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贫道嘴欠，但血是真的香》好名字都被人用了

16、王晓宇 往日里

　　往日里人声鼎沸的老街，此刻静得能听见风穿过砖瓦缝隙时的呜咽，那声音像极了深夜里妇人的哭丧，缠缠绵绵绕在耳廓。
　　青石板路被不知何处来的湿气浸得发亮，泛着森冷的冷光，踩上去能感觉到鞋底传来的刺骨寒意，仿佛踩着一层薄冰。
　　路边歪歪斜斜停着七八辆电动车，钥匙都还插在锁孔里，车座上落着层薄薄的灰，车把手上挂着的菜篮子、布袋子还晃悠着——这是几个打麻将到后半夜才归家的大爷大妈，被这诡异空间拓印下来的残影。
　　张不凡蹲下身摸了摸电动车的坐垫，冰凉刺骨，连一丝人体残留的温度都没。他随手拽过一辆看着还算完好的电动车，拧动车把时，电机发出一阵嘶哑的嗡鸣，像是苟延残喘的老驴，竟真能启动。
　　“坐稳了。”张不凡低声说了句，虽然知道柳十御是鬼身，根本不需要“坐稳”，但还是下意识地提醒。柳十御飘在他身后，黑衣在无风的空气中纹丝不动，只有发丝偶尔微微晃动，带着一股沁人的凉意。
　　电动车朝着城西王晓宇家驶去，可这老街像是被顽童揉乱的地图，原本熟悉的十字路口，走着走着就成了突兀的死路。那砖墙砌得死死的，砖缝里长满了墨绿色的苔藓，苔藓上还挂着水珠，水珠滴落时发出“嘀嗒”声，在寂静的街道上格外清晰。张不凡试着用手推了推砖墙，墙体坚硬如铁，根本不是寻常砖石的触感，倒像是用阴气浇筑而成。
　　“还挺邪门。”张不凡咂了咂嘴，从背包里摸出个罗盘。这罗盘是老爹临终前留给她的法器，铜制的盘面磨得发亮，指针是用玄铁混合朱砂锻造的，无论是找妖邪鬼魅，还是追踪活人气息，都精准无比。可此刻，罗盘上的指针疯狂地左右开摆，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着来回撕扯，指针边缘甚至泛起了淡淡的黑气，显然是被强大的妖力干扰了。
　　他绕开死路，又换了三条街，才总算踏入城西的地界。可周遭的景象依旧扭曲，就像被打乱的魔方，房屋的位置错乱不堪。明明前一秒看到的是三层小楼，下一秒再转头，竟变成了废弃的厂房，厂房的窗户黑洞洞的，像是一只只盯着人的眼睛。路边的路灯忽明忽暗，灯光是诡异的青绿色，照在墙上，映出斑驳的影子，那些影子竟像是活的，在墙上扭曲蠕动。
　　亏得张不凡记性惊人，当年跟着老爹来城西处理过一桩小鬼作祟的案子，凭着脑海里大致的轮廓，硬生生在这错乱的空间里找到了那片小区。小区的大门锈迹斑斑，铁门上挂着的“城西花园”牌匾已经掉了一半，只剩下“城西”两个字，另一半不知去向，露出黑洞洞的钉眼，像极了骷髅的眼窝。
　　电动车刚驶入小区大门，一股刺骨的妖风就迎面刮来。那风不是自然之风，带着一股腥甜的气味，像是混杂了血和腐肉，刮在脸上像是被冰碴子割过，生疼。风中夹着尖锐的求救声，断断续续，时而近时而远，听得人头皮发麻，后颈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那边。”张不凡眼神一凝，猛地加速，电动车的轮胎碾过路面的碎石，发出“咯吱”的声响。隔着百余米远，就看到一个狼狈的身影在前面狂奔，衣衫破烂不堪，露出的皮肤上满是划痕，血珠顺着划痕往下滴，在地面上留下一串暗红色的脚印。那身影头发凌乱，黏在脸上，看不清容貌，只知道跑得跌跌撞撞，像是随时都会倒下。
　　他身后一道白影紧追不舍，那白影速度极快，移动时悄无声息，只留下一道淡淡的残影。再走近些，张不凡才看清那追击者的模样——竟是一只一人多高的异兽，头顶生着一根黝黑的独角，独角上布满了螺旋状的纹路，纹路里嵌着暗红色的斑点，像是凝固的血。它的面部狰狞可怖，双眼是浑浊的黄色，没有瞳孔，只有一片死寂的黄，獠牙外露，泛着寒光，嘴角还挂着涎水，滴落在地上时，竟将水泥地腐蚀出一个个小坑。
　　异兽浑身覆盖着雪白的皮毛，可那白色并不纯净，像是蒙着一层灰，皮毛下隐约能看到凸起的肌肉线条，爆发力十足。它的头似雄狮，鬃毛蓬松，却又长着狗一样的四肢，爪子锋利如刀，抓地时留下深深的爪印，泛着黑色的妖光。奔跑时四肢落地，发出沉闷的踏地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人的心脏上，让人莫名心慌。
　　“那就是年兽。”柳十御的声音在身后平静响起。两人骑着电动车躲在墙角后面，柳十御飘在张不凡的身后，一人一鬼挨得极近。柳十御说话时，带着阴气的气息喷洒在张不凡的耳边，像是冰珠滚过皮肤，凉得他打了个寒颤。
