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男友是二手网淘来的》澄姝

32、秋收 我只问你跟

　　瞧见自家女儿横七扭八的糟糕睡姿，黄圣婷赶紧伸手帮忙扶，“老大——这是喝了多少？”

　　柳薄烟双颊酡红，眼睫垂落，整个人松松垮垮塌在顾庭深身上，毫无矜持可言。若不是腰上横来的那只手，估计就跟那泥鳅似的滑走了。

　　“师娘，她卧室在哪？”

　　考虑到女人的裙子不算长，顾庭深没有将她抱起，而是拖住核心，让她自己走，等到了床边，才揽过腰身，将人轻放上去。

　　一沾上床，柳薄烟立马拢过被子，熟门熟路地将自己裹起，只露出被泪水晕湿、白一块红一块的脸蛋，像影视剧上的脸谱。

　　注意到眼角残存的晶莹，顾庭深默默补充道。

　　小哭包。

　　“谢谢你啊，小顾”，黄圣婷倒了杯温水递去，余光落在两人仍在握紧的手腕，“这么晚真是麻烦你了，喝口水再走吧。”

　　顾庭深侧身道谢：“应该的。对了师娘，家里有感冒灵吗，明天麻烦提醒她喝一杯。还有她的妆……”

　　话音未落，腕骨突然被箍紧，一阵钝痛袭来，他猝不及防跌落到床边。

　　距离一下被拉的很近，瞳孔蓦地收缩，又很快别开视线。

　　柳薄烟睫毛颤得厉害，双眸紧闭，薄唇微动：“我想坐摩天轮。”

　　声音极轻，但房间阒静，清晰入耳。

　　不等顾庭深有所动作，黄圣婷连忙坐上床沿，一手握住柳薄烟微凉的指节，另一只手抚上她的额头：“宝贝，妈妈在呢，妈妈陪你坐摩天轮好不好？”

　　安抚片刻，柳薄烟呼吸逐渐平缓。黄圣婷轻悄地走出卧室，眼神示意顾庭深去客厅。

　　“又耽误你时间。也不早了，你也快回家休息吧。”

　　顺手将空杯置上茶桌，赶客的意味。

　　面前的男人没动，黄圣婷顺着他的视线抬眸，听他问：“薄烟她……喜欢摩天轮？”

　　默了会儿，黄圣婷解释道：“老柳一直都说要带薄烟去坐全世界最大的摩天轮，鸽了好几次，好不容易抽出时间买好票，结果薄烟又和同学爬山去了……”

　　爬山之后，不说相信他也领会。

　　黄圣婷揪着指骨：“哎，都过去了，你快回去休息吧。”

　　卧室的门虚掩着，黑暗中亮起团暖光。

　　顾庭深眼皮轻眨，十八岁的柳薄烟好像就站在眼前。面前吊唁的宾客人来人往，而她孤零零地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像是被全世界抛弃。

　　…

　　翌日天晴，朗阔晓空漫出一片熹白。

　　床上的蚕蛹团蠕动几下，伸出只白皙的手。没摸到手机，反倒碰上处温热，柳薄烟眉头轻蹙，仍闭着眼。

　　缓了会儿，才坐起来，映入眼帘的便是杯黑乎乎的液体。

　　“妈！”

　　卧室门被敲响，黄圣婷倚在门框，“叫什么？赶紧起床，喝完出来，我问你个事。”

　　语气过于冷淡，柳薄烟莫名惴惴不安。她昨晚没干什么不好的事儿吧？

　　记忆只到顾庭深下车加油那一段，其余的，一点印象也没有。

　　不知想到什么，她猛然心惊，指尖小心翼翼地碰了碰脸颊，干净清爽，幸好老妈帮她卸了妆。

　　“又升温了？”

　　迎面一阵热风，柳薄烟将空杯放上餐桌，转身去关阳台的纱帘。

　　“你过来。”

　　脚步一顿，她笑着扭过头：“怎么了？”

　　总不能是顾庭深揭她老底了吧？他看着也不是那种人啊。

　　“昨晚是小顾送你回来的。感冒灵是小顾叫我泡的。就连妆也是他叫我帮忙卸掉的。”

　　柳薄烟微愣，倒是没想到他会这么细心，“那我晚点谢谢他？”

　　黄圣婷竟无语凝噎，闭了闭眼，多年养成的性格才没叫她情绪化：“小顾对你好，你也要以心换心。”

　　掌心的手机震个不停，柳薄烟实在没听明白老妈想表达什么，只见她已经回头取包。

　　声音还很严肃：“昨天的聚会有沈天炀在？什么事情该做，什么不该做，你比我明白。昨晚我已经帮你撒过一次谎了，不会再帮你第二次……”

　　话还没说完，门铃被敲响。

　　顾庭深一身宝蓝色衬衫，提着件礼盒，安静地伫立在门外。

　　说不吃惊都是假的。

　　脑子还没反应过来，柳薄烟就已经侧身闪躲进屋内了。

　　里面的黄圣婷瞧见是谁，一改方才严肃的神情，蔼然迎上前：“小顾来了？快进来坐。”

　　顾庭深唇角微弯，教科书式的弧度，递上礼盒：“隔壁院褚教授自己研发的玉竹膏，对嗓子好。”

