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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台风眼3 像一棵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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像一棵树一样杵在门边的闻照不见了。
她漫不经心的点开终端看了眼时间。
很好,七点半,这个时间段闻照应该是去守卫塔了。
但她叹了口气,悲哀的发现自己的困意也完全消失了,干脆坐在地上把病例摊开看。
季同音,男,27岁,勘探队队长,五年前在执行资源勘探任务时遭遇异人袭击,已被确认为感染者,背部似有异常翼状骨骼,听力卓越,性格有所改变。目前仍保持人类状态,拥有人类记忆。
周清纪,男,24岁,中心研究所前研究员,在实验中对自己注射半成品血清导致感染,可以鉴别语言真假,通过对视诱导他人。仍保持人类状态,拥有人类记忆。
虽然早知道在这的大都是些“熟人”,但她翻到下一页,看到这个人的名字还是不由自主的叹气。
柳澤,男,20岁,屠夫,在追杀感染者时污染值突然飙升导致异化。目前处于半异化状态,拥有人类记忆,靠打抑制剂维持清醒,并不配合治疗,能力不明。
关于他的记录下还有一行用铅笔写的小字,是她的老师也就是上任研究员留给她的——T,他一直记你的仇,你要小心。
她扯扯自己唇角,试图露出一个笑容但失败了。
一年前他突发异化,她不就是为了自卫打了他几枪吗?有必要记这么久吗?
进一步说,难道指望她把脖子擦干净凑到他面前笑着说快拧断吧?退一步说,她要是不开枪他早就异化了,真是不知道感恩。
终端自动弹出新消息。
是闻照发的。
闻照:我值班,走廊尽头左拐有医疗工具。
T:1
电子屏的蓝光紧密的贴在他面上,顺着脸部的线条流进黑色的瞳孔里,他食指轻轻敲击椅侧,又补充了一句。
闻照:注意安全。
信息很快显示已读,他耐心等待着新人的提问。
然后他等着等着,发现屏幕久久没有操作,自动熄屏了。
闻照:……?
而此时唐惟正盯着终端垃圾箱里的两封简讯思考。
一封来自简成央,希望她对闻照交付信任。一封则是来自老师,推荐了师兄周清纪作为帮手。
从实际意义上来说,这两个人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同。一个是第一次见面的冷面前辈,一个是情感浅薄的同门师兄,想要了解他们,她需要更多的资料。
于是唐惟给老师发了简讯去索要周清纪之前的手稿和论文。
紧接着她利索的给简成央发消息。
T:我原谅你了。
总长秒回。
简:要我说谢谢吗?
简:原来你终端没坏啊,为什么那么久不回消息?
简:你一声不吭的走了就算了,为什么连一个消息也不发给我?我发给你的简讯你也不回。你敢不敢自己翻翻聊天记录数数你走的这186天给我发过几条消息?
简:我知道你绝对不会翻,我告诉你吧!
简:零条!
简:你给我发了零条消息!
简:还说什么你原谅我了这样的鬼话,难道不是你趁我外出越过我直接申请调到第八区,还跟别人说我已经同意了,然后一声不吭拿到批准的当天马上拍拍屁股走了吗?
简:我接到消息马上开车去找你,结果人家说根据数据你已经到第四区了!
简:你对得起我开车的电费,对得起我吗?我还特地把文书寄过去给你。
简:我是什么很好哄的人吗,你发一句消息我就要像条狗一样汪汪汪叫着跑回来。
T:对不起。
简:原谅你。
简:早这样不就好了吗。
T:我要闻照的资料。
简成央的效率一向很高,两分钟之后文件就发过来了。
闻照,男,25岁,守卫,海军出身,陆陆续续接受过几次机械化改造,目前机械化程度高达百分之五十,因不明原因器官正在持续衰竭。
她看了几份他的诊断报告,也实在看不出什么来,索性不再纠结,先去拿了工具——一个眼罩,一把枪。
路过二号病房的门口,发现它正对面恰好就是一面镜子,唐惟摸摸下巴,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自己的脸。
嗯,有一点风尘仆仆的疲倦,跟仇人见面不能这样灰扑扑输阵势。
她于是就这样严谨的戴上眼罩,愉快的打开了二号病房的门,决定先去见周清纪。
周清纪说是她的同门师兄,但她进老师门下做研究的时候,他已经早早的有了独立的实验室,两个人不过是点头之交,有时甚至连头也不点,见面就目不斜视的走过去。
在那仅有的几面里,她和他说得最多的就是实验。现在回想起来,关于这些谈话,她除了实验数据,竟然完全记不得周清纪的样子,一点有用记忆都没有。
眼下她也只好收回发散的思绪,扶着栏杆试探着走路。
病房会根据不同病人的内心需求进行调整,比如季同音的房间里就是绿树和阳光,这是因为他发现自然似乎对他的心情有改善作用。
那么周清纪的房间就应该是充斥消毒水味的实验室,还有专门给研究员辅助治疗他的栏杆。
她悄悄吸了一口气,一进门就发现这里大部分都不符合刻板印象,栏杆的确是有,但这里的味道是香水百合,比起实验室更像一片花圃。
似乎是东南角传出的声音,“好闻吗?”
