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脑补后马甲黑化了》舟二十四

44、圣人私心（十四） 剑法

　　“哎呀，生气了？”桃竹粲然一笑，“被我说中了？怎么连别人提一下他的名字你都不乐意呢？你和他什么关系？和我说说，满足一下我的好奇心？”

　　似是被女人叽叽喳喳的话烦透了，青年拧眉旋身，手中之剑只剩黑色残影，剑势如游龙出海，越发凌厉，道道清白剑光闪烁，如流星划破空气，破空声接连不断。

　　满地落叶纷纷向两侧飞去，卷作一团，发出沙沙扑簌声。

　　“这个剑法……”

　　百里风鸢本来环在胸前的手慢慢放下，一改方才闲暇自得的姿态，凝神仔细观其剑招。

　　“这个剑法和小师叔的剑法好像啊！”柳初夏惊叹。

　　“不是‘像’。”百里风鸢侧目看了一眼楚晓，转而去纠正柳初夏的话，“而是本就一脉相承，同为一套剑法。”

　　北鹤仙君的剑法。

　　剩下的话百里风鸢并未言明，柳初夏当然也能想到，不由瞪大了双眼，直愣愣地看着眼前之人。

　　长剑在手中随手腕转动，黑衣青年身随剑转，衣摆翻飞，身姿矫健飘逸，轻盈如羽，身似玄鹤，震翅翱翔于天地之间。

　　楚晓看着那道身影，头顶白惨惨的日光一晃而过，刺得人眼前一片白光闪过。恍惚间，仿佛有另一只白鹤飞来，伴于玄鹤左右，互为镜中倒影，如同互为半身，形态动作如出一辙。

　　这只虚幻的白鹤甫一出现，衔来久远的记忆，几乎要褪了色的画面碎片一齐从脑海中涌出。

　　楚晓记得，他是楚北鹤从凡间不知哪个地方捡来，带回青阳宗的。

　　那时的他还是个无名无姓的普通孩子，甚至因为长年吃不饱饭，营养不良，身形比同龄人还要小了一圈。刚到北峰的那段时间，大病小病不断，直到楚北鹤开始引导他引气入体，锻体练心，入了仙门，身体状况才逐渐好转。

　　或许是因他身怀仙骨，悟性绝佳，楚北鹤起了将其纳入宗门的心思。那时宗主正闭关修炼，无暇收徒，于是楚北鹤以宗主首席大弟子的身份，传音请示宗主后代师收徒。

　　楚晓自此成为宗主唯二的亲传弟子，在青阳宗的身份地位随之水涨船高，与他年纪相仿，甚至比他年长的，见了他都要称一声小师叔。

　　他名义上是楚北鹤的师弟，实际对楚北鹤行的是拜师礼，楚北鹤于他，是生活中关照他的师兄，更是修炼中教导他的师父。

　　他的剑法，每一次拔剑挥剑，每一次挑拨刺砍，每一次旋身闪避，都是楚北鹤亲手教的。

　　楚晓袖中的手死死攥紧，止不住地颤抖。

　　他的一招一式间，全是师兄的影子。

　　没人比楚晓更清楚这个人的剑法到底与他的师兄有多么相似，且绝不止“相似”两个如此简单的字可以概括的。就算经年累月地模仿练习，也只能模仿剑招，不可能轻易仿其气势，每一次灵气的运转都需要精细到每一条经脉，稍有偏差，运用到剑上也会被放大无数倍，如东施效颦，相差万里。

　　所以你到底是谁？和师兄又有什么关系？

　　为什么你能唤出师兄的心明剑？为什么要藏在暗处，又在有危险时出手保护？

　　那天在街上第一次相见，为什么要隐瞒身份，避开我们？

　　还有……

　　楚晓另一只手缓缓抚过腰间的储物灵袋。

　　院中树下的风车是你放下的吗？

　　无数问题接踵而至，令楚晓好不容易冷静下来的大脑再次陷入混沌之中。

　　这个人太奇怪，行为奇怪，态度奇怪，浑身上下都写满了秘密，这些秘密被他身上穿的黑衣，头上戴的斗笠，从外到里都包裹起来，令人看不穿，猜不透。

　　现在掀开斗笠一角，窥见其中一点秘密，楚晓既迫切地渴望解开谜底，又对这个浑身谜团的人望而却步，并非害怕，而是一种类似于近乡情怯的复杂情绪，是即将揭晓答案时那一秒停顿中的踟蹰犹疑。

　　现实不容他多想，不会允许他暂停时间，去思考那些混乱不堪的问题。

　　桃竹面对来势汹汹的剑招，一改方才游刃有余的姿态，眼神一凝，一边向后退去，一边侧身左躲右闪，险险避开清寒剑光。

　　一波未平，桃竹先发制人，红伞撑开，飞向半空，自发地旋转起来，凸起的伞尖闪烁出银针似的光芒，隐约可见不祥的黑气缠绕其上。

　　毫无疑问，一旦被刺中，必定伤筋动骨，腐蚀血肉。

　　伞面旋转速度极快，几乎只能看见一道红色影子掠过，剑与伞碰撞时，铿锵有力的铮鸣声如水波般一圈圈荡开，延荡开来。

　　纯净的灵力与混沌的魔气余波落在本就残破不堪的院墙上，眨眼间龟裂开道道蛛网般的裂纹，轰然倒塌。

　　两人身形相撞，一触即分。

　　桃竹甩袖落地，一缕飘扬长发被剑势波及斩断，悠悠飘落。

　　她侧身回头，怒目而视，姣好的面容上赫然出现一道狭长的剑伤。

　　“不愧是心明剑。”她冷笑，指尖抹开眼下的血迹，“不愧是心明剑的传人。”