　　黄圣婷面露欣喜，连忙接过：“难为你这么有心，不过我现在要赶去学校开会，你们年轻人自己玩，全当在自己家～”

　　她扭头瞪了里面喝水的人，叮嘱了几句便离开了。

　　门一关上，屋内就只剩两人，安静得过分。

　　感受到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柳薄烟脸上一热，头一次觉得家里逼仄不堪。

　　连目光都能毫无阻拦地投过来。

　　“找我吗？”

　　男人换了鞋，是之前专门为他准备的客拖，路过她身边，径直在沙发上坐下。

　　好像换了香水，往日那股疏离的冷香不再霸道，冷冽之中带了点温软。

　　目光再看过来时，柳薄烟慌忙垂下眼睫，捏着玻璃杯，饮了口水。

　　顾庭深轻轻应声，将手机放上茶几，道：“昌市，最近的一班机票在一个半个小时后，你跟不跟我走？”

　　无数疑问从心底冒出，柳薄烟呆了，然后踏着拖鞋，凑上颗脑袋。

　　屏幕上面是两张昌市之眼巨型摩天轮的购票凭证。

　　“我的护照在学校备案。”

　　“所以全世界最大的摩天轮一天的时间可能办不到，但全国，我尽力一试。”

　　现在要是还听不出他在说什么，那柳薄烟是纯傻蛋了。

　　摩天轮是沈天炀和她的约定。

　　结合老妈那几句莫名奇妙的话，她花了点时间，终于捋清楚了。

　　一定是她昨晚瞎说了什么，导致顾庭深要带她去坐摩天轮，而老妈却误会她和沈天炀死灰复燃，才有了今早的抓马事件。

　　简直欲哭无泪。

　　柳薄烟抬眸，对上一双期盼的眼眸，无故结巴：“呃，那个，木，木老师……”

　　她绞尽脑汁想措辞，却被顾庭深打断：“我只问你跟不跟我走？”

　　四下静了一瞬。

　　急促的拖鞋蹭地声响后，卫生间传出细碎动静。

　　原本绷得紧实的肩背，悄然松了下来，指尖的力道也一点点散了。顾庭深的视线无意识胶在磨砂门上。

　　…

　　直到坐上副驾，柳薄烟都还有懵。

　　自己都不知道为什么会跟他走。

　　好似只要他说出口，她就会答应一样。

　　她怔仲地捏着手机壳，不敢抬头。路过停车场闸口时，旁边的人忽然开口：“帮我扫下停车费？”

　　偏头看去，男人无奈歪头，阳光照在他打理得一丝不苟的头发上，“太远了，我扫不到。”

　　又是一晃神，柳薄烟敛眸：“好。”

　　栏杆刚抬起，顾庭深继续道：“加个微信吧，我把钱转你。”

　　像是隐藏得极好的小秘密被戳破，柳薄烟一下窘迫起来，脸都涨红了，慌忙摆手道歉：“没事没事，我是不小心删的你，不是有意的……”

　　这句话说出口，她自己都觉得牵强。但总不能当着他的面承认是赌气删的。

　　都已经抱着负荆请罪的打算了，谁知，顾庭深睫毛压下来，只弯了下眼：“那就罚你把这个填好。”

　　掌心多了块手机，上面是买机票必须要填的基本信息。

　　“好了。”

　　买完票，柳薄烟怯于对视，轻手轻脚地将手机放上中控台，耳畔又是一阵轻笑。

　　他好像变得很爱笑，她默默地想。

　　车子匀速驶向机场，柳薄烟这才抽空拿出手机看了眼。

　　聊天界面果然被陈青芝挤爆，但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问。

　　[老妈！急急急！你对顾庭深撒了什么谎啊？]

　　…

　　飞机穿过云层，落地昌市时已经是下午两点。

　　顾庭深没急着直接约车去昌市之眼，而是带柳薄烟去了家当地的菜馆，用完餐才慢悠悠前往摩天轮，此时天光渐敛。

　　一路上柳薄烟都低着头看手机，抿唇不言，而顾庭深则充当她的人形导航。

　　抵达蓝沙海岸没多久，天色就暗了下来。落日把天际烧成橘粉，熔金般的霞光漫过江面。

　　昌市之眼庞大的圆环横亘在江岸，巨轮像一枚搁置在天地间巨大的时钟，缓慢而匀速地转动着。流霞打在钢架上，明暗交错，江面浮着日落与摩天轮淡淡的影子。

　　顾庭深站在摩天轮下，江风掀动他衬衫下摆，他静静站在光里，唇角微扬。夕阳切过他半边肩颈，投下浅淡的阴影。

　　柳薄烟被面前的景象震得说不出话来，心脏突然跳动得很快。

　　但她知道，顾庭深是因为老爸才会对她这样好，绝不是因为什么别的。

　　“走吧，快到我们了。”

　　顾庭深轻拉她的包带，衣角却被反揪住，他回眸，无声询问。

　　思忖了一路，柳薄烟对上面前无比赤忱的一双眼，还是咬着唇道：“对不起，我妈她骗了你。答应带我去摩天轮的是沈天炀，不是爸爸。我妈她是担心我们感情会生变，才这样说的，我替她向你道歉。”

　　男人没什么反应，她连忙道：“对不起，但我不是故意的……我是说，我不知道我妈她……总之你损失的所有钱，我都可以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