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是二手网淘来的》澄姝

33、秋收 我宁可被赖

　　柳薄烟垂首敛眸，像押上全部赌注的赌徒，一颗心高高悬起。

　　“不要因为这件事，破坏我们坐摩天轮的心情，好吗？”

　　排队的人群熙攘，顾庭深开口，声线醇和，像是拂面而来的春风，轻易便叩开柳薄烟紧闭的心门。

　　她蓦然抬眸，唇瓣因愕然微张，下个瞬间，腕骨一沉，整个人被带着往前走。

　　心底纷乱翻涌的情绪，骤然归于平静。

　　顾庭深朝工作人员出示票据，身形挡在她前面，隔开拥堵的人流，牵着柳薄烟手腕，一同坐进座厢。

　　座舱缓缓抬升，隔着明净的玻璃，夜色次第铺陈开来。两岸霓虹落进江面，被水光揉得涣散，偶有游船掠过，拖开道道流动光痕。

　　柳薄烟低头朝下看，地面的人影逐渐缩成蚂蚁般细碎的黑点，偌大世界，仿佛就只剩眼前的吊舱。

　　“需要帮忙拍照吗？”

　　嗓音如山间清泉，清浅而冰润。

　　她回头，撞进一道过分温柔的视线，慌忙摆手：“不用不用。”

　　上半身都随着摆手微微晃动，写满局促的抗拒。

　　顾庭深望着她，倏地轻笑出声：“是不满意？”

　　柳薄烟搓了搓双颊，不知何时烫得厉害，忙道：“满意满意！”

　　她竭力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静，眼神却始终不敢往他那边偏移。

　　过了片刻，才又小声开口：“那……帮我拍张吧。”

　　“抬头。”

　　根本没给她递出手机的机会，顾庭深就定格了此刻。

　　摩天轮流转的红蓝光晕恰好扫过，柳薄烟微微侧过头，半张脸沉进阴影里。下颌线条清瘦，唇线抿得极轻，柔和却薄。

　　构图和光线都算不上顶尖，但呈现出来的照片她莫名喜欢。

　　柳薄烟接过男人手机，兀自欣赏起来，眼底的欣喜点点漾开。

　　一抬头，又立刻敛住神色，故作镇定地还回手机。

　　摩天轮转到顶点需要十五分钟，除去一开始沉默的数秒，顾庭深就没歇过拍照的手。

　　几乎每张都踩中了柳薄烟的审美点，她反复欣赏，终于忍不住竖起拇指夸耀：

　　“木老师，你！牛！大！了！知道不？有这技术不去开店拍照可惜了！怎么会藏得这么深！”

　　嘴角扬得老高，先前的尴尬，早就不知抛去哪了。

　　柳薄烟靠着舱窗，继续仰脸凹姿势，却发现顶上的遮挡物越来越小，才反应过来快到摩天轮顶端了。

　　据说，摩天轮顶点是离星星最近的地方，在这里许下的愿望，能传到天上。

　　她忽然俯身拉住他，漆黑瞳孔清亮，绽开抹桃花般的笑容：“木老师，你知道有关顶点的传说吗？”

　　目光炽热地落在他身上，久了便有了重量。顾庭深指尖微蜷，喉结滚动：“什么？”

　　他知道的。

　　恋人在摩天轮的最高点接吻，便能相守到老，永不分离。

　　突然变得浑身不自在，顾庭深抿紧薄唇。

　　正要开口，被阵急促的铃声打断。

　　“不好意思，接个电话。”柳薄烟面含歉意。

　　顾庭深长舒口气，方才被碰过的手无处安放。他理了理平整的衣领，从包里拿出瓶薄荷味的苏打水，低头饮下。

　　安静地等待通话结束。

　　“木老师。”

　　片刻后，柳薄烟低喃出声。

　　攥着手机的指尖微微发颤，她忙匀了匀紊乱的呼吸，极力克制胸腔内起伏的情绪。

　　粲然眸光眙着他。

　　“嗯，我在。”

　　顾庭深神色不见波澜，只是目光微微游离，欲再次开口询问，双肩忽然被人牢牢摁住。

　　他脊背瞬间僵直，如同被根细线勾住，一不留神，便会坠进万丈深渊。

　　“我的愿望实现了！”柳薄烟激动地来回摇晃他的肩膀，又用力抱住他，任凭自己做情绪的奴隶：“我妈结果达标了，能做手术了，终于能做手术了！”

　　似是不可置信，她点开刘医生发给她的术前提醒，看了又看。

　　可不知怎的，屏幕模糊不清，一个字也看不真切。

　　直到带着淡茉莉香气的纸巾覆上眼睫，微凉的触感漫上脸颊，她才惊觉有泪滑落。

　　“别拿走。”

　　妆被蹭花，她哭的样子肯定很丑。

　　柳薄烟按着纸巾不肯抬头，顾庭深伸手，将她揽进怀中，宽厚的掌心轻轻抚过她的后背。

　　云层缓缓向两侧褪开，月亮慢慢露出来。

　　两人安静地依靠着，谁都没有说话。

　　良久，柳薄烟后知后觉察觉到两人此时姿势的暧昧，想退出来，耳畔却传来一阵低沉的笑。

　　透过胸腔，一下下震在她耳骨。

　　…

　　…

　　由于要提前住院观察几天，提前预定的湘菜是吃不成了，柳薄烟便去超市买了食材，准备回家自己煲汤。

　　原计划三个小时能搞定所有菜，却因各种譬如配菜没买齐、食材处理不当的麻烦，浪费了不少时间。

　　以至于顾庭深敲门时，她的虾仁和牛肉还没下锅。

　　“小顾，去沙发上坐，菜很快就好”，黄圣婷将礼品收去角落，给他泡了杯茶。

　　留意到男人停留在茶杯上的视线，黄圣婷舒眉解释：“这杯子是下午逛超市的时候薄烟刻意挑的。说总是给你用一次性的水杯，不太健康。”

