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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第 44 章 他是真觉得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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左丘洵先开了口，语气沉沉：“你叫他哥？你和宋照年，什么关系？”
季漱张了张嘴，话到嘴边又不知道该从哪儿说起。左丘洵看着他这副闪躲的样子，眉头拧得更紧了，伸手握住他的肩，没给他留躲避的余地，逼着他抬起头来，直视自己的眼睛。
季漱被这一按，心里那点镇定就碎了。他不得不抬起眼，对上那双已经没什么温度的眼睛。
他脑子转得飞快，可越转越乱，像一台超了负荷的机器，嗡嗡地响，转得他太阳穴突突地跳，脑子发涨。
憋了半天，只挤出三个字：“对不起。”
左丘洵盯着他，胸腔里翻搅着不甘与酸涩，硬生生扯出一个苦笑：“对不起？你知道我找了你多久吗？塔尔星，第六星域，我翻来覆去地找，你就像凭空消失了一样。你一句对不起就够了？”
季漱被他问得说不出话来，低下了头。他没法解释自己为什么一声不吭地走了，没法告诉左丘洵这一切始于任务，也结束于任务。他要是说了，左丘洵只会觉得更荒唐。
他低着头，指头蜷了蜷，又松开，找不到一句能往外掏的话。左丘洵等了一会儿，没等到回答，看着季漱这副闷着不吭声的样子，只觉得一阵风兜头灌进来，凉飕飕地穿进心口里。
他觉得他们之间隔得很远，明明人就在跟前，伸手就够得到，可中间横着的那层东西他怎么也捅不破。
他以前觉得季漱简单，一眼能看到底，可现在才发现，季漱心里搁着事，搁得还不浅，那扇门关着，他没钥匙。
左丘洵往前一步，伸手把季漱整个人揽过来，按进怀里。他想把那些空隙填上，可手臂收得越紧，心里那处空落落的地方反倒越明显。
季漱被他抱得紧紧的，胸口贴着他的胸口，能感觉到他的心跳，跳得又快又重，一下一下地撞着，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左丘洵的下巴抵在他头顶，呼吸落在他发间，热得发烫。季漱被他勒得有点喘不上气，整个人像被挤压着，很快就要变成一片薄薄的什么，飘飘然地飞上天去。
他在脑子里拼命叫系统：【011，怎么办？给我个法子！】
系统沉默了两秒，声音头一回带着点心虚：【宿主，系统运行过载，暂时无法提供有效建议。】
季漱差点没背过气去。你倒是会挑时候过载。他也想像系统一样直接死遁算了，可这怎么可能。他的手垂在身侧，攥着衣角，把布料绞得皱巴巴的。
“阿洵。我有苦衷，但不能告诉你。”他终于开口，声音闷在他胸口，闷闷的。
左丘洵顿了一下，慢慢松开他，退后半步，低头看着他的脸。那目光在他脸上走了两遍，一遍比一遍沉：“什么苦衷？为什么不能告诉？你被人胁迫了？你是被人逼着离开我的？”
季漱听着他一句接一句地问，每一句都像在给他递台阶，递到最后一阶的时候，左丘洵自己的声音都低了下去，像是知道这个说法站不住脚。
雨夜那天的监控虽然模糊，可季漱那个毅然决然的身影还是清清楚楚的，没有人架着他，没有人押着他，他自己走的，头也没回。可左丘洵还是问了，万一呢，万一有那万分之一的可能呢。
季漱被他这么一问，沉默了。他沉默的这几秒里，左丘洵大概是把自己的那点念想翻来覆去地嚼了一遍，嚼到最后，手慢慢收紧，攥着季漱的胳膊，越攥越紧，直到季漱吃痛地皱了下眉，伸手把他的手推开。
“阿洵，我现在有新的生活了。我们当没看到，行吗？”季漱退了一步，羞愧难当的感觉让他想立刻逃离。
左丘洵很久没说话。季漱摸不准他的想法，抬起头看，看见了他的脸，被吓得心里一颤。那张平时像温玉一样的脸，此刻阴得能滴出水来，像白玉上裂了一条缝，缝里渗出来的东西又黑又沉。
