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嘴欠，但血是真的香》好名字都被人用了

21、甘木卿与无归谷 妖骨灯

　　妖骨灯的灵火跳荡着，青、紫二色光晕缠在来人周身，将那身青色宫装衬得如同浸了晨露的竹影。
　　王晓宇瘫坐在青石地上，怀里的灵果灵草滚了一地，朱樱果的甜香混着凝气草的清苦散开，他却浑然不觉，只直勾勾地盯着眼前人，连呼吸都放轻了。
　　这人生得极是奇特，眉眼俊秀得近乎柔媚，鼻梁挺翘，唇色是淡粉的樱色，下颌线却又带着几分清冽的棱角，似男似女，雌雄莫辨，却偏偏融合得恰到好处，自带一股超脱凡俗的气韵。
　　周身萦绕着淡淡的草木清香，不是妖市常见的腥膻妖气，而是活物的生机，浓郁得如同置身千年古林，发丝间隐约缠着细碎的青绿色灵丝，脚下的青石缝里，竟悄然钻出了几株嫩绿色的小草，随风轻晃。
　　青蛇老板娘原本快步上前想扶起王晓宇，看清来人面容的瞬间，浑身猛地一僵，脸上的温和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恭敬与敬畏。她连忙敛衽躬身，双手交叠放在腹前，弯着腰行了妖族最隆重的礼，声音都带着几分颤抖：“小妖青黛，拜见甘木大人！”
　　甘木卿——妖市之主，上古不死树化形的地级巅峰灵妖，战力直逼天级，也是这年兽洞天里，唯一能与年兽分庭抗礼的存在。
　　王晓宇这才回过神，吓得一骨碌爬起来，手忙脚乱地跟着鞠躬，脑袋差点磕到青石上：“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撞你的，我没看路……”他这才反应过来，眼前这位就是老板娘提过的妖市主人，那株山海经里记载的不死树妖。
　　甘木卿垂眸看着眼前慌手慌脚的少年，眼底没有半分怒意，反而带着几分温和的探究。他抬手轻轻一挥，一股柔和的草木灵气卷起地上散落的灵果灵草，稳稳地落在王晓宇怀里，声音清润如泉，雌雄莫辨，听不出男女，却格外悦耳：“无妨，妖市夜里人多，下次留心便是。”
　　他的目光扫过王晓宇周身，淡淡妖气萦绕，显然是有人用符箓遮掩了人味，手法是人间道家的路数，不算顶尖，却也能瞒过寻常小妖。甘木卿心里了然，这少年是人类，却能平安抵达妖市，背后必有依仗。
　　这年兽洞天是上古凶兽年兽的盘踞之地，空间扭曲，凶险万分，外界人类极少能闯入这里，就算误闯，也多半在密林、荒谷里被妖兽、年兽余孽吞吃，能活着走到妖市的，万中无一。他坐镇妖市千年，以不死树的本源生机护住这一方地界，让小妖们有安身之所，却也只能护住妖市百里之内，洞天深处的凶险，他也无力插手。
　　“你是人类？”甘木卿开口，指尖轻捻，一缕草木灵丝缠上王晓宇的手腕，探查到他体内纯粹的人类阳气，没有半分妖骨妖魂，“谁带你进来的？”
　　王晓宇攥紧怀里的篮子，心里慌得厉害，想起张不凡的叮嘱，不敢乱说话，只能支支吾吾：“我、我跟朋友一起来的……”
　　青蛇老板娘青黛连忙上前打圆场：“甘木大人，这是我妹妹的朋友，误入洞天，侥幸逃到妖市，还望大人海涵。”她不敢隐瞒，却也没提老道与柳十御，只含糊带过。
　　甘木卿微微颔首，他方才处理完妖市的琐事，沿着长街散心，没想到会撞上一个人类少年。年兽性情阴鸷狠戾，对人类赶尽杀绝，这少年能活下来，背后的人定然不简单。他沉吟片刻，看向王晓宇：“你既到了妖市，便是客，此地不宜久聊，随我去府邸坐坐吧，我有话问你。”
