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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除夕夜梦预警,红线暗牵定良缘 大年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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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年三十的晨光,像一个睡眼惺忪的懒汉,慢吞吞地爬上了窗沿。
张不凡一大早就爬了起来。先是在水盆里仔仔细细地净了手,又点上三炷香,在父亲张道仁的牌位前恭恭敬敬地磕了三个响头。那青烟袅袅升起,仿佛能穿透阴阳两界。
“爹,过年了。”
他轻声说着,将案上的鲜果糕点换了新鲜的。转身又给老爹那张半旧的遗像前添了香,同样磕了头。贡品都是昨晚精心准备的,一盘油光锃亮的卤猪蹄,还有一块切了一半的桂花糕——那是老爹生前的最爱,甜得发腻,张不凡自己倒是不太爱吃。
贴春联时,他特意搬了张凳子,把柳十御昨晚“代笔”的那两副端端正正地贴在铺子大门两侧。红底黑字,在院里残雪的映衬下,显得格外扎眼。什么“守得人间庆忌醋,互得来是太平年”,词儿怪,字儿倒是写得龙飞凤舞。这副春联一贴,倒是让这间平日里阴气森森的白事铺子,添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喜庆。
收拾完牌位,便是里里外外的大扫除。擦桌子、扫地、清理角落里的蛛网,张不凡干得一丝不苟。灶上那口铁锅里,昨晚炖上的猪蹄还在咕嘟咕嘟冒着泡,肉香混着八角桂皮的香料味,弥漫了整个屋子,暖烘烘的。
“我说,柳大爷,您今儿个倒是起得早啊?”
张不凡一边挥舞着抹布,一边对着空气调侃。柳十御的魂魄飘在半空,依旧是那身一尘不染的月白长袍,正用一种极其嫌弃的眼神打量着这间乱糟糟的铺子。
“哼,”柳十御冷哼一声,声音在张不凡脑海里响起,“我那是打坐冥想,修炼本就是逆水行舟,若不时常巩固修为,也会被他人超过。”
虽然嘴上嫌弃,但他还是飘到了那锅猪蹄上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那股子浓郁的肉香,似乎真的能让他这具虚幻的魂体感到一丝慰藉。
“得,您老说得都对。”张不凡也不恼,咧嘴一笑,“那您老就在这儿‘梳理修为’,我去把院子里的雪扫了。今儿个是除夕,咱也图个干净。”
张不凡麻利地干着活,柳十御则飘在屋里,目光被那台老旧的电视机吸引了。考虑到大年三十商店大多关门,张不凡之前囤的一大包零食此刻派上了用场。他自个儿站在凳子上贴春联,柳十御就窝在沙发里,面前摆着一堆瓜子花生,像个真正的观众一样,看着电视里播放的春晚预热节目。
时间过得飞快,转眼就到了中午。
简单下了碗面,就着酱肉吃了顿便饭,张不凡便开始紧锣密鼓地准备年夜饭。擀饺子皮、调馅儿,白菜猪肉的,韭菜鸡蛋的,不多不少,正好两小盆。鸡鸭鱼肉一道道端上桌,油光锃亮的红烧鱼,香气扑鼻的扒鸡,软糯入味的梅菜扣肉,再配上两坛子刚开封的陈年米酒,酒香醇厚,瞬间充满了整个房间。
柳十御罕见地没有飘在房梁上,而是坐在了饭桌旁。他拿起筷子,对着那盘猪蹄试探性地夹了一筷子,入口即化,满嘴留香。他又端起酒杯,抿了一口米酒,冰冷的魂体似乎都感到了一丝暖意。
“凡间的吃食,烟火气重,倒比地府那些华而不实的‘琼浆玉液’有滋味多了。”他放下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难得的赞许。
张不凡白了他一眼,给自己倒了满满一杯酒,这酒度数低自己也能多喝几口:“那也不看是谁做的。我跟你说,这年夜饭啊,讲究的就是一个团圆。虽然咱俩凑一块儿有点怪,但酒不能少。”
两人你一杯我一杯,平日里冷清的屋子,竟真的有了几分过年的气氛。
吃完年夜饭,守岁的习俗不能少。两人一鬼坐在沙发上,电视里热热闹闹的歌舞小品轮番上阵。张不凡翘着二郎腿,嗑着瓜子,看得津津有味。柳十御却罕见地专注,电视里那些插科打诨的小品,那些在他看来拙劣的表演,却能让他嘴角不经意地勾起一抹笑意。这鲜活的人间烟火气,是他沉睡百年都不曾体验过的。
夜里一两点钟,窗外的烟花爆竹声渐渐稀疏,只剩下零星的几声,像是在为这个旧年做最后的告别。
张不凡熬得两眼发沉,打了个大大的哈欠,起身回房:“行了,柳大爷,春晚也看完了,我也撑不住了。您老要是觉得冷,就多穿件衣裳……哦不对,您也没实体。那我先睡了,明天……哦不,今天是初一,还得早起拜年呢。”
他嘟囔着,一头栽倒在床上,几乎在沾枕头的瞬间就睡着了。
刚闭上眼没多久,他只觉得眼前一亮,整个人仿佛被一股柔和的力量托起,再次睁眼时,竟置身于一片烟雾缭绕的庭院之中。
正前方,站着一个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那人身着红色的官袍,腰束玉带,面容威严,却难掩眼底的慈爱。正是他那过世不到一年的老爹——张道仁!
“爹!”