季漱被他这副样子吓得往后退了一步，左丘洵跟着逼上来，一步就把那点距离又压没了。季漱的后背撞上身后的栏杆，栏杆凉得他一个激灵，退无可退了。
“没看到？新生活？小树，你最好是在跟我开玩笑。”左丘洵重复了一遍，眼里只剩彻骨的寒意，看谁都像要将人活剥。
季漱被他这么盯着，喉咙发紧，磕磕绊绊地说：“我、我在开玩笑，你别靠近了。”
左丘洵停住了脚步。鞋尖抵着季漱的鞋尖，两个人之间那点距离被他压得一点不剩。
季漱后腰靠着栏杆，身子往后仰着，能感觉到栏杆硌着腰的触感，还有身后那片水景折上来的凉意。他是真觉得左丘洵会把自己从这儿扔下去。
“为什么疏远我？为什么一声不响离开我？”左丘洵问，语气缓下来一点，可那点缓里头没多少温度。
季漱的脑子疯狂地转，转得他头晕，最后从里头扒拉出一个说法，半真半假地往外倒：“因为宋家找我了，我就去宋家了。我怕你不让我去，你管我管得太严了，我连和别人说话你都要管。”
左丘洵听了，深吸了一口气，那口气吸进去又吐出来，压着火：“我只是问一下。我有不让你和别人说话吗？宋家找你做什么？你什么时候和宋家有关系的？你不是一直在塔尔星吗？”
“我是宋师卫的私生子，他把我找回去了。”季漱磕磕巴巴地说，这话说出来自己都觉得心虚，可事到如今也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左丘洵听完，脸上那层阴没散，反倒更重了：“你宁愿去做一个不讨好的私生子，都不愿意留在我身边？你知道宋家是什么地方吗？那就是个泥窝。你待在我旁边，你要什么我不会给你？”
季漱听他这么说，心里也有点不是滋味。左丘洵这话说得好像他图的就是钱财好处似的。
他本来想反驳，说自己不是为了物质，可转念一想，顺着这话往下说，反倒能让左丘洵不再往深处追问，正好拿来当个借口，便说：“你只是塔尔星上的一个小总，宋家在整个首都星都是叫得上名号的。我自然要去。”
左丘洵看着他，那眼神复杂得厉害，又气又觉得荒唐，像气急了反倒不知从何说起，好一会儿才开口：“我不是叫过你和我一起去首都星吗？你那时候为什么不去？”
季漱愣了一下：“啊？你说了吗？”
他是真有点记不清了。他只记得星年快到的时候，左丘洵提过要带他一起走，见家长。
可那时候他心里装着任务，压根没打算跟左丘洵深交下去，自然也没把那些话往心里去，拒了也就拒了，连细节都模糊了。
可左丘洵说的是去首都星？他当时说了是去首都星吗？他搜肠刮肚地想，只能翻出一些零零碎碎的片段，好像是有那么一回。
左丘洵跟他说起过要走的事，说的地方他没往心里去，随口就拒了，拒完了也没再问。他当时觉得反正要走的，问那么清楚做什么。
左丘洵看着他这副茫然的样子，简直要被他气笑了。可他笑不出来。他找了大半年的人，翻遍了一个星域，结果人就在他眼皮子底下，就在他老家的地盘上。
要是季漱贪利，那也行，他左丘洵正好有，要多少给多少。
可季漱偏偏蠢得不知道该抱谁的大腿，放着现成的靠山不要，跑去宋家当什么私生子，窝在那样的浑水里，对他则讳莫如深，连一点纠缠都不肯有。这个认知让他胸口那团郁气又翻上来了。
“你……”左丘洵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入掌心也毫无所觉。
季漱站在他面前，后背还贴着栏杆，看着他这副又气又憋的样子，心里也不好受。好端端的一个人，被自己气成这样。
左丘洵对他好，他是知道的。从前在塔尔星的时候，左丘洵对他处处周到，可他如今真没法跟他走，也没法把实话告诉他。
季漱就像一场雨，落在左丘洵心上，让他干裂的地方才尝到一点湿润，就被云吹去了另一片天。左丘洵还站在原地，仰着头等下一场，等来等去，脚下只剩一地干涸。
季漱苦于无法解决这场磨难，不知道下回再见该怎么收场。正想着，终端忽然震了一下。