“挺好闻的,”她如实说,“但你能扶我一把吗?”
对方似乎愣了一下。
她坚持发问,“你能扶我一下吗?”
在黑暗中,脚步声变得异常清晰。周清纪很快来到了她的身边,虚托着她的手引领她走。
她一边走一边提要求,“请给我找把椅子坐。”
他似乎是笑了,“唐惟,你怎么一直这样?”
还知道她是谁,看来记忆没问题。
“那样?”
“对什么都理直气壮。”他提起另一个话题,“怎么换成你来了?”
“我还以为你会比我先知道。”她摸索着往前走,“毕竟老师那么信任你。”
唐惟半真半假抱怨,“他一直喜欢你多过我。”
周清纪接着她的话往下说:“是这样,毕竟你一直让老师不放心。”
唐惟扯着嘴角勉强露出一个笑容,“师兄你说话阴阳怪气的毛病也没变。”
“承让了。”
“……我好像没在夸你吧?”
他疑惑,“是吗?”
关了两年还改不掉自恋吗……
她识相的闭嘴坐下,不再讨论有关夸赞的话题。
“接下来是例行检查。”她说,“鉴于你的特殊性,我要对谈话进行录音,没问题吧?”
他温和的笑笑,“我可以有问题吗?”
唐惟无视,“那谈话就开始了。”
“最近身体有什么异常吗?”
“一切正常。”
“好的,”她合上本子,把眼罩扯开,盯着他。
周清纪穿着藏青色的毛衣坐在她面前,戴着副玫瑰金半框眼镜,有点略长的头发被分成上下两部分,上面那部分用皮筋扎了一个小揪揪,“你怎么摘眼罩了?你知道这是不符合研究规定的吧?”
“我什么时候是那种把研究规定奉为圭臬的人了?”她有点惊奇,“你的眼镜好像是特制的,拿下来给我看看。”
在他沉默的凝视里,她迟疑的补了一句,“……好吗?”
“我倒是没问题,”他提醒,“但是你不怕被我的眼睛迷惑吗?”
她也诚恳的提醒他,“我进来的时候就把门锁死了,你如果强行破门,闻照最多六分钟就能到这里。”
所以如果你想跟这种机器人屠夫打肉搏战的话完全可以出门呢。
他终于施舍般的点头,弯腰把脸凑到她面前,示意她摘下。
那双黝黑眼眸就这样在她面前展露,水面平滑如镜,难以窥测其中深浅。
变体实际上是在特定能量波和磁场下诞生的物种变异,这副眼镜的镜片正是专门为此特制的玻璃,可以阻隔能量波的传递。而他们现在待着的这间病房,可以干扰磁场。
“我还以为你不会愿意待在这样的牢房里。”
“我有得选吗?”
“你确实没得选。”她顺势点点头,把本子朝向他,“现在向我展示你的能力吧,就问本子上面那几个问题。”
“你不怕我趁此机会得知什么机密文件?”他说。
“你为什么总是瞻前顾后?”唐惟把眼镜递给他,“这是我的事吧?”
“是吗?”他显得很高兴,“这说明我很关心你。”
不,这只是说明你发病了。
“第一个问题。”她示意他说。
“你今早吃了什么?”
她低着头,似乎很累,“没吃。”
“你最近过得怎么样?”
“有点混乱。”
“这样好没意思……”他说,“你能不能展开说说?”
她语音很含糊,“……突然从中心区到第八区,简成央还单方面跟我吵了一架。”
“为什么吵架?”
唐惟抬起头,露出被自己咬出血的唇瓣,“这是隐私。”
“即使不违反规定,也不要探听我的隐私好吗,师兄?”她平静的笑起来。
周清纪也对她笑,“当然,我可是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她重新戴上眼罩,起身慢慢摸索着朝门边走去,“但愿如此。”
出门后,她立刻扯下眼罩在本子上写下结论——非常擅长诱导性对话,能自主使用能力,不受混乱磁场影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