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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5、第 45 章 他觉察出自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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系统在脑子里说了句风凉话，说什么随机应变，季漱懒得理它，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正对上宋照年看过来的视线。
宋照年没说话，视线在他身上打转，慢悠悠地从头看到脚。
季漱今天这身衣服确实好，银灰的料子上绕着细细的银线，藏进经纬里，光打上去的时候微微闪着，不扎眼，可人一动，那些银线就跟着折出光来，把整个人衬得熠熠生辉。
季漱本身底子就好，这身衣服又把他往日的素净衬出了几分讲究，收拾得妥妥帖帖，往那儿一坐，确实比平时更出挑些。
季漱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微微扭了扭腰，把脸转向窗外。就这么一个动作，腰线被掐出来，从肩到腰再到胯，一道弧线弯得利落，又被车窗外的灯火勾出一层薄薄的边。
回到宋家的时候，比平时早了不少。宋道全迎出来的时候，脸上难得露出一点惊讶。
这是覃氏办的场子，办得浩浩荡荡，大半个圈子能去的都去了，按常理没有这么早散的道理。
宋道全看了宋照年一眼，又看了看跟在后面的季漱，问是否要准备晚餐。宋照年看了一眼季漱，说嗯。
宋照年没上楼，就在大厅里坐下了。季漱也坐着。天冷了，麦洛没有以前活跃，在两个人脚边趴着，雪白的身子蜷成一团，尾巴一晃一晃地绕着季漱的腿，时不时又扫过宋照年的腿。
季漱低头看着麦洛，又偷偷撇了宋照年一眼，宋照年靠在沙发上，正看着终端。
季漱把终端掏出来，看到左丘洵，底下还有一条消息，地址和时间，写得言简意赅。季漱悄悄回了个“好”，发完了把终端往口袋里一塞，又抬眼看了看宋照年，宋照年还在看终端，没注意他。
季漱心里盘算着，左丘洵那边肯定不能让他知道自己和宋照年的关系，不然左丘洵会炸锅，跟邬映舟一个样。
而宋照年这边，虽然说是各取所需，可宋照年的掌控并不少，在邬映舟这件事上就没让步，要是再冒出个左丘洵，季漱不敢想。
麦洛绕着季漱的腿转了两圈，拿脑袋拱他的膝盖，季漱的注意力被它引了过去，心里的紧绷稍稍松了些。
他把外套脱了，那身正式的衣服穿在身上总不习惯，脱了外套，里头是一件衬衫和一件掐腰马甲，松快了些。
宋照年还在发消息，季漱微微俯下身，弯着腰跟麦洛玩，手摸它的耳朵，麦洛被摸得舒服了，脑袋往他掌心里拱。
宋照年发完消息，一只手放到了季漱背上搁着。季漱感觉到了，回过头看，宋照年却好像只是把季漱当个把手一样，眼睛还看着终端，没挪开。季漱看了他两眼，见他没有别的意思，就随他放着，又转回去摸麦洛的耳朵。
不一会儿就可以用餐了。在园里，季漱其实也没吃多少，只是尝个味，现在能放开吃了，但他又没多大胃口。
他吃着吃着也发现了，餐桌上的东西越来越照顾他的口味，有几样菜从前没出现过，可一尝就知道是照着他的喜好做的。
他不知道是处得久了摸清了他的口味，还是宋照年对他的态度越来越好，底下人看在眼里，也跟着变了做法。他觉察出自己和宋照年绑得很紧了。
宋照年依旧吃得文雅，季漱就没看过他暴躁的样子。即便有一回宋师卫溜进来指着宋照年痛骂，宋照年也无动于衷，只是觉得宋师卫聒噪，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季漱想，也许永远都不会有那么一天，宋照年对谁失了态。哦，不对，除了在床上。那种时候宋照年会把他当玩具一样翻来覆去，饶有兴致，脸上会露出一些平时见不着的神情。
