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54、丰都异闻(三) 任宅里聚了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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任宅大门在这一个停雨夜被踹开了第三次。有个人滚进来,没错,他卷成个会滚的球,叫叫嚷嚷,滚了进来,想来是被后头跟的两人踢进来的。还未及近,这“人球”骂声不绝,气息却虚,传到苏叶子耳中,使她讶异,心道:“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混球么。”
却见一只手臂从人球中探出,伸开五指,端的是个好手掌,那人球喊道:“谁说我是混球。分明我是有身份的大人!”原来是苏叶子将心想吐露出口,被人球给听了去。她赧然抱拳向趴在地上展开的人球道:“倒也不是骂你,失口罢了,我看是没什么打紧的。”苏叶子原谅了自己的失言,和那展开的一条人对上视线,两人都啊出了声,原来此人却是她白日里搭话过的瘦弱船夫。
还未等她相问,苏宜君先讥讽道:“任小汤,同朝为官,素知你荒唐无稽,却不知你更进一步,如今连陛下的口谕,黄右相的令文都能抛之脑后,你赌钱去还是上青楼,今夜奉旨捉妖,迟迟不到!”
此人竟是任家第三子,亦是廖林奎却——任廖要匡扶的任家新任家主——任小汤。
不过,奉旨捉妖?苏叶子不知该做如何想:“丰都朝庭是疯魔了?伊努,十八蛮都见不到一只妖,偏偏丰都在奉旨找。。”
任小汤站起身,拍掉衣袖灰尘,昂起头清了清嗓子,好像刚才灰头土脸的另有他人:“咳,我当然是有理由的,而且我做的是大好事,倒是你,吴门那两个老古板、小呆子是你喊来拿我?这是何苦来哉?”
柳不疑在边上娇俏一笑,伸手在任小汤脸颊一刮:“这位弱不禁风的美男子,似乎是没什么胆子,我看你双肩抖动,右手颤抖,该不会是怕极了吧。你瞧,我也是被强召来捉妖的,不过召我而来的是银两,比你们这些,为了一世英名或者舒坦而被皇命所召的,还来去自由些。要是真怕妖怪吃人,不如早早挂冠而去,何必非吃皇粮,平添烦恼。”
任小汤嘀嘀咕咕,说道:“你和苏宜君是相好的,还未能忘情,帮着说话。我是不喜欢姐姐你的,我年纪还小几岁呢,我可中意这位姑娘。”右手食指一指,居然点了点苏叶子。
柳不疑一个美人,唾了一口,骂道:“你可真是太会想了,想太多了。”
苏叶子无故被牵扯,拿视线从头到脚扫他一溜:“任公子厚爱,我却不爱,比起你的话,我不如找柳娘子。。”
苏宜君简直听不下去,冲他们三个喊道:“你们听听说的什么,污言秽语,胡言乱语!今夜是公务,还有你这个小姑娘,”他朝苏叶子瞪:“说是异乡归来,到底是个什么来头?回头拿下彻查!”
