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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7、里世界 迷雾浓 ...
迷雾浓得像化不开的墨,吸进肺里都是刺骨的凉,带着一股说不出的腐腥气。
张不凡扛着王晓宇深一脚浅一脚地往前挪,灵力耗损过多的双腿像灌了铅,每一步都踩在绵软的雾霭上,竟像是踩在活物的肌肤上,带着一丝黏腻的触感。
身后拓印的城市轮廓越来越淡,那片被揉乱的砖瓦楼宇此刻像是蒙了层毛玻璃,而前方的城区边缘,竟真如柳十御所说,像被人用粗粝的画笔涂了道巨大的马赛克,斑驳的色块间裂着几道张牙舞爪的巨缝,黑黢黢的缝里透着一股生人勿近的阴寒,连迷雾都不敢往缝里钻。
“进去!”柳十御的声音在雾中飘来,没有一丝波澜,他的黑衣在迷雾里若隐若现,半透明的身影擦过巨缝的边缘,竟激起一阵细碎的黑气,像是被缝里的力量灼烧。
张不凡没有半分犹豫,他咬着牙将王晓宇往肩上又掂了掂,侧身钻进了那道最宽的裂痕。
指尖刚触到裂痕的边缘,就像是穿过了一层冰凉的水幕,一股强大的拉扯力从身后传来,耳边瞬间响起刺耳的嗡鸣,像是有无数根针在扎耳膜。眼前的景象天旋地转,拓印城市的冰冷、死寂瞬间被撕碎,取而代之的是扑面而来的草木腥气,混着浓郁到令人作呕的血腥味,呛得他狠狠咳嗽了几声。
等视线清明时,天地已然换了模样。
脚下再不是青石板路,而是覆着厚腐叶的泥地,踩上去软乎乎的,偶尔能碰到凸起的树根,硌得脚底生疼。
四周的树木郁郁葱葱,粗粗的树干需两人合抱,枝桠交错着遮天蔽日,连月光都只能透过叶缝漏下细碎的光斑,落在地上像撒了一把碎银。
那些树叶绿得发黑,叶片边缘带着锯齿,摸上去硬邦邦的,像是铁片,偶尔有风吹过,枝叶摩挲的声音不是沙沙轻响,而是像是骨头摩擦的咯吱声,听得人后颈发毛。
这是真正的世界,不是那片被拓印的赝品,每一寸草木都带着鲜活的戾气,连空气里都飘着细小的、带着妖气的尘埃。
张不凡猛地回头,身后的裂痕早已消失不见,原本的方向只剩下密不透风的树林,那片碎裂的拓印城市,像是从未存在过一般,彻底坍塌湮灭在了雾色里。
柳十御飘在他身侧,黑衣在林间的阴风里微微摆动,他抬手指向远处,声音依旧平淡:“看那边。”
张不凡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借着朦胧的月光,能看到林隙间隐约露出一片村落的轮廓,黑黢黢的屋舍连成片,安静得可怕,连一点灯火都没有,只有一股若有若无的妖气,顺着风飘过来,和空气中的血腥味缠在一起,凝成一股诡异的气息。
他咽了口唾沫,喉咙干得发疼,扛着王晓宇的肩膀早已酸麻,却不敢有半分停歇。这陌生的洞天里,处处都是未知的危险,年兽的妖气还在身后萦绕,眼前的村落又透着说不清的诡异,容不得他有半点松懈。他放轻脚步,踩着腐叶慢慢往村落的方向挪,每一步都走得小心翼翼,生怕踩断枯枝发出声响,惊了什么东西。
林间的虫鸣不知何时停了,只有风吹枝叶的咯吱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以及王晓宇垂在他身侧,偶尔发出的微弱鼻息。柳十御飘在他前方开路,半透明的身影穿过枝桠时,那些带着锯齿的叶片竟会自动避开,像是畏惧他身上的鬼气。
约莫走了半个时辰,才到了村落外围。一道低矮的木栅栏围着整个村落,栅栏的木头早已腐朽,上面爬着墨绿色的苔藓,还有几道深深的爪印,像是被什么猛兽抓出来的,爪印里还沾着干涸的黑红色血迹。栅栏的门歪歪斜斜地敞着,门轴上的木头断了,掉在地上,发出的声响在这死寂的村落里,竟像是惊雷。
张不凡停在栅栏外,不敢再往前。村落里的血腥味更浓了,混着淡淡的妖气,飘在半空散不去,像是一层无形的纱,裹着整个村落。屋舍都是木制的,原木搭建的房梁,茅草铺的屋顶,连窗户都是木格的,看着古朴得像是穿越到了古代,却连一个人影都看不到,安静得让人头皮发麻。
