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佳鼓励师》言轻衍

4、004 有意思的

　　下午最后一节课结束，也就说时间进入到个人的课外空间，收拾好书本笔纸，背好书包，昔茜迫不及待地走出教室。

　　云妘不禁拉住她问，“大个头，怎么急匆冲冲的，我都跟不上你了。”
　　昔茜不仅个头高，且较她更敦实一些，平时云妘急时就会这么叫她。
　　昔茜火烧屁股似的不停步，“我急着回去写更新呀，刚才铃声一响，我那脑子里的灵感就像听到了要开闸的命令，挤得厉害，我得赶紧把它们放出来。”
　　两人终于同步。
　　云妘惊奇地说，“噢，昨天还没有思路，一下有了？那真好，你不用卡文了。”
　　“嘻嘻，是呢，对了，我还没告诉你昨晚的事。”
　　“什么事？”
　　“你听我说，可好玩了，我昨天做了一个梦，跟小说内容相关，而且非常真实，我是身临其境地走进接下来的剧情里……”
　　等两人走到校门口时，云妘知道了梦的内容，扑噗发笑，“这也太有趣了，后来呢，你与你的男女主角去夺灯，与大蟒蛇来了一场恶战，你们不敌，然后大蟒蛇要吞掉你时，你就被吓醒了。”
　　昔茜也笑得直拍人肩膀，“呵呵，我跟你说，我就是这么想的，又怕又激动，又想是不是就要这样，可是闹钟响了。”
　　“哈哈哈，好可惜。所以你的灵感就来了？”
　　“嗯。”昔茜转头已是要分手的时候，“哦，那就这样，明天见。”
　　她正伸手告别，云妘拉住她，“昔茜，陪我去个地方。”
　　“去哪？”
　　云妘手指街面的巷口，“我们也去看看懂懂吧。”

　　懂懂是一家杂货店里的智能机器人，因为服务意识好，有问有答，且答案并不像其他AI那样一板一眼，忽略掉一张外壳你完全可以认变自己在与人交流，他已经被许多学生当朋友喜欢。

　　他会解答一些同学的烦恼问题，给出的指示很有帮助，又被一些同学称他为先知，但大家还是喜欢叫懂懂，而且他也喜欢。

　　昔茜没有向他讨教过，早听说很有意思，没有拒绝跟着往前走。
　　冬天的夜晚会来得早，街面已经五色灯火灿烂，她俩就溜进一片白日炽灯光里。
　　“hello，欢迎光临。”

　　入门右侧的柜台后，躺椅上头戴贝蕾帽，身宽体阔的老板大伯正在小被子的拥护下呼呼大睡，平缓的声音在昭示他睡得正香，或者也在说“别吵我”。

　　昔茜扭头四片寻找热情的人时，云妘已经见着了“人”，“看那。……嘿，你好，懂懂。”
　　杂货店里货架满当，甚至有点乱，一双眼睛望过去见到的都是堆高的货物，大盒子小盒子，大蓝框小蓝框短，瓶瓶罐罐，钢的铁的，塑料的，有的日用，有的是电气类，有的就是扫帚托把之类的日杂。
　　“嘿，你好。”

　　她好容易在一个壁挂灯管下看到个银灰色的脑壳，一动一动，再仔细点，往下看，由货物割裂成块的金属质感身躯在想象的帮助下拼凑出来，笔直、苗条，坚硬。
　　他正在整理白天里被弄乱的货物。

　　两人走到他跟前他也没停下那银灰色钢质兼顾灵巧的手指，头也不抬地问，“老板正在休息，两位想要什么，看好了跟我说。”
　　昔茜迟疑地将他一番打量，“你就是懂懂？”
　　“嘿，是呀。”

　　两人看着他，任他忙碌都一时半会不作声，而忽然相视一笑，云妘说，“大智若愚，巧者若拙，懂懂你是隐市高人啊。”

　　这时懂懂才转过头来看他们，眼眶大如鸡蛋的椭圆形，球面镜的晶亮，水蓝弧光掠动，头微微一偏，手指挠挠头，眼中光聚了焦，嘴角微弯，“嘻，谬赞谬赞。”

　　昔茜扯云妘胳膊，“他懂了耶！”
　　“当然，不然怎么叫懂懂。”

　　昔茜趁兴追击，“懂懂，我们是来找你的，我直接说啊，你这么聪明，你看我有写小说的天赋吗？”指指云妘，“还有她，也是她想问的。”
　　懂懂并不多问，抬手，食指捻拇指，像要打响指，最后变成了OK的手势，“没问题，可有作品？我要参考，当然，我的答案也只供参考。”

　　两人喜不自胜，忙报上自己的作品，并说了连载的网站。
　　懂懂点点头，“稍等，我需要上去阅读一下。”说着他的眼睛就如同静置的蓝镜子，外面的光彩都像投在湖面上跳动，这说明他进入了阅读状态。

　　昔茜有求救神灵的虔诚，补充说明，“哦，我的小说连载了三分之一，正步入精彩高潮阶段。”

　　云妘则不好意思说，“这是已完成的一篇，成绩很不理想，正写第二篇开头。”

　　在昔茜的计时里，他的浏览速度比鼓励师“光阴诗卷”更迅捷，见他镜面眼眶浮光攒动，她连忙问，“怎么样？”

　　懂懂眨巴下眼球，嘴角微弯，“我说我的意见，据这位同学所说的那样，从小说里我读到青涩的味道，灵动的欢悦，是初入写作者常存的风格，写作需要坚持，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有位科学家说天才就是百分之九十九的汗水加百分之一的灵感。灵感不常有，但努力可以人人都能做到，而且灵感并不是凭空飞出来的，它产生于长期积累、潜意识加工与特定触发条件共同作用的结果。所以你们觉得天赋还重要吗？”