换了终端之后，能联系他的人只有宋照年一个。他心一跳，手忙脚乱地把终端从口袋里掏出来，低头一看屏幕上的名字，果然是宋照年。
左丘洵正皱着眉，这个节骨眼上被人打断，他脸上的不悦摆得明明白白。可季漱好像很看重这个来电，抬头看了他一眼，说了句“等等”，侧过身去，把听筒挡着，接了起来。
台子临着水景，水声潺潺地响着，那头的人在说什么，左丘洵听不太清，声音隐隐绰绰的，被水声搅得七零八落。可季漱的话他听得一清二楚。
季漱的声音压得低，可语气里那股敬重遮不住，甚至有些亲昵，跟方才对着他时那副心虚闪躲的样子完全是两回事。
“嗯，我知道了。”
“没乱跑。”
“一会儿就回去。”
“好。”
一句接一句的，说得又轻又顺，尾音软软的，像在哄什么人。左丘洵站在旁边，听着这些话，眉头越皱越紧。他心里翻腾着，可到底没打断。
季漱侧对着他，肩线微微缩着，一只手捂着听筒，另一只手攥着终端，说话的时候脑袋还轻轻偏了偏，像那头的人能看见他似的。
季漱挂了电话，转过身来，看到左丘洵那张脸，说：“我有点事，得先走了。”
左丘洵看着他，眼底附着愠恼：“你觉得我会让你在我眼皮子底下再跑一遍？”
季漱摇了摇头，语气急了些：“我不跑。”他说这话的时候是真心的。他也没地可去，离不开宋照年，左丘洵这边又不放他走，他在心里算了算自己的信誉值，大概已经是零了，说出来的话自己听着都没什么底气。
他又补了一句：“真不跑。我跟你保证，我们冷静一下，下次再见，好好说，行吗？”
他为了表示诚意，主动掏出终端，凑过去要加左丘洵的联系方式，说：“到时候你说时间地点，我一定来。”
左丘洵盯着他看了好一会儿，季漱被他看得惶惶不安，可左丘洵最后只是低头把联系方式存好，又抬眼看了他一下，没再多说什么，侧了侧身，让开了路。
季漱微微错愕，反应过来，赶紧说了声“再见”，转身往屋里走。
左丘洵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混进衣香鬓影里，越走越远，心想，要是这样还能在他眼皮子底下窜走，那也算季漱本事超凡了。
季漱按照宋照年说的地址找过去。这地方他不熟，七拐八绕地穿了几重门廊，才摸到地方。他本来是跑着的，步子急，看到宋照年才想起来自己不能这么毛毛躁躁的。
他整了整衣服，把跑乱的衣摆拉平，又把领口正了正，装作一副上流气派的样子，迈着步子走过去。
可步子还是有些急，尤其是在宋照年转过来看他的时候，那点急就藏不住了，鞋底踩在地面上的节奏快了。
宋照年看了他一眼，问：“去哪了？”
季漱把路上想好的说辞拿出来：“四处转了转，觉得这地方挺好的。”他说得挺自然，还点了点头，像是真逛出了什么心得。
宋照年抬手把他额前被风吹乱的一缕头发理了理，指尖从他鬓角擦过去。季漱的脸被风吹得发红，是冻的，那点红从颧骨漫到耳根，格外显眼。
“到外面去了？”
季漱说：“屋里有些热，去吹了吹。”他撒了谎，视线不自觉地往旁边移了一下。就是这一下，他看到了左丘洵。
左丘洵站在不远处，正跟几个人说着话，目光却越过那些人的肩膀，落在他身上。季漱像被抓了包一样，心里一紧，脚底下退了小半步，宋照年本来要搭在他肩上的手落了空。
他赶紧把视线收回来，看着宋照年，装作什么都没看见，问：“是要回去了吗？”
宋照年自然地把手收回来，说：“你想回去了吗？你不是挺喜欢这里的吗？”
季漱说：“这里太多人了，想回去。”
宋照年说：“好，那回去。”
园子里依旧十分热闹，灯一盏一盏亮着，人声笑声从四面八方漫过来，好像这场宴才走到一段，后头还有大把的时辰要耗。
季漱坐在车里，靠着车窗，看着窗外的园景一点一点往后退，心思却不在这座奢靡的园里。他心里有事，左丘洵不会善罢甘休，他看得出来，可他又不知道怎么解决。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