今天夜里，首都星下了雪，纷纷扬扬的。季漱看着窗外，窗离床有段距离，可他却觉得雪那么清晰，一片一片的，打着旋儿往下落，不一会儿，挑空做成的封闭玻璃观景台顶上就积了薄薄的一层白。
宋照年的手臂从后面拉了他一下，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缩短了，又把他圈进怀里。
季漱靠着他，今天听到了第二个人的心跳。先是左丘洵的，跳得又快又重，现在又是宋照年的，稳而有力，一下一下地撞着他的后背。
两个人前胸贴后背，季漱心里却有其他感觉。他这一刻有些怕，怕宋照年沉进去了。他不知道如果宋照年发现了左丘洵的事，自己又该怎么办。
左丘洵都那样生气了，宋照年呢，宋照年难道不会吗？一个人的沉没成本过大，往往就不能接受一个不满意的结果。宋照年在他身上投了多少，季漱心里有数，他不敢想那个结果。
季漱看着玻璃上越积越厚的雪，心里想着，雪落得越厚，底下压着的东西就越看不见，可雪总要化的。
到了地方，季漱推门进去。里头的人一见他，也没多问，像是提前被招呼过了，只微微躬了躬身，便引着他往里走。
左丘洵说的地方确实格外有情调，跟外头那些金碧辉煌的会所完全两个路子，有股古朴气，曲径通幽，一步一景。
季漱踩着沿小池而建的木质长廊往里走，廊下铺着深色的木板，踩上去发出轻轻的笃笃声。
他一边走一边在心里翻来覆去地想着那件事。他查过了，李洵原名左丘洵，李洵那个名字是他在外头历练时用的化名，在塔尔星那会儿，他用的就是假身份。
系统当时刚导入数据，信息不全，底层的档案没更新到，只录了个表面上的名字和背景，他也就照着那个信息去认人，压根没往深处想。
信息差就这样搁在那儿了。他在塔尔星碰上的那个李洵，和首都星这个左丘洵，是同一个人。等他反应过来的时候，事情早就缠成一团，解都解不开了。
他心里悔得厉害，可后悔这会儿半点用没有，只能走一步看一步。左丘洵到底想干什么，他还没摸透，眼下能做的只有放低姿态，先把这一关熬过去，看看对方的打算。
七拐八绕之后，引路的人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扉，侧了侧身，示意他进去。季漱踏进去，门扉在他身后合上了，轻轻的，连个响动都没有。
他往里走，绕过一面素净的屏风，眼前豁然开朗。前面是很大一面的窗景，窗框做得极简，把外面的假山流水草木都框成了一幅画。
这段时间雨雪霏霏的，假山上、枝头上都还染着些许白，薄薄的一层，衬着底下深色的石头和墨绿的枝叶，白的雪和绿的草交相辉映，被窗内的暖光一衬，清冷里透着一股子雅致。
这是个半开放的空间，可进来之后并不觉得冷，脚下暖融融的，空气里也带着温意，不知道是什么装置把这份暖意笼在了屋里。
左丘洵就坐在靠窗那边的桌子旁。桌子挺长，桌面上摆得琳琅满目，却又并不杂乱，一套茶具、几罐茶叶、一只搁着茶点的碟子，还有几样季漱叫不上名字的器具，样样都摆得规规矩矩。
季漱看出他在泡茶，心里那口气稍稍松了些，泡茶的人一般急不起来，那应该情绪更稳定。
他走过去，在对面坐下。左丘洵没抬眼，手上正忙着，提壶、温杯、注水，动作从容得很。
过了一会儿，他把一杯茶推到季漱面前。季漱正好紧张，端起来试了试温度，刚好，不烫不凉，便仰头灌了下去，喝得又急又快，连那泡茶的讲究都没顾上。
喝完了才想起来，左丘洵这桌子上的东西看着都不便宜，那茶叶估计也不是寻常货色，自己这么一口闷了，跟牛嚼牡丹似的。
季漱有点不好意思，想说句什么圆一圆，左丘洵却没说什么，只是拿起壶，又给他续上了。
季漱试探着开口：“你找我来，是有什么事？”
左丘洵没答他这话，反而问：“你和宋照年，怎么关系这么好了？”