他将王晓宇轻轻放在栅栏外的一块大石头后,收回红绳,从背包里翻出几枚铜铃,这红绳浸过朱砂,铜铃铸着辟邪的符文,虽对付不了年兽那样的天级妖物,却能防些小妖小鬼。
他快速掐诀,将红绳缠在石头上,铜铃系在红绳的节点,摆了个简易的三才防御阵,铜铃被风一吹,发出清脆的叮铃声,铃声落下,周围的妖气竟微微退了几分。
做完这一切,他才松了口气,靠在石头上,从背包里摸出几块干硬的干粮,啃了两口,噎得他直翻白眼,又灌了一口凉水,才稍微缓过劲。一夜的奔逃,灵力耗损殆尽,身体也到了极限,眼皮重得像挂了铅。
“我守夜,你眯会儿。”柳十御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他飘在防御阵的边缘,难得的没有呛张不凡。
半透明的身影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青光,那双冰冷的眸子扫过四周,没有放过任何一丝动静。
张不凡也不客套,此刻容不得他矫情,他靠在石头上,闭上眼睛,却不敢睡死,耳朵竖得老高,听着周围的动静。
铜铃的叮铃声断断续续,林间的阴风刮过,偶尔有黑影从林隙间闪过,不知道是鸟兽,还是什么妖物。柳十御的身影始终立在阵前,像一尊冰冷的石像,连呼吸都没有,只有偶尔飘动的黑衣,证明他不是死物。
这一夜过得格外漫长,直到天边泛起鱼肚白,第一缕阳光透过叶缝洒下来,张不凡才猛地睁开眼睛,精神好了些许,体内的灵力也恢复了一丝,虽依旧微弱,却也能支撑着他继续行动。
借着清晨的阳光,远处的村落看得更为真切。整个村落的屋舍全是原木搭建,没有一块砖瓦,房梁上刻着简单的纹路,像是某种图腾,门口摆着木盆、木杵,屋檐下还挂着晒得半干的兽皮,石磨旁堆着谷物,处处都是生活的痕迹,却愣是看不到一个人影,连一声鸡鸣狗吠都没有,只有那股浓郁的血腥味,在阳光里依旧散不去,甚至比夜里更甚。
那些晒在屋檐下的兽皮上,沾着喷溅的血迹,石磨旁的谷物里,混着几根暗红色的毛发,不是兽毛,竟像是人的头发。张不凡的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
“是个妖村。”柳十御飘到他身侧,淡淡道,目光扫过村落里的屋舍,眼底没有一丝波澜。
张不凡一脸疑惑,他能感觉到妖气,却没想到这竟是个妖村,难道这洞天里,除了年兽,还有这么多妖物?
“这个洞天虽是年兽的地盘,但不只有年兽。”柳十御顿了顿,目光落在村落里的血迹上,“洞天里还藏着不少小妖,就像人类会养殖鸡鸭牛羊,年兽也会养着这些小妖,作为没有人类可捕食时的食物。”
他的声音依旧平淡,却让张不凡的后背惊出一层冷汗。
“这些小妖大多是低阶,平日里只捕食林间的鸟兽,妖气还算干净,没沾过人血。”柳十御又道,“但难保会有一些居心叵测之辈,对人类的血肉产生觊觎。
更何况,你的灵血昨晚被那只年兽闻到了,那畜生已经达到了天级,你身上那点屏蔽灵血的粗浅阵法,在它眼里如同虚设,它可不会放过你这块送上门的肥肉,现在指不定就在哪盯着你。”
张不凡闻言,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几步,后背贴在冰冷的石头上,心里暗骂自己倒霉。
他的灵血是天生的,比普通修士的血更具灵气,对妖物来说是大补,老爹为了护他,教了他屏蔽灵血的阵法,平日里对付些低阶妖物绰绰有余,却没想到竟被年兽一眼看穿。
就在这时,躺在石头后的王晓宇动了动,发出一声低低的呻吟,缓缓睁开了眼睛。
他刚醒过来,脑子还有些昏沉,视线扫过四周,最后落在了飘在一旁的柳十御身上。看清柳十御半透明的身影,还有那股冰冷的鬼气,他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孔,嘴巴一张,就要发出尖叫。
张不凡眼疾手快,一步冲上去,死死捂住了他的嘴,压低声音道:“别叫!不想死就闭嘴!”
