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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台风眼2 她用力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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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用力的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防护服,没穿上之前她感觉自己困得像一只在医院里游荡的幽灵,穿上之后因为时不时踩到自己过长的衣服,恍然大悟的发现自己其实是只戴了镣铐的幽灵。
“前辈,现在是几点钟你知道吗?”
“五点。”
“你知道我以前在研究所几点上班吗?”又一次在抬脚时发现踩到了自己的裤脚,她无力的扯着嘴角,“六点钟。”
对方说:“早睡早起身体好。”
“研究表明,人类每天需要至少六小时的睡眠。”她面无表情。
“你说的是三百年前的研究结论。”
“你说的也是三百年前的研究结论。”
在对方的沉默中,她再接再厉,“我需要睡眠。”
闻照把头转过去。
“前辈,我需要……”
只有滋滋的电流声回响在她耳边,她勉强的睁开眼睛一看,发现他把双向交流频道改成了单向。
“现在问题解决了。”
对方冷酷无情的声音好像顺着电流来电她了,让她滋啦一下醒了大半。
她难以置信,“你污染值多少?”
是不是快变异了,这是人的操作吗?
他好像会读心,“我也不知道,上一次测试是在两年前。”
这是违法的吧?
“第八区太远了,”他说,“而且上一次测试机械坏了之后,一直断断续续的失灵。”
“什么时候坏的?”
“两年前。”
她吐槽,“你会读心吗?”
他回复,“你的麦我早就打开了。”
姜还是老的老,辣椒还是辣的辣。
她竖了个拇指。
对方高冷的点了点头。
她慢悠悠的跟在他后面胡思乱想,等下早餐吃什么好?老油条复炸会更好吃。
“我猜得到你要说什么。”他突然说。
她马上立正,“请为我保留隐私,前辈。”
闻照嗤了一声,“那你还不走快点?”
唐惟继续扯防护服,“前辈,你们这里的防护服没有适合我穿的,这么大的衣服我走快会被绊倒的。”
他回头,上上下下的看了她一会儿。
作为第八区少有的女守卫,目前这里还没有特别合身的防护服,他勉强找了件已经是最小的给她却还是有些大了,套在别人身上顶多是宽松,套在她身上宽成套圈了。
唐惟被看得心里发慌的,“有什么事吗,前辈?”
他拎着她胡乱堆叠在身上的厚重布料,“我回头给你改?”
这算什么?黑心前辈爆改慈祥奶奶?
“……谢…谢谢?”她犹豫着说。
他却很坦然的点头了,“不客气。”
然后就像全天下关心孩子的家长一样,他自然的拐到学习问题,“你看过病例了吗?”
昨天预习了吗?
她试探着开口,“我昨天刚来……”
“我知道。”
他看着她,照常的静默。
唐惟偏过头。
她破罐子破摔,“我没看。”
他淡定的移开视线,“猜到了。”
唐惟咬牙切齿,“这种事情就算猜到了,也没有说出来的必要吧。”
他递过来一沓资料,为自己解释,“我从未想过伤害你。”
她看着那加起来比对方腰都粗的文件,“已经伤害到了。”
闻照诚恳的说:“对不起。”
一想到工作量就没办法说没关系啊喂。
她试图想一点积极的东西,“我们没有电子文档吗?”
对方的回复简短而果决,“没有。”
“被一号病人弄坏了,”他补充。
“那我们今天要查几个病人?”
“三个。”
她松了口气,摸摸资料之后又提起来。三个人能搞出这个厚度的资料来,已经是三个人形定时炸弹了。
他停下来,按照惯例,除了研究员和医生,任何人都不能进医院的病房,“这是一号病房。”
炸弹!
要不起!
她深呼吸,冷静了一下,“能等我看完再进去吗……”
“不可以,”慢悠悠的声音插进他们的对话里,“我已经等医生你很久了。”
她看向闻照,发现对方低垂着眼不知道在想什么。
而病房里的人正在持续的催促她,“医生?”
她只好推门进去。
第八区医院里关着的是对整个基地而言最危险的“人”,受到感染的他们虽然迟迟未能真正异变,但也无法回归正常生活。
他们随时都有可能“爆炸”。
之所以还有人在这种除了医院和守卫塔以外荒无人烟的地方驻守,不过是等待着作为屠夫的使命。
等待着有一天,将他们的性命取走。
“又见面了呢,”温和的青年坐在书桌前,正在目不转睛的看着她,“唐惟。”
嗯,听力比之前更加卓越,记忆仍处于人类阶段,没有明显的异化症状,但是性格似乎变得急躁了,有待进一步查验。
她一边拿着纸笔不停的做记录,一边向他走近。
“你还是这样专注,”他失笑,“总长怎么会同意你来这?”
唐惟终于停笔,看向他,“季队长,我也没想过还能见到你。”
“为什么?”季同音问。
“没想到你能熬着不异变五年,”她老实说,“根据当时对你身体状况的测算,你最多只能撑三年。”
对方笑着回答她,“也许是有人庇佑?”
唐惟挑眉,“我记得你是无神论者。”
他坦然,“五年前就不是了。”
她无心探究他的信仰变化,只对他的身体改变兴致勃勃,围着他绕了一圈上上下下的看,“你比五年前更敏锐了——耳朵已经能听到隔离空间以外的地方,最远能听到哪里?”
“守卫塔。”
“可以,”她点点头,“你的血液化验结果我刚刚看了,目前还是处于人类状态,但你有几个基因正在畸变。身体有什么状况吗?”
“有状况又怎么样呢?”他紧紧的盯着她,“你也只会让我忍着吧?因为止痛药会影响检验。”
“你要以发展的眼光看问题。”她慢吞吞的说,满意的看对方愣住的神情,“你走之后两个星期内我把止痛药改良了。”
她郑重的宣布,“所以,你现在可以实现止痛药自由了。”
“还有不要转移话题,身体状况怎么样?”
“还不错。”
她用笔敲了敲夹板。
季同音近乎是下意识的补充,“没有痛感,生活正常。”
“你目前还有五感吗?”
他说:“有。”
“好的,最后一个问题。季队长在这生活得怎么样?”
他慢慢的趴在桌子上抬头看她,半张脸埋在交叠的手臂中,仅露出带着弯弯的笑弧的眼睛,“我就知道你要问这个。”
“这是常规问题,”
“我一切都好。”
“这也是我给你的答案。”她说,“顺便告诉你一个坏消息,你喜欢的糖停产了。”
“好消息呢?”他眨眨眼。
“好消息是我学会怎么做了,”她不知道从哪掏出一包糖递给他,“这个糖是我自己在实验室做的,口味可能有点偏差。”
“听起来我不在的时候你学会了很多。”
她毫不掩饰的点头,“毕竟五年了。”
宽大的防护服像融化的奶油一样挂在她身上,透过防护镜可以看见她乱糟糟贴着面颊的头发和那双过了五年仍旧跟最开始他们第一次见面一样明亮的焦糖色眼睛。
那时候她还不是中心研究所的副所长,只是个跟在自己老师身后学习的普通研究员,专门负责记录患者的身体数据。
他叹了口气,“你瘦了好多啊。”
她澄清,“只是因为衣服太大了,才会显得我瘦。”
他耸耸肩,示意她再靠近一点。
唐惟走近他,“我准备走了,后面还有你的两个病友要看。”
“马上就好了,”他打开抽屉拿出夹子,小心翼翼的把衣服叠好之后夹上,“去吧。”
唐惟毫不客气的赞扬他,“贤惠。”
而青年只是微笑。
一层一层冰在春天融化,随着风被推向岸边发出清凌的脆响,露出湛蓝的底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