“苏将军,久已不见,脾气还是火爆如昨。”一浑厚庄重的男音远远传来,苏叶子心道:“功力好深厚,该是剑术师。”转头就见一白色须发的高个子老者坦然踏步而来,正是刚才一脚踹门又将任小汤捉住扔进任宅之人,他虽身量高,却面如小鼠,一双眼睛睁也似闭,并无甚分别。他身后却跟着个尾巴,走的进了,苏叶子揉眼细看,不正是。。
“苏叶子,苏姑娘!”吴川川惊喜的喊声刺破此夜的沉寂,刺破阴阳怪气的氛围。苏叶子见他穿着吴门袍子一如诡城分别时,呆头呆脑,背挺得板正;顿时一扫阴霾道:“吴少侠,真是好久不见。不曾想原来再会有期。”
“我们是一定会碰到的!”吴川川往她身边张望:“李宋少侠呢?他还好么。”
苏叶子微一皱眉,又坦然道:“五湖四海,分别一如相见,总要点缘分。他如今,也不知在哪个远方偶然驻足,不过么,抬头看天上的月亮,都是同一个。我相信他是能照顾好自己的。”
吴川川点点头,忽然想起什么,拉起身边老者,恭敬地向苏叶子介绍:“苏姑娘,这是我师傅,吴舒舒。”
那老者冲苏叶子一拱手:“苏女侠,前几月在诡城,我徒儿不争气,差点一命呜呼,多谢姑娘解困破局,想来是苏将军喊你来参破这妖怪案。”
苏宜君冷哼:“来了个破案的?可不是我叫来的人,破了案也分文不予。”
苏叶子想起当初吴川川说过他师傅因为老师本分,无意争权夺利,一向并非吴门掌门候选,不料居然和苏宜君有交情,而当初将他名字听成了吴鼠鼠,更是大谬。于是奇道:“哦,原来不是吴鼠鼠,是吴叔叔。敢问吴前辈,丰都城内出了什么妖怪案。”
吴舒舒还未及开口,任小汤窜出来叫道:“这里是我主持。你们吴门简直没眼力见。我一路伪装,跟着那妖怪,就将拿下之时,却被你两坏了好事!”
吴川川凑上前来,左手一扫捉住任小汤的双臂道:“说也说不过你,不如拿住,你是还想当球滚么?”
任小汤顿时疼得嗷嗷叫,他本来一副弱不禁风的样子,如今一瞧,精神上恐怕也无甚骨气,立马求饶:“我错了。。我错了,你不要一来就动手。我说说这一路的线索,大家也来评评理!”
柳不疑嗔笑道:“臭不要脸的年轻人,任你说吧,这位小哥哥,你放开他罢,听听他有什么狡辩之词。”她年纪远大过吴川川,却在调笑中叫人家小哥哥,且一笑之下,如朵美艳娇花,使吴川川盯着直发愣。等她笑完,红晕已爬到吴川川年轻的面孔上,他不由松开了抓住任小汤的手,居然似个黄花大闺女,羞答答地躲到他师傅身后,遮不住眼神依然瞟向柳不疑。
任小汤松松臂膀道:“我领了皇命后,日日坐在案前苦思冥想,究竟该怎么把这个在丰都城里犯下数桩惨案,对男女老少碎骨吸髓的妖怪捉起来。更不明白的是,怎么他吴门派人救下的妖下未亡魂,醒转后都得了失心疯。“
“你该先翻阅下历年各地的案卷,包括伊努,十八蛮的过往动向,你坐案前冥思苦想,岂能得上天赐你一个解法?”苏宜君道。
“你别说,还真叫我想出来啦!”任小汤手舞足蹈,一改懦弱的模样,自豪道:“这夜里吃人喝血的妖怪,从自发现在丰都城内起,选择的受害者包括:五名更夫,三名乐坊琴师,两名船顶上挂着风铃的船夫,一个夜半拨弄琵琶的伤心人和一位素服飘带的女子。可叫我给找着案眼了!”
“什么案眼?”苏叶子奇道。
“这些被妖怪猎杀的受害者往往发出声音,从早到晚发出声响。早不过晨昏交替的傍晚,迟不及万籁俱寂的午夜,总之他们发出各种响动。”
“素服飘带的女子如何发出声响?”柳不疑问。
“姐姐有所不知,丰都城内的素服分为两种,一种平日所着,另一种乃悼念时专用。悼念所用的素服布料犹如硬纱,摩擦间发出窸窣的响动,本意是配合哭丧之音用以造势的。那被害女子穿的正是悼念时用的素服。”
“啊!”吴川川恍然大悟:“怪不得我拿住你的时候,你左手一个锣和一把打更的槌,右手拎一扇琵琶琴,全身穿着女用素服,在丰都小巷内口中呱噪不止,人人为之侧目。。我还以为。。”
“你以为个甚么”,任小汤一说到他被拿住,气不打一处来:“我执行公务,千险万难,也在所不惜,何况个人形象,那是不值一提!要我看来,若是妖怪,白日潜伏,想必盯准目标,我大大地牺牲了一番,就要引得他现身,却被你这吴门的呆瓜绑手缚脚,真叫功亏一篑!”