王晓宇的身子剧烈地颤抖着,眼里满是恐惧,拼命地挣扎着,双手乱挥,想要推开张不凡。张不凡用力按住他,直到他的挣扎渐渐弱了,才慢慢松开手,指了指柳十御,沉声道:“这是柳十御,是鬼,也是救我们的人,没有他,咱俩昨晚就成了年兽的点心了。”
王晓宇喘着粗气,脸色苍白如纸,眼神依旧带着恐惧,却不敢再叫,只是死死地盯着柳十御,身子缩成一团,像只受惊的兔子。他活了二十多年,从未见过真正的鬼,昨晚被年兽追得魂飞魄散,现在又看到这么个活生生的鬼,早已吓得魂不附体。
张不凡拍了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块干粮和一口水,缓声道:“这里是年兽的地盘,一个妖村,昨晚这村子刚被年兽捕食过,现在到处都是妖物,想活着出去,就别惹事,听我和柳十御的。”
王晓宇接过干粮,手抖得厉害,咬了一口,噎得直咳嗽,却还是拼命地往下咽,点了点头,不敢有半分反驳。
休息了片刻,张不凡决定进村落里探索一番。这妖村既然是年兽的地盘,说不定藏着年兽的弱点,或是能找到出去的路,总比在林子里漫无目的地跑,等着被年兽追上强。
他叮嘱王晓宇跟在自己身后,寸步不离,柳十御飘在前方开路,三人小心翼翼地穿过歪斜的木栅栏,踏入了妖村。
刚走进村落,一股浓烈的血腥味就扑面而来,呛得王晓宇差点吐出来。脚下的泥土路被血染成了暗红色,有的血迹已经干涸,凝成了黑红色的痂,有的还带着一丝湿润,显然是刚留下不久。
地上到处都是拖拽的痕迹,从屋舍门口一直延伸到村外的树林,痕迹旁还散落着一些破碎的衣物,和几根沾着血的骨头。
那些屋舍的门大多敞着,有的被撞开,有的被抓破,里面一片狼藉。翻倒的木桌,摔碎的陶罐,散落的谷物,地上还有深深的爪印,有年兽那巨大的爪印,也有一些小巧的,像是猫狗的爪印,显然是村里的小妖留下的。张不凡走进一间屋舍,摸了摸桌上的灰尘,还有一丝温度,看来年兽的捕食,就在昨晚不久。
他的目光落在地上的血迹上,眼睛一亮。这些血迹里混着小妖的妖气,若是用这些血迹画符,便能屏蔽身上的人味,让那些小妖认不出他们是人类。
张不凡从背包里翻出一叠黄符纸,蹲下身,用符纸蘸取地上混着妖气的血迹,又从腰间摸出一支用桃木做的符笔,蘸着血迹,快速在符纸上画了起来。他的手法娴熟,笔尖在符纸上游走,片刻间,一张张带着淡淡妖气的屏蔽符就画好了。
他将一张屏蔽符贴在自己身上,又给王晓宇贴了一张,剩下的收进背包里。符纸刚贴上,一股淡淡的妖气就从身上冒出来,和村里的妖气融在一起,若是不仔细感知,根本看不出他们是人类。
柳十御飘在他身侧,闻着他身上的妖气,眉头微微皱起,眼底露出一丝嫌弃,往后飘了几步,像是不想和他靠近:“一股子腥臊味,难闻死了。”
张不凡翻了个白眼,心里暗骂这老鬼矫情,都成鬼了,还讲究这些。他拍了拍王晓宇的肩膀,示意他跟上,三人继续在村里探索。
村里的屋舍一间间看过去,大多空无一人,只有一些低阶小妖的尸体,有的被年兽一口咬断了脖子,有的被抓开了肚子,死状凄惨,妖气散逸在空气中,渐渐变得稀薄。王晓宇跟在张不凡身后,看到那些尸体,吓得腿软,好几次都差点摔倒,死死地抓着张不凡的衣角,不敢抬头。
三人穿过村里的主街,走到村落的尽头,那里有一片用粗木搭建的养殖圈,比村里的屋舍都要大,栅栏也更为坚固,只是此刻栅栏被撞开了一个大洞,木头断裂的地方还沾着新鲜的血迹,圈里铺着厚厚的干草,散落着一些兽类的粪便,还有几根白色的兽毛,像是兔子的毛,看来这里是村里的小妖养殖鸟兽的地方。
养殖圈里一片狼藉,干草被踩得乱七八糟,几只没死透的鸟兽躺在地上,发出微弱的哀鸣,身上的伤口流着血,眼看就活不成了。张不凡的目光扫过养殖圈,落在角落的一块木板上,那木板和周围的木头颜色不同,像是后装上去的,边缘有松动的痕迹,上面还盖着干草,像是在隐藏什么。
他放轻脚步,走到木板前,拨开上面的干草,木板上有一道浅浅的凹槽,像是一个暗扣。张不凡伸手扣住暗扣,用力一拉,木板“吱呀”一声被拉开,露出一个黑黢黢的洞口,一股淡淡的奶香味混着微弱的妖气,从洞口里飘出来,压过了周围的血腥味。