　　张不凡下意识地偏过头，昏暗中，柳十御的侧脸轮廓分明，眉骨锋利如刀刻，睫毛纤长，在眼睑下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哪怕是鬼身，他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却不是病态的苍白，而是透着一种玉石般的冷润，鼻梁高挺，唇线清晰，唇色是淡淡的粉，透着一股冷清的俊朗。
　　张不凡老脸一红，心里莫名冒出个念头：这老鬼长得还挺好看！
　　“啊啊啊我在想什么？”他猛地甩了甩头，把这荒唐的念头甩了出去。眼下都火烧眉毛了，自己竟然还有心思犯花痴，真是活腻歪了。他握紧了手里的符箓，指尖因为用力而泛白，目光紧紧盯着那只年兽。
　　那年兽显然没把王晓宇放在眼里，就像猫捉老鼠一样，跑得不算太快，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它偶尔发出一声低吼，那声音不是兽吼，反倒像是老妪的咳嗽，沙哑刺耳，吓得王晓宇脚下一软，差点摔倒。年兽便停下脚步，趴在地上，用那双浑浊的黄眼盯着他，眼底竟透出几分戏谑，像是在欣赏猎物的挣扎。
　　“孽畜！找死！”张不凡从电动车上翻了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只狸猫。他低喝一声，左手掐起法决，指尖泛起淡淡的金光，右手飞快地从腰间的鹿皮口袋里抽出一张符箓。那符箓是黄色的桑皮纸，用朱砂混着公鸡血绘制而成，上面的符文扭曲缠绕，像是活的蛇。
　　金色的火焰从符箓边缘燃起，没有温度，反而透着一股森然的寒意。“丙丁之火，焚尽诸邪，急急如律令！”张不凡的声音洪亮，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在空旷的小区里回荡。
　　话音刚落，燃烧着金色火焰的符箓便化作一道金光，如离弦之箭般直直射向那年兽的面门。金光划过空气，留下一道淡淡的轨迹，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连地上的影子都被染成了金色。
　　火光瞬间在年兽雪白的皮毛上燃起，噼里啪啦作响，像是烧着了某种油脂，映照得周遭一片金芒。张不凡心里松了口气，这丙丁火符是自己玄级巅峰之作，对付寻常妖物，只需一下就能化为灰烬，就算是千年老妖，也能让它吃点苦头。
　　可没等他的气完全松下来，那金色的火焰就像被泼了盆冷水般，迅速暗淡下去。火焰熄灭的地方，冒出一股黑色的烟雾，带着刺鼻的腥臭，像是燃烧的腐木。片刻后，烟雾散去，年兽的皮毛依旧光洁，别说受伤，连点焦痕都没有，甚至还抖了抖身子，像是掸掉了什么灰尘。
　　“怎么可能？”张不凡心头一沉，一股寒意从脚底直冲天灵盖。他这丙丁火符，就算是地级妖物也不敢硬接，这年兽竟然毫发无损，可见它的道行有多深厚。
　　王晓宇原本以为有救了，看到年兽身上着火，连忙挣扎着爬起来，拼尽全力朝着张不凡的方向狂奔而去。他的脸上满是血污和尘土，眼神里带着劫后余生的狂喜，又混杂着深深的恐惧，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他并不认识张不凡，但能凭空使出这种燃烧的符箓，不用想也知道是某个有道行的道士或者大师。“大师救我！！！”他的声音嘶哑得像是被砂纸磨过，带着哭腔，跑起来一瘸一拐，显然是刚才被年兽追得受了伤。
　　没等他的话音落地，年兽猛地转过头，那双浑浊的黄眼盯上了张不凡，嘴角的涎水淌得更凶了。它低吼一声，迈开四肢，朝着张不凡扑了过来，速度比刚才快了数倍，带着一股腥风，像是一座小山压了过来。
　　张不凡反应极快，立刻抽出了腰间的红绳。那红绳是用朱砂浸泡了七七四十九天，又在太阳下暴晒了三个时辰，沾染了至阳之气，是妖邪的克星。他掐了个法决，红绳瞬间冒出了耀眼的红光，红光所及之处，空气都像是被点燃了，发出“滋滋”的声响。
　　年兽看到红光，扑过来的动作猛地一顿，像是被什么东西挡住了，被逼退了几步。它盯着那红绳，浑浊的黄眼里闪过一丝忌惮，喉咙里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张不凡心里清楚，这年兽活了不知道几千年，道行深厚，自己一个玄级的小卡拉咪，根本就不是对方的对手。刚才那一下丙丁火符，不过是试探，现在看来，别说打败它，能不能活着跑出去都是个问题。
　　“没时间废话了！”张不凡低喝一声，手腕一抖，红绳如灵蛇般飞出，在空中划过一道优美的弧线，精准地缠绕在王晓宇的腰间和四肢上。王晓宇还没反应过来，就觉得身上一紧，被红绳捆得结结实实，像个粽子。
　　张不凡手腕一用力，猛地将他拉到自己身边。那力道极大，王晓宇踉跄着撞进张不凡怀里，差点把他撞得后退几步。没等王晓宇开口说话，张不凡就将他往肩上一扛，顾不得去找那辆电动车，直接狂奔了起来。