吴川川也激动起来,不满道:“你忒也浮夸,根本就是扰民,我还以为你脑子有毛病,便出手阻止,也算不得大错。”
他话音刚落,师傅吴舒舒“刷”地一声展开一幅泛黄纸画,画中之人正是任小汤,画下书一行小字:速速捉回任宅;吴舒舒道:“我们捉你,除了你行为举止离经叛道,更有苏将军给的苏家军通缉令,上头有你人像。”
苏宜君颇不耐烦:“两日前,任大人就该在此宅候着,偏偏迟迟不到,才发通缉令让吴门高手将你捉来此处,毕竟,这是你的主场;我们都是来帮忙的罢了。”
任小汤骂骂咧咧,被苏宜君一瞪眼,又将脏话咽回肚子:“咳,这宅子有吴门的咒术,用以吸引妖怪,本没有错。我之所以迟迟不来,乃心有疑虑。”
苏叶子心道:“这群人似乎都同朝共事,这个所谓的妖怪看来很不好对付,他们则各司其职,各显神通,像组成一个专攻妖怪的小队。任家被剥夺荣宠多年,虽不像我徐家满门覆灭,但任小汤却究竟有什么本事,能在丰朝上所任要职?”
苏宜君皱眉问任小汤:“什么疑虑?妖怪是没活人见过的。捉妖之事,恐怕得靠吴门的本事,你是审案的,而我的兵士,夜半之时——此刻——正在任宅外围十米处伺机而动。吴门咒术引得妖怪入任宅,有进无出,即使我等全死于此地,必给这妖怪以重创,宅外千名甲兵一拥而上,灭之如碾碎小虫罢了。”
任小汤点了点头,沉默一番,欲言又止。吴川川左右相顾,看看苏宜君和师傅吴舒舒,一巴掌拍在任小汤肩膀上:“小汤兄弟,原先是我误会你了。原来你勇猛得很。今日午时我拿住女装素服的你,你却趁着更衣小解的时机,就此溜走,换了行装,扮作船夫,在一艘满是铃铛的小船上勾引妖怪出现。行径如此英勇无畏,我都不明白妖怪若一口吞吃你,你如何抵挡?难道竟准备以身许国?”
任小汤唉声叹气,终于说道:“事已至此,我还是给诸位言明我之疑虑。其一,我之所以不及时来任宅守株待兔,而在城里招摇过市,是不确定犯案之人必定为妖。他作案邪气,但不必一定为妖,或许是个人格变态,因而我要吸引他跟踪我的足迹。其二,苏宜君,你功劳满身,官位不小,吴门两位更是大才。就算不考虑他人,你一死,苏家军必乱。陛下居然下口谕让我两人必须亲临,身先士卒。要么是此事上达天听,和陛下性命相关,要么。。陛下对灭了伊努的新编任家军更为信任,要收归己用,整编苏家军和新编任家军;你这个苏家军头子和我这个姓任的小子成了眼中钉。其三,我没打算以身许国,更无咒术剑法傍身,因而只在白日里做些吸引妖怪的动作,前两天夜间都睡在刑部,那叫安稳;今日黑夜来时,我已被一脚踢入任宅,却也无妨,毕竟吴门高手,江湖医仙,苏家杀神都在。而且我要告诉你们:那似人非妖,似妖如人的怪物在我滚进任宅时,已经前后脚到啦。就在此刻此地,正要发作!”
柳不疑脸色微变:“刑部掌使判官任小汤,案子判多了,故弄玄虚的事也做的顺手了?你说那妖怪就在此地,却是何人何物?”
苏叶子还在心中震惊:“任小汤官居刑部掌使?爹爹被杀后,他是新的大判官?陛下何至于信任他至此。。或者说是陛下身边的人信任于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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