他早把情况摸清了。宋家那场大洗牌，看不清局势的都被宋照年踢了出去，如今本家除了宋照年和季漱，再没别人，旁支倒有几个忠心耿耿跟着宋照年干事的。
跟那些人比，季漱就显得格外扎眼。季漱不能创造什么价值和利益，而宋照年是最传统的商人，最讲究的就是值不值当。那季漱身上有利可图的地方，在哪儿呢？
左丘洵说完，目光落在季漱脸上，审视着。
季漱想了想，说：“可能我比较听话吧。他比较喜欢省事的人。”
这话说得不算错，听在左丘洵耳朵里也有几分道理。季漱向来温顺，愿意顺着人的时候，几乎什么都肯应。可偏偏就是这份温顺，反衬出他抽身时的利落，说走就走，头也不回。
左丘洵沉默了一下，看着季漱，说：“搬出来。不用看宋照年的脸色过日子。”
季漱脑子发懵：“啊？”
左丘洵放下手里的东西，抬眼看着季漱，说：“我在九合有房产，你先过去住。他再怎么对你，也不会有我对你好的。”
季漱这回听明白了，可还是只能装傻：“这……不太好吧。”
左丘洵看着他：“你不愿意？”
季漱自然不愿意。他哪儿能搬出去，宋照年那边情感值都到九十五了，临门一脚的事，这时候搬走算怎么回事。可这话他不能跟左丘洵说，他想了想，说：“晚些行吗。”
左丘洵问：“要晚多久？”
季漱在心里盘算了一下。宋照年那边快了，按现在的进度，最多一个月就差不多能收尾。只是邬映舟那边，他好久没联系了，也不知道那人忘没忘了他，可能还要难一些。他掂量了掂量，报了个保守的数目：“半年。”
左丘洵差点把桌子掀了。他盯着季漱，那眼神跟刚才完全两回事：“你待在他那边干什么？干什么要看他的脸色？我不是跟你说了我有钱吗？又不是养不起你。”
季漱赶紧俯身过去，伸手抓住他的手，想让他冷静下来，压着声音求他：“就半年。我还在首都星，不影响的。等你要报复，晚一点行吗？”
左丘洵看着他：“你觉得我是在报复你？”
季漱没说话，可他那表情分明是在说，难道不是吗。
左丘洵和他也算待过快一年了，即便这么长时间没见，可因为左丘洵一直念着他，对他的一切还是那么熟悉。
季漱什么样，皱一下眉是什么意思，抿一下嘴是什么意思，他都看得出来。他对季漱太好了，好到季漱想怎样就怎样，好到季漱想走就走，头都没回一下。
左丘洵站起来，进了里间。季漱不知道他干什么去了，坐在那儿坐立不安，不知道该不该跟进去。
里间没什么动静，过了不一会儿，左丘洵就出来了，手上拿着个东西，细长的一条，看不太明白是什么。他走到季漱旁边，伸手把季漱的胳膊拿起来，把袖子往上推。
季漱往后躲：“干什么？”
左丘洵的力气挺大的，袖子被他推了上去，露出一截手臂。
季漱看他那架势，简直跟要打针一样，心里有点发怵，往椅子另一边缩。左丘洵拽着他的胳膊没松，说：“别动。你动来动去会更疼。”
季漱感觉到那东西贴在自己皮肤上，有些冰凉。他问：“这什么？”
左丘洵手动了一下，一阵细微的、像针扎一样的刺痛之后，他松开了手。季漱举着胳膊，左右仔细看，只看到左丘洵刚才抓太紧留下的指印，其他什么都没看到。
左丘洵把东西放到一边，说：“如果你跑了，这东西会炸。”
季漱愣住了。他低头看着自己的胳膊，又抬头看了看左丘洵，一时没反应过来。他真信了，以为体内藏了个炸弹，顿时焦虑起来，整个人绷得发紧。
他张了张嘴，本来是想生气的，可对上左丘洵那张脸，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左丘洵不像在开玩笑，那张脸绷得紧紧的，眼睛里沉甸甸的。
季漱坐在那儿，手还举着，胳膊上那点刺痛已经消了，可他总觉得那一小块地方有什么东西搁着，凉丝丝的，存在感强得他没法忽略。他慢慢放下袖子，把胳膊收回来，心里翻江倒海的。
“你……你真放了？”季漱的声音有点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