俊秀,似男似女。
王晓宇一时间竟然看的有些痴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