柳十御飘到洞口旁,扫了一眼洞内,道:“里面有活物,妖气很弱。”
张不凡点了点头,从背包里摸出一张画好的火符,掐诀点燃,符纸化作一团金色的小火苗,飘在洞口,照亮了洞内的景象。这是一个不算太深的暗室,约莫一人高,几平米大,地面是夯实的泥土,潮湿的气息扑面而来,角落里,蜷缩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张不凡弯腰走进暗室,借着金色的火光,看清了那身影的模样。
那是一个看起来四五岁的幼女,穿着一身破烂的白色布衣,衣料上沾着灰尘和淡淡的血迹,头发是雪白雪白的,软软的披在肩上,头顶竖着两只尖尖的白毛猫耳,耳朵尖微微颤动着,身后还拖着一条长长的白毛猫尾,尾巴卷着她的小腿,将自己缩成一个小小的团子。
她的小脸白白嫩嫩的,像瓷娃娃一般,大大的眼睛是琥珀色的,像浸在水里的琥珀,此刻正睁得圆圆的,警惕地盯着张不凡,眼里满是恐惧,小小的身子微微发抖,猫耳贴在头上,尾巴紧紧地缠在腿上,像一只受惊的小奶猫,连大气都不敢出。
张不凡的脚步顿住了,他看着眼前这个白毛猫耳的小萝莉,心里竟生出一丝柔软,这小家伙想来是被父母藏在这里的,被鸟兽的气息遮挡逃过一劫。
而此刻,洞外的王晓宇探进头来,看到小萝莉的猫耳猫尾,眼睛瞪得圆圆的,忘了害怕,只是呆呆地看着,连呼吸都放轻了。柳十御飘进暗室,扫了一眼小萝莉,眼底的嫌弃散去,取而代之的是一丝平淡,淡淡道:“猫妖,道行刚入门,还是个幼崽。”
小萝莉听到柳十御的声音,身子抖得更厉害了,琥珀色的大眼睛里蓄满了泪水,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死死地咬着嘴唇,往后缩了缩,想要躲进暗室的角落里,却已经退无可退。
张不凡放轻了声音,尽量让自己的语气温和一些,他慢慢蹲下身,和小萝莉平视,从背包里摸出一块奶糖,这是他平日里放在包里解闷的,递到小萝莉面前,轻声道:“别怕,我们不是坏人,不吃你。”
小萝莉的目光落在奶糖上,琥珀色的大眼睛里闪过一丝好奇,又带着一丝警惕,猫耳轻轻颤动着,没有伸手去接,只是死死地盯着张不凡,像是在判断他说的是真是假。
暗室里的金色火苗微微跳动,映着小萝莉雪白的猫耳和琥珀色的眼睛,也映着张不凡温和的脸庞,还有柳十御冰冷的身影,以及洞外王晓宇呆呆的模样。这充满血腥味的妖村里,此刻竟生出了一丝诡异的温馨,只是这份温馨,很快就被远处传来的一声低沉的兽吼打破。
那是年兽的吼声,隔着遥远的距离,依旧震得暗室的泥土微微颤动,妖气如潮水般涌来,小萝莉听到这吼声,吓得浑身一颤,“喵”了一声,一头扎进了张不凡的怀里,死死地抱着他的胳膊,雪白的猫耳贴在他的胸口,琥珀色的大眼睛里满是恐惧,发出低低的呜咽声,像一只被吓坏的小奶猫。
张不凡的身子一僵,低头看着怀里小小的身影,感受着她身上淡淡的奶香味,还有那微微的颤抖,心里叹了口气,伸手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抬头看向柳十御,眼底满是凝重。
张不凡:左翻翻,右翻翻,看我找到了什么?(举起猫猫头)
猫猫:哈气jpg.(害怕)
柳十御:……(可以换个对象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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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7章 里世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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