　　这话一出，王晓宇心里咯噔一下。他虽然傻白甜，却也知道妖族的府邸不是随便能进的，万一对方心怀歹意，自己连反抗的力气都没有。他下意识摸向口袋，指尖触到张不凡给的防御符，纸页微微发烫，那是约定好的求救信号。
　　“我、我等一下我朋友！”王晓宇急中生智，趁着甘木卿转身的间隙，指尖用力，直接捏碎了口袋里的防御符。
　　“咔嚓”一声轻响，黄符化作一道淡金色的灵光，冲天而起，在妖市上空炸开一朵小小的金芒。
　　清风客栈的客房里，张不凡正抱着小猫崽顺毛，小家伙窝在他怀里，白猫耳耷拉着，睡得正香。柳十御悬在窗边，玄色长袍扫过窗棂，丹凤眼盯着妖市的夜色，周身的寒气微微收敛，却依旧警惕着老道的动向。
　　突然，张不凡手腕上的桃木串猛地发烫，如同烧红的烙铁，他脸色一变，瞬间站起身：“不好，晓宇捏碎防御符了！”
　　柳十御周身寒气暴涨，镇狱令牌微微发亮：“在哪？妖市东侧，灵气波动很淡，没有凶煞之气，却有极强的生机。”
　　“是甘木树妖的气息。”张不凡心里一沉，抱起小猫崽，顺手揣了几张符箓在口袋，“走，过去看看，那小子准是惹事了。”
　　他刻意避开了老道的房间，脚步放轻，从客栈侧门溜了出去。柳十御跟在他身后，身形半隐，低声道：“那老道气息诡异，方才我感知到他在房间里运转妖力，绝非善类，此次出去，别让他察觉。”
　　“我知道。”张不凡点头，眼底闪过一丝凝重，“从一开始我就觉得他不对劲，年兽洞天，老道，时间流速，这一切都串在一起了，等见了甘木卿，说不定能问出点什么。”
　　两人一猫快步穿行在妖市长街，沿途的妖族看到张不凡，本想上前搭话，却被柳十御散出的地府阴气压得连连后退，连头都不敢抬。妖市的小妖都感知得到，这两个人类身边的鬼物，是惹不起的大人物。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两人便赶到了长街拐角。
　　远远就看到王晓宇站在原地，怀里抱着篮子，局促不安地搓着手，青蛇老板娘站在一旁，而他们面前，站着一个身着青色宫装、雌雄莫辨的身影，周身草木生机浓郁得化不开。
　　“不凡哥！”王晓宇看到张不凡，眼睛一亮，立马跑了过来，躲到他身后，“我不是故意的，我没看路，撞了这位大人……”
　　张不凡拍了拍他的肩膀，抬眼看向甘木卿，拱手行礼，语气沉稳，没有了往日的嬉皮笑脸：“在下张不凡，俗家道士，误入洞天，叨扰大人了。我这兄弟年少无知，冲撞了大人，还望海涵。”
　　他一眼便看穿了甘木卿的本体——不死树灵，上古草木之精，雌雄同体，无分男女，周身生机磅礴，绝非凶妖，这才松了口气。
　　柳十御飘在张不凡身侧，丹凤眼微微眯起，打量着甘木卿。他身为地府典狱长，活了数万年，见过上古灵物无数，却也对这不死树妖高看一眼。此妖修为深厚，心性温和，是这洞天里唯一的正道，而且对方显然也感知到了自己的阴神身份，眼底没有惧意，只有几分了然。
　　甘木卿看向张不凡，目光落在他手腕的桃木串、口袋里的符纸，以及他怀中小猫崽身上，又扫过柳十御，淡淡开口：“地府阴神，人间道士，倒是稀奇的组合。随我回府吧，此地人多眼杂，你们想离开这洞天，我有话要说。”
　　张不凡心中一喜，连忙应下：“多谢大人。”
　　几人跟着甘木卿往妖市深处走，沿途的妖族看到甘木卿，纷纷躬身行礼，退到街边，不敢有半分喧哗。妖市深处的建筑与长街不同，皆是木质楼阁，雕梁画栋，缠绕着青藤繁花，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草木清香，远离了长街的喧闹，多了几分清幽。