　　顿了顿，又补了句：“跟她爸一样心细。”

　　母女间总有心灵感应，柳薄烟一出来取东西，就听见老妈的“蛐蛐”，立马辩解：“明明是家里杯子不够用才买的好不好？”

　　她此刻有点狼狈，围裙松松垮垮系在腰间，鬓边还垂落一缕头发，说完就又匆匆钻进厨房。

　　眄了眼满水槽活蹦乱跳的海虾，她长吁口气，戴上手套。

　　无比后悔没有图方便买速冻的。

　　“我来吧。”

　　手上的剪刀忽然被抽走，柳薄烟本能偏头，身旁赫然出现道高大的身影。

　　昨天从摩天轮上下来后，谁都没提那个秩序之外的拥抱。

　　微信被重新加回，他们照常讨论见面会的书店选址。

　　一切仿佛又回到了原点。

　　“怎么没叫他帮你剥好？”

　　他记得她楼下的超市提供剥虾壳服务。

　　愣了半瞬，柳薄烟抬头：“没去那家。”

　　男人不再吭声，专心埋头剥壳。

　　他指腹捏住虾身，稍一旋扯，虾头就连着虾线一并扯出，再顺着虾腹一划，整片虾壳便完整脱下来，整套动作利落又干净，不见半分滞涩。

　　柳薄烟站在旁边看了好会儿，察觉到有些碍事，便转身走去案板前切牛肉。

　　还没想好从哪里开始下刀，一碗处理干净的虾仁就已经递到了眼前。

　　顾庭深在清理水槽，“要做什么？”

　　“滑蛋牛肉。”

　　“等一下。”

　　柳薄烟不明所以，见他处理完垃圾，接手切牛肉，忙上前阻拦，却被赶去盛汤。

　　她做饭习惯性看教程，基本上是准备一道菜的佐料就弄那一道，导致最开始做的菜都有了凉意。

　　好在顾庭深及时回锅，才没吃冷菜。

　　饭桌上，黄圣婷尝过菜品，笑着打趣：“除了这碗灰乎乎的汤，其他的都很好吃。”

　　“妈！”柳薄烟第一个不乐意，“这可是我熬了两个小时的五指毛桃土茯苓猪骨汤！祛湿的好不好？”

　　“不信你问小顾好不好喝？”

　　柳薄烟自认没有做饭的天赋，但也是一步步按着教程来的，想来也难喝不到哪去。

　　她盯着顾庭深，要是他说难喝，她就说他不识货，这就是食材本身的味道！

　　顾庭深微抬起空掉的汤碗，神色带着几分歉然，“我再盛碗细细品尝一下吧。”

　　黄圣婷了然弯唇，换了个话题：“小顾，听薄烟说你家在芜城？”

　　柳薄烟一听这话就知道老妈想问什么了，洋装不经意地怼怼她手肘，却被她嫌弃撇开：“你推我干什么？我还不能问了？你们年纪都不小了，该谈这些了。”

　　柳薄烟两眼一黑，真想找个地洞钻进去。

　　就立刻！

　　“嗯”，顾庭深停箸，敛敛神色，语气认真：“我母亲是自由摄影师，目前暂居挪威，父亲在芜城做酒店生意。他们在我九岁的时候就分开，各自成家了。我一直跟着小姨生活，也就是谷眠的妈妈，薄烟之前见过的。”

　　柳薄烟夹筷的动作顿住。

　　“再就是收入。我本硕博都就读于江城大学，后来留校任教，年薪加上绩效，税后在四十万上下浮动。副业的各种版权费和父亲给的分红，一年在八位数往上。但名下的固定资产只有江城的那套平层、芜城市中心的一套别墅，以及一辆五十万的车。”

　　“我物欲不高，要是师娘对房和车有什么要求，可以提。”

　　“……”

　　个、十、百、千，还没数到八位数，柳薄烟碗里冷不丁多了块鸡肉，扭头刚好对上黄圣婷蕴着笑意的眼神：“薄烟觉得呢？”

　　她顿时垂下眼角：“妈，你该不会打算把我卖了吧？”

　　不等黄圣婷开口，她斩钉截铁开口：“这点儿不够！”

　　对面的男人倏地笑出声。不是平常那种的刻意收敛，唇角不受控地向上牵起，素来冷硬的下颌线条，也跟着柔和几分。

　　这样的笑太过难得，几乎叫人恍惚。

　　柳薄烟心头一动，他最近笑的次数是不是有点多了？

　　…

　　吃完饭，柳薄烟拉着顾庭深进厨房洗水果，两个肩膀互抵着窃窃私语。

　　“你刚刚干嘛要跟我妈说那些？搞得我们像真情侣一样。”

　　“虽然像是好事，但你以后怎么办？你不是不答应我的合约吗？”

　　她一边说着，一边替他思考退路，生怕老妈会赖上他似的，顾庭深好几次都欲言又止。

　　盆中的葡萄沥干了水，颗颗晶莹透亮，柳薄烟一锤定音：“……就这样吧，总之你别让我妈赖上你。”

　　顾庭深深深望着她，眸色如墨，眼底似有海浪翻涌。

　　“柳薄烟。”

　　她抬眸：“嗯？”

　　“我宁可被赖上。”

　　“薄烟！出来接电话！”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黄圣婷的嗓门更高亢些。柳薄烟连声应下，转头看向顾庭深。

　　“你刚刚说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