　　昔茜与云妘对眼，皱眉头，十分期待的答案跟听到知识百科一样。

　　云妘发表不满，“太空洞了，跟没说一样，懂懂你也学会绕弯了。”
　　昔茜同意点头，“是的，你不如直接给一个答案：有或没有。”

　　懂懂懵懂，摇头，“目前的我没法给出这样答案，一个人的天赋……”
　　听到他开口，两人默契地转过脸，交换一下眼神，昔茜说出道别语，“好了，我们都知道这个问题的难度，谢谢你懂懂，我们不会强人所难。”

　　就这样，两人失望地走出杂货店。
　　更令昔茜难过的事情发生了，云妘告诉她，她已经做好决定打算放弃写小说了。

　　她伤心挽留，“别这样，我早说了我们可以多听‘光阴诗卷’的点评，少看‘杏花雨声’死板苛刻的评语，我们弱小心灵伤不起，我们要相信自己，小草生长需要的是阳光。”
　　杏花雨声是写作助手里另一位鼓励师，它的评论语言会偏向中正风格，因为中正所以就会不留情地说出文本中一些毛病来，比如字词用的不当，语法病句，情节逻辑的不通等等，让你不会怀疑人工智能的强大。
　　云妘没觉得难受，笑着与她告别，“你也别这样，我是想现阶段不写而已，以后喜欢再写，你想坚持我也会继续支持你的，好了，天快黑了，快回家吧。”
　　昔茜展展眉头，一张饼脸又成了饱满的蜜桃脸，莞尔而笑，“那好吧。也没什么不好，学习更重要。”
　　天越发变得黑暗，气温也越发寒冷起来，昔茜手抄兜，将腿拐进家门口前的那条街道上，像只在黑夜里漫步的大猫，不疾不徐。

　　身边有邻居越过她，笑哈哈打招呼，“见这孩子跟见霞巫一样，你怎么快不起来？”
　　“哦？”她转头时，那人的小电车已一溜烟跑远，原来是住宅区的邻居，她挥挥手，大声喊道：“您慢点。”

　　自然不指望回音，收回眼时一道白光闪过，是被远处汽车灯光晃了眼，“您可快得像光。”
　　揉揉眼，再搓搓脸，“急什么呢，家就在前面，又不会跑。”

　　脚步后退，一声“当当”，踩着东西，低头朝地上瞅了瞅，天没黑透与灯光的威力下，她一下看出那是个黑乎乎的东西。

　　扔在路边的会是啥，但提脚抬头时想起这东西有点眼熟，她不无奇怪蹲下来，用食指将把柄挑起，就着昏暗的路灯打量，真是有嘴有把的壶，透过糊了一身的泥巴能看出造型别致优美，巴掌大小，土红色，是茶壶还是什么。

　　“好像巨蛇的灯壶。”她嘀咕着，拔腿就往家赶。

　　水池边。水还没浸湿泥巴，壶身自己先自觉不光彩地碎掉了一身衣，露出衣下的锦秀身躯，仿佛重获新生，脱胎换骨，它镶金嵌蓝，精致的景泰蓝工艺，灯下光辉熠熠。

　　袁昔茜傻了眼，她捡到宝了？
　　搁在桌上，人目不转睛盯着它久久不动。
　　妈妈先回来了，“好漂亮茶壶，正好，家里缺一个。”

　　后来爸爸回来了，“不错，正好明天带去给你爷爷做小酒壶。”
　　这时，她才手一揽，收了壶，“你们谁都别想，它是我的。”回到房间。

　　从壶嘴往里看，黑洞一个，也看不出东西来。
　　它将神奇进行到底。

　　袁昔茜将喜爱挂在脸上，欲与灯光比光彩。
　　失之东隅，收之桑榆。

　　但意外之宝也不能阻断她写小说的热情，吃完饭后拿起手机准备看写作助手后台。
　　“记错了？昨天写作业时充满了电的？”将手机充上电，便先开电脑去看写作后台，细细将章节后缀着的三位数从上至下慢慢扫一遍。

　　“120，110，99，97……”最后一章稳定在这几天的恒定数值22上，比昨天多了两个，缀在最后的框格是统一的鸭蛋，可惜不能摘下来，摘下来做咸蛋送稀饭吃一定不错。

　　“唉……”
　　将桌上书本简单一收拾，拿出课本、练习册出来写作业。这是她一直保持的原则，课业是主，写小说排次位。

　　一小时后，“啊，终于完了！”将作业本往前一推，伸伸胳膊，伸伸腿，像紧握胜券即将远征的战士，热血沸腾，——脑子里保存的梦境还热乎着呢，她就要将它们一一用字编排出来。

　　这时眼前的奇异吸引住她，“发光了，这还是那个小壶吗？”
　　小壶不仅脱抬换骨，这会显圣发光，而且也不仅如此，它的壶嘴正喷吐着一个笑脸符号，携带着“你好”两字。

　　她用手指轻轻靠近，小心戳它，它的眼睛会动，笑得更动容。一次两次，几次后，她跟着一乐呵，“呵呵，有趣，小壶你会说话？”

　　这个世界上奇幻的趣事从不会让人少见多怪，她仍不可置信地将壶身翻来倒去检查个遍，没发现能作明确解释的怪异地方。
　　那笑脸扯平了嘴线，眼睛敛了笑意，像在思考。

　　她又问，“那我再问，你是智脑吗？”
　　笑脸没有改变刚才的表情。

　　对话也就到此结束，与智能体对话也不是新鲜事。她继续自己的创作。

　　出人意料，灵感是丰盈的，脑子里也像被各种话语充斥，一个半小时后统计成果，不过五百字，丧丧地抬头，“怎么会这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