　　甘木卿的府邸坐落在一片古林之中，府邸中央，矗立着一株参天巨树，树干粗达十丈，枝繁叶茂，树冠遮天蔽日，叶片泛着淡淡的金光，正是不死树的本体。巨树之下，是一座古朴的竹楼，竹桌竹椅，陈设简单，却处处透着生机。
　　几人在竹楼前的石凳上坐下，甘木卿抬手一挥，几盏青玉茶杯落在桌上，杯里自动斟满了淡绿色的灵茶，茶香清冽，闻一口便觉神清气爽。
　　“尝尝吧，这是不死树的叶片泡的茶，能凝神静气，化解妖气侵蚀。”甘木卿端起茶杯，浅啜一口。
　　王晓宇端起茶杯，咕咚喝了一大口，瞬间觉得连日赶路的疲惫都消散了，忍不住赞叹：“好喝！比我爸泡的茶好喝多了！”
　　张不凡轻轻抿了一口，灵茶入喉，一股温和的灵气顺着喉咙滑下，滋养着经脉，连之前割腕放灵血的虚弱感都淡了几分。他看向甘木卿，开门见山：“甘木大人，我们误入这年兽洞天，只想尽快回到人间，不知大人可有办法？”
　　甘木卿放下茶杯，雌雄莫辨的脸上露出几分凝重，缓缓开口：“这年兽洞天，原本是上古凶兽年兽以自身本源开辟的小世界，与人间隔绝，空间壁垒极厚，寻常办法根本无法离开。想要回去，只有一个地方，或许有一线生机。”
　　“什么地方？”张不凡与柳十御异口同声地问道。
　　“无归谷。”甘木卿吐出三个字，语气沉重，“那是这洞天的最边缘，毗邻空间乱流，也是数千年前，人间修士与年兽决战的古战场。”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数千年前，年兽肆虐人间，吞噬生灵，引得人间正道修士联手讨伐，一路追至这洞天之中，与年兽大战七七四十九天。最终，数位天级修士以自身神魂为引，布下封印大阵，将年兽封印在洞天深处，而那座封印大阵的核心，便在无归谷。”
　　“那些修士深知，封印只能困住年兽一时，便在无归谷留下了一座跨空间传送阵，连通人间，既是为了让残存的修士返回，也是为了日后若封印破裂，人间能有援兵赶来。”
　　张不凡眉头紧锁问道：“那传送阵，如今还能使用吗？”
　　“难说。”甘木卿摇头，“无归谷地处洞天边缘，空间乱流无时无刻不在肆虐，千年过去，传送阵早已被乱流侵蚀，残缺不全，而且谷中遍布年兽的怨念、上古妖兽的骸骨，还有被年兽妖气污染的凶灵，凶险万分。别说你们，就算是我，也不敢轻易踏入无归谷深处。”
　　柳十御开口，声音清冷，带着地府阴神的威严：“空间乱流，年兽怨念，还有封印的破绽，那地方，怕是比十八层地狱的饿鬼道还要凶险。”他心中了然，钟馗之所以把张不凡和自己逼进这洞天，就是想借无归谷的凶险，借年兽的手，除掉他们二人。
　　控鬼咒还在他体内作祟，修为被压制在地级，若是遇上年兽本体，加上空间乱流，根本没有胜算。可张不凡的灵血是解咒的唯一希望，他绝不能让张不凡出事。
　　甘木卿看了柳十御一眼，点头道：“阴神大人所言极是。无归谷的空间乱流能撕裂地级修士的肉身，年兽的怨念能吞噬神魂，还有当年战死修士的残魂，被妖气污染，沦为凶煞，见人就杀。我镇守妖市千年，曾派小妖前去探查，无一生还。”
　　王晓宇听得脸色发白，攥紧了张不凡的衣角：“不凡哥，那、那岂不是去了就回不来了？咱们要不就在妖市待着吧，这里挺安全的，还有好吃的灵果……”
　　“待着不是办法。”张不凡沉声道，“这里的时间是外界的三倍，我们待一天，外界就过三天，时间久了，人间不知道会出什么事。而且那老道诡异得很，一直跟着我们，定然没安好心，留在妖市，迟早会被他算计。”