　　楚夕剑尖一转，一滴血沿剑身滑落，汇于剑尖，血珠滴落。

　　他微仰起头，只见一道血线印于颈侧，犹如一条极细的红线缠绕于上，沿着细线周围，缓缓渗出鲜红的血，蠕蠕爬过苍白的皮肤，留下一条条粗细不一的血痕。

　　看着楚夕脖子上的伤口，桃竹笑起来，惋惜道：“只差一点点，我就能把你这颗漂亮的头割下来了，真可惜。”

　　同样看向伤口的楚晓却神色凝重，目光久久停驻在汩汩流出的鲜血上，手中的剑握紧又松开。

　　在桃竹再次行动之际，楚晓飞身向前，拔剑格挡。

　　铿铿锵锵的利器撞击声不绝于耳。

　　一直待在院落一角，等待时机的苏狸儿见楚晓已无心顾及自己，准备悄然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她自知这次被这群修仙者发现，可能再也躲不过去，既时日无多，她得加紧报仇的计划。

　　苏狸儿眸中闪过狠戾之色。

　　整座城主府的人她都不打算放过，特别是城主陈苑深和他那个废物儿子。本打算留着慢慢折磨，先让他们陷入每日担惊受怕的恐惧之中，现在她决定先杀了他们，用这些人的生命以告慰莲颂小姐的在天之灵。

　　“你以为能偷偷溜走？”百里风鸢持剑拦在她身前，目光炯炯，“别忘了我在这儿盯着你，还想跑去哪儿？”

　　“你这样说的好像我们是那个拦路的坏人一样。”柳初夏在一旁嘀咕。

　　百里风鸢嗤笑道：“看来我今天非得做这个坏人不可了。”

　　柳初夏点头：“你确实有这个天赋。”

　　百里风鸢：“……”做坏人的天赋吗？

　　他斜睨了柳初夏一眼，暗自翻了个白眼，又将视线投向面露愠色的苏狸儿。

　　“今日有我在这儿，你就休想再去其他地方。”

　　“你们这群修仙者最喜欢多管闲事！”苏狸儿怒斥道，“其他人死了就死了，关你们何事？一个接一个，非要拦我！”

　　“我平时最大的爱好就是多管闲事，这件事我百里风鸢管定了！”百里风鸢不为所动，挑眉笑道，“你当如何？”

　　苏狸儿手腕一翻，亮出利爪。

　　柳初夏左看看，两人一魔，刀光剑影，气氛焦灼，再右看看，一人一妖，战作一团，打得激烈，加入哪边好像都无甚作用，索性退至一边，躲在安全的角落，默默为他们加油打气。

　　整个院子被混乱驳杂的灵气、妖气、魔气搅得一团糟，犹如狂风过境，草木摇曳，倒塌大半。

　　青黄交杂的叶片纷纷扬扬，铺天盖地地在天际飘荡、缠绕、狂舞，似在进行一场彻底的狂欢。

　　整洁的白墙化作残垣瓦砾，碎裂成块的墙砖横七竖八地落在各处，有些还保有原来的形状花纹，有些已是一堆齑粉，随风伴着树叶、花瓣一齐飘向空中，扰人视线。

　　连坚固的墙砖都遭了殃，更别提本就脆弱的莲花。满池莲花皆被摧残殆尽，尽数落于池中、地上，仅剩些残花败枝立于水面，颤巍巍地抖动，说不出的凄凉落败。

　　苏狸儿见此场景，心痛不已，看向在场众人的眼神中怨愤愈发深厚。

　　莲颂小姐最喜欢的莲花，她耗费心力，精心养育的莲花，如此毁于一旦，叫她如何能忍受？

　　苏狸儿双眼瞪得极大，眼底猩红一片，琥珀色竖瞳在阳光下呈现出流光溢彩的金色，放射出惊人的光芒，似有一团炽热的火焰跃动，熊熊燃烧。

　　再凝神看去，远处确有火光闪烁，冲天的火焰腾跃而起，浓雾滚滚，拧成一股灰白的烟柱，直冲云天，迅速向外扩散，将碧天浮云染成暗淡的铅灰色，沉沉压下来，犹如凝聚于这座深宫大院之上的化不开的悲苦愁绪。

　　风携着呛人刺鼻的浓烟和下人们惊慌失措的呼喊而来。

　　“走水了！主院走水了！”

　　失火了？好端端的怎么会突然失火？

　　楚晓剑尖点地，借力一旋身，跃出几步远，同桃竹拉开距离，向失火的方向望去。

　　那个方向正是整座府中最大的主院，城主陈苑深的居所。

　　再回头看了一眼桃竹，女人艳丽的面容上覆上一层显而易见的笑意，冲他挑了挑眉，既是得意，也是挑衅。

　　“怎么不小心失火了？”桃竹故作惊讶地叹了一声，眨眨眼，“这大火烧得烈，一会儿可别烧到这儿来了。”

　　她是来拖住他们的。楚晓忽然想到。

　　那么现在最危险的人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