　　他甚至用上了体内仅存的灵力，双腿像是装了弹簧，每一步都跨出老远。开什么玩笑，现在不跑，等着当年兽的零嘴吗？他的速度竟然比刚才骑电动车还快了几分，脚下的水泥地被他踩得“咚咚”作响，像是在敲鼓。
　　柳十御飘在他身后，黑衣在奔跑的气流中微微飘动，始终与他保持着一米左右的距离，眼神警惕地盯着身后的年兽。
　　那年兽眯了眯眼睛，黄眼里闪过一丝诧异，随即又被贪婪取代。它本就怕红色，尤其是沾染了至阳之气的红色法器。而这个诡异空间里，除了天生的法器以外，普通的红纸、红布之类的东西，根本带不进来。它在这空间里待了数百年，还是第一次遇到有人带着红色法器进来。
　　思及此，这年兽的兽脸上竟露出了忌惮的神色，脚步顿了顿。可那新出现的人类身上，散发着浓郁的灵力气息，还有一股纯净的阳刚之气，闻起来香得让它发狂。吃掉他，自己估计用不了多少时间，就能突破瓶颈，达到妖神的境界。到时候，这个该死的空间就困不住自己了，它就能出去，吞噬更多的活人！
　　想到这里，年兽的贪婪压过了忌惮。它低吼一声，身上白光乍现，那白光妖异无比，照亮了周围的黑暗，让远处的楼房都蒙上了一层惨白。接着，年兽的整个身躯开始不断地缩小，骨骼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在重组。
　　它的皮毛慢慢褪去，化作一件洁白的道袍，覆盖在身上。头颅逐渐变得圆润，独角消失不见，面部的狰狞也褪去，变成了一张苍老的人脸。白发白须，脸上布满了皱纹，眼神却依旧是那浑浊的黄色，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不一会儿，一个身着白色道袍的老道士就出现在了原地。他负手而立，看起来仙风道骨，可仔细看，就能发现他的手指依旧是爪状，指甲泛着淡淡的黑色，道袍的下摆还沾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血迹。
　　“跑得了吗？”老道士开口，声音沙哑，带着一股兽类特有的嘶吼，与他仙风道骨的模样格格不入。他迈开脚步，看似缓慢，实则速度极快，朝着张不凡逃跑的方向追去，每一步都像是缩地成寸，距离在飞速拉近。
　　而此时的张不凡，并没有察觉到身后的变故，他只是扛着王晓宇，拼了命地往城外跑。这拓印出来的城市并不是很大，仅仅只是老城的一半大小，他此刻正在城西的边缘，用不了多久就能到达城外的雾气区。
　　据说那雾气区是拓印空间的边界，里面危险重重，但也有可能找到出去的路。总比被年兽追上，死无全尸要好。
　　被扛在肩上的王晓宇，刚才被红绳捆住时还晕乎乎的，此刻在狂奔的颠簸中，总算清醒了过来。他只觉得周遭的景物飞快地后退，耳边是呼啸的风声，还有自己沉重的呼吸声。他下意识地抬起头，想要看看救自己的大师长什么样，却先看到了飘在空中的柳十御。
　　柳十御一身黑衣，浑身上下呈半透明状态，脚下没有任何支撑，就那么凭空飘着。他的脸在昏暗中格外清晰，皮肤白得吓人，眼神冰冷，没有一丝温度，像是来自地狱的恶鬼。
　　王晓宇的瞳孔猛地缩成了针孔大小，浑身的血液像是瞬间凝固了。他张了张嘴，想要尖叫，可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点声音都发不出来。巨大的恐惧像一只无形的手，掐住了他的心脏，让他窒息。他只觉得眼前一黑，脑袋“嗡”的一声，叫都没有叫出声，便再次晕了过去，身体软塌塌地挂在张不凡的肩上。
　　张不凡感受到肩上的人没了动静，也顾不上回头看，只是一个劲地往前跑。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妖气越来越浓，那股腥甜的气味越来越近，显然年兽还在追。他咬紧牙关，体内的灵力已经快要耗尽，双腿像灌了铅一样沉重，每跑一步都觉得无比艰难。
　　“坚持住！”柳十御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鼓励，“前面就是城外了，只要进入了城外，就有可能找到上古修士留下的传送阵。”
　　张不凡点了点头，用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前方那片灰蒙蒙的雾气区冲去。雾气越来越浓，能见度越来越低，周围的景物都变得模糊不清，只剩下脚下的路还能勉强看清。他能感觉到身后的妖气似乎真的减弱了一些，心里稍微松了口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