　　他看向怀中的小猫崽，小家伙醒了过来，琥珀色的眼睛眨了眨，蹭了蹭他的胸口，软糯地喊了一声“爹爹”。张不凡的心软了下来，他不仅要自己回去，还要带着王晓宇、小猫崽，还有柳十御，一起平安离开。
　　青蛇老板娘青黛忧心忡忡：“甘木大人，无归谷太过凶险，他们都是人类，还有一位阴神大人修为被压制，这一去，怕是九死一生。”
　　甘木卿叹了口气：“我知道凶险，可这是唯一的出路。妖市虽安全，却终究是年兽的洞天，年兽被封印千年，力量日渐恢复，用不了多久，便会冲破封印，到时候，整个妖市都会被屠戮，谁也活不成。你们去无归谷，若是能激活传送阵回到人间，或许还能请人间的修士、地府的力量，前来加固封印，救这洞天里的万千小妖。”
　　张不凡心中一凛，原来这甘木卿不仅是为了他们，更是为了整个妖市的妖族。他站起身，拱手道：“多谢大人告知，这无归谷，我们去定了。”
　　柳十御瞥了他一眼，丹凤眼里带着几分无奈，却还是点了头：“我随你去，无归谷的凶魂怨煞，我能镇压。只是你的灵血，务必收好，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外露，年兽对灵血极为敏感，会循着气息追来。”
　　张不凡看向柳十御，心里一暖，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放心，我有数。你修为被压制，别硬扛，还有我在呢！”
　　柳十御别过脸，嘴硬道：“谁要你关心，我只是怕你死了，没人给我解控鬼咒。”可周身的寒气，却又柔和了几分。
　　王晓宇见两人都下定了决心，也咬了咬牙，挺直腰板：“不凡哥，柳大哥，我也去！我虽然没本事，但我能跑腿，能拿东西，绝不拖后腿！”
　　青蛇老板娘看着几人，眼底满是敬佩：“我虽不能陪你们前往，但我会在妖市备好干粮、灵果、疗伤仙草，还有遮掩气息的符箓，助你们一臂之力。”
　　甘木卿见状，微微颔首，从袖中取出一枚青色的玉牌，玉牌上刻着不死树的纹路，散发着浓郁的生机：“这是不死木牌，佩戴在身，能抵挡一次空间乱流的侵蚀，也能遮掩你们的人类阳气与阴神气息，让年兽的怨念无法轻易追踪。一共四枚，你们分了吧。”
　　张不凡接过木牌，入手温润，生机盎然，连忙道谢：“多谢甘木大人！”
　　几人围坐在一起，细细商议着前往无归谷的事宜，甘木卿将无归谷的地形、危险区域、年兽怨念的活动规律，一一告知，细致入微。竹楼外，不死树的叶片沙沙作响，月光透过枝叶洒下，落在几人身上，映出坚定的身影。
　　他们都知道，此去无归谷，便是九死一生，空间乱流、年兽怨念、上古凶煞，还有暗处虎视眈眈的老道，每一样都能要了他们的命。可他们没有退路，人间的牵挂、地府的危机、妖市的存亡，都系于这一趟险途。
　　张不凡握紧了怀中的不死木牌，低头看了看怀里的小猫崽，又看了看身边嘴硬心软的柳十御、一脸紧张却坚定的王晓宇，嘴角勾起一抹沉稳的笑。
　　老爹说过，道士的路，从来都是闯出来的，遇山开山，遇妖斩妖，遇鬼镇鬼，就算是上古凶兽的洞天，就算是九死一生的无归谷，他也要闯一闯。
　　而此刻，清风客栈的客房里，老道端坐在床榻上，周身的慈眉善目尽数褪去，阴鸷的眼底闪过一丝猩红。他感知到了张不凡一行人离开客栈，前往了妖市深处，也感知到了甘木卿的气息，嘴角勾起一抹残忍的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