张不凡又惊又喜,快步冲了过去,差点被自己的脚绊个跟头。
张道仁抬手,不轻不重地拍在儿子脑袋上:“臭小子,一年不见,怎么还这么毛毛躁躁?倒是长结实了。”
“那可不!”张不凡揉着脑袋,眼眶却有些发热,“您儿子我现在可是能独当一面的张老板了!爹,您在下边过得怎么样?这官袍挺气派啊,升官了?”
张道仁的长相与张不凡有七分相似,只是多了几分岁月的沉稳和官威。他听了儿子的话,嘴角抽了抽,抬手又给了他一个爆栗:“少贫嘴!在地府谋了个闲差,算不得什么大官。”
他脸上的笑意敛去,眼神瞬间沉了下来,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严:“我今日托梦而来,是有正事叮嘱你。最近地府不太平,有些变故……而你,命途线已经开始波动了。你定是牵扯到了什么不该牵扯的事。记住了,以后少掺和阴间的闲事,安安稳稳过你的日子,别让我在下面还为你担心!”
张不凡捂着脑袋,一脸委屈:“我也没主动掺和呀,都是事儿找上门来,我能怎么办?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那你也得躲着!”张道仁语气严厉,但眼神里却满是关切,“你本就命途多舛,走到现在不容易。尤其是……唉,有些缘分,不是你能扛的,别硬扛!”
他话到嘴边,终究没把事情全盘托出,他太了解自己这个儿子,倔得像头驴,万一知道了真相,指不定要惹出多大的祸。
张不凡撇撇嘴,心里却暖烘烘的:“知道了,您老放心,我肯定惜命。对了,你在下面缺什么?金银纸扎?还是……”
“不用,地府什么都有。”张道仁瞪了他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倒是你,一个人过年,也不知道好好照顾自己。下次有朋友请你去吃饭,就去!别总一个人憋在铺子里。”
“知道了,下次一定去!”张不凡嬉皮笑脸地应着,伸手想去拍老爹的肩膀,想跟他分享一下这半年来的奇闻异事。
就在这时,青光一闪,一道月白色的影子凭空出现在庭院中。
正是柳十御。
他依旧是那身月白长袍,周身带着淡淡的威压,目光平静地落在张道仁身上。
张道仁瞳孔微缩,一眼就认出了柳十御的身份。他脸上的严父神色瞬间收敛,连忙整了整衣冠,恭恭敬敬地拱手行礼:“下官张道仁,见过柳典狱长!久闻十八层地狱典狱长威名赫赫,实力更是深不可测。今日一见,果然气度不凡。”
柳十御微微颔首,语气平淡如水:“张大人不必多礼。我今日入梦,是想托你给人带句话。”
“典狱长请讲,下官一定带到!”张道仁姿态放得极低。
“地府的变故,我已知晓,无需再为我担忧。”柳十御的目光扫过在一旁满脸疑惑、无辜的张不凡,继续道,“待时机成熟,我自会回去。劳烦张大人转告陛下:镇抚地府,莫要让宵小之辈作乱。”
“下官遵命。”张道仁躬身应下,态度谦卑。
然而,就在他直起身的瞬间,目光不经意扫过张不凡的小拇指,瞳孔骤然收缩!
在他的视角里,张不凡的小拇指上,赫然缠绕着一根比钢筋还粗的红线。那红线的另一端,连接着柳十御,红光流转,散发着天道的气息,赫然是天定的、无法更改的姻缘线!
他愣在原地,半天没回过神。
当初活着时,他就使用望气术看过这小子的命数,这小子命途多舛,但却能修成正果,只是这姻缘线,牵着的是个阴桃花,也就是个死人或者说是鬼。他当时还想着,若以后自己在地府谋个一官半职,他或许会想办法跟崔判官搭上关系,给这小子改命。哪怕是日后找个男的,只要是个活人就行……
现在这一看,这红线是天道直接锁定,绝非人力能更改!他之前还想着给儿子改命,简直是痴心妄想!
看着两人在面前一本正经地打官腔,张不凡像个外人似的,忍不住吐槽:“我说,你俩能不能顾及一下当事人的感受?我还在这儿呢!”
柳十御瞥了他一眼,没说话。他能看到张不凡的命数,却看不到自己的。至于姻缘什么的,他自然不知晓。张不凡的命数显示,他日后定会卷入这场风波,既然柳十御让张不凡听到了这些,那自然是想让他掺和进来。张道仁回过神,深深看了张不凡一眼,叹了口气。
心道:这柳十御既然能让张不凡听到这些,那自然是想让他掺和进来。我也没法改变上面大人的想法,只能让张不凡慢些再卷入其中,多过几年安稳日子……
他转身又对柳十御拱了拱手:“大人放心,下官回到地府定会如实转告。”
说完,他看向张不凡,语气温和了许多,带着几分不舍:“臭小子,照顾好自己。我走了。”
话音未落,张道仁的身影便如晨雾般,渐渐消散在云雾中。
柳十御周身光芒一闪,也退回到了张不凡的体内。
“爹!”
张不凡猛地张开眼睛,从床上坐了起来。窗外天光已蒙蒙亮,他抹了一把脸,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冷汗。
他下意识地看了看自己的小拇指,又看了看窗外。张道仁的身影早已消失,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一场梦。
他低头看了看时间,才早上五点多。张不凡索性又躺了回去,脑子里却乱成了一团。
老爹和柳十御的反应……那个什么“地府变故”…
“算了,船到桥头自然直。”张不凡嘟囔了一句,“反正现在这事儿,也不是我能管的。”
他翻了个身,又沉沉睡去。只是这一次,梦里不再有烟雾缭绕的庭院,一夜好眠。
张道仁:WC,NB!!!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