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9、第八章 高三六班

　　"打听到了。"程年走到主席台后面，压低声音，"毕业考确实是三天后，6月7号。另外我顺便在食堂转了一圈，你猜我听到什么？"

　　"什么？"

　　"高三六班的学生在聊一个'传说'。"程年说，"说六班有个空座位，三年了班主任一直没撤走，但没人知道是谁的。新生问起来，老生就说是'以前的学长留下的'，再多就不说了。还有人传那座位'不干净'，坐上去会倒霉，所以一直空着。"

　　"他们不知道周晨。"宋屿说，"但那个座位提醒着所有人'有一个人不在了'，即便他们说不清那个人是谁。"

　　"麻木的集体记忆。"峻初说，"很像战区的某些地方——人们知道某个屋子里死过人，但谁死的、怎么死的，没有人追究了，久而久之就变成了一个'传说'。"

　　"所以我们的任务很清楚。"林嘉开口，所有人的注意力收拢过来，"三天后的毕业考，学校会举行毕业典礼和表彰大会。那天所有人在场——学生、老师、家长、校领导。我们要在那个场合，用广播把周晨的存在公开。让所有人都知道这间学校在三年里做了什么。"

　　"但笔记本的内容量很大。"源宸说，"整本日记从头到尾念一遍将近两个小时。需要筛选，撷取最有冲击力的片段。"

　　"我来做。"峻初说，"我是记者，筛选信息、提取关键点是我的工作。给我两个小时。"

　　"笔记本给你。"林嘉从内袋里取出那本泛黄的册子，递给峻初。峻初接过去的时候手指很轻，像接一件易碎品。

　　"另外，"程年忽然说，他挠了挠后脑勺，表情有点古怪，"我刚才在食堂还遇到了一个事。有个女生过来跟我搭话，说我长得像某个明星。"

　　"……你本来就是。"沈耀说。

　　"问题是，"程年压低了声音，"她说的是'你长得好像我追的那个男团成员，但他最近失踪了，全网都联系不上，粉丝都快疯了。'我当时汗都下来了。"

　　七个人面面相觑。

　　"所以我们的'失踪'在现实世界里已经产生了影响。"宋屿说，"这说明两个世界的时空同步运行。我们在游戏里度过的时间，外面也在流逝。"

　　"这个先不管。"林嘉把话题拉回来，"眼下最重要的是毕业考那天的行动。我们需要分工：峻初负责信息提炼和广播稿，沈耀和设备对接，确保广播室线路通畅；宋屿和程年负责摸清楚毕业典礼的具体流程和时间节点，包括校长讲话、表彰环节、家长入场的时间段；源宸和我关注学校管理层这几天的动向，确保他们不会在毕业考前把地下室彻底封死；浩泽——"

　　"我干什么？"浩泽把空餐盒捏扁，抬头看他。

　　"你机动。"林嘉说，"体力活、跑腿、盯梢、必要时转移注意力。你的反应速度最快，适合临场应变。"

　　浩泽咧嘴笑了一下："这个我擅长。"

　　"还有一件事。"一直没说话的源宸忽然开口，"周晨怎么办？我们的计划是公开他的存在，但公开之后呢？他在地下室里待了三年，身体状态我们完全不掌握。他说他'出不去'，但我们不知道那个'出不去'是心理上的还是物理上的。如果毕业考当天把他暴露出来，他需要有人帮他离开那间地下室。"

　　林嘉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整个计划里最大的变量。周晨坐在那把椅子上三年多，不吃不喝不挪动，这不符合任何生理常识。但他确实就坐在那里，能说话，能听到头顶的声音，能意识到时间的流逝。

　　"计划分两步。"林嘉最终说，"公开信息，让所有人知道周晨在哪。然后，带他出来。不管他是怎么进去的、怎么待了这么久的，最后一步是让他从那里站起来。"

　　"从那把椅子上站起来。"程年重复了一遍，声音很轻。

　　午休的铃声响了第二遍，操场上零散的学生开始往回走。七个人从主席台后面陆续散开，各自混进人群里，像七滴水融入水面。

　　林嘉走回教学楼的路上，经过高三六班教室时又看了一眼。那扇窗帘拉得严实的窗户后面，隐约能看见一个靠窗的空座位，桌面上堆着几本书，边缘积了一层薄灰。

　　而窗帘本身，像是从里面拉上的。

　　林嘉的步子慢了一拍。那扇窗户位置正对着操场，窗帘拉上意味着从外面看不见里面，但从里面往外看不受影响。也就是说，坐在那个空座位旁边的人，可以清楚地看到操场上发生的一切。

　　但那是高三六班的教室。周晨的位置。

　　他想了想，继续往前走。

　　下午的课对七个人来说都像是背景噪音。林嘉坐在最后一排靠门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数学课本，上面密密麻麻的公式他一个字都没看进去。他花了三节课的时间观察六班的学生和老师。班主任是个四十岁左右的女老师，学生们叫她"赵老师"，说话慢条斯理的，布置作业的时候总是加一句"为你们好"。数学老师是个年轻男人，板书工整，偶尔叫人起来回答问题。

　　第四节课快结束的时候，赵老师走进教室，站在讲台前环顾了一圈。她的目光经过那个空座位的时候，什么表情都没有。

　　"同学们，"她说，"毕业考三天后就到了。学校决定考后第二天下午举办毕业典礼，所有家长都会来。大家这几天好好复习，调整好状态。"

　　教室里嗡嗡了一阵。有人欢呼，有人抱怨，有人埋头继续做题。

　　赵老师等声音安静下来，补充了一句："另外，后勤处说地下室那边要清理杂物，以后不用去那边了。缺什么东西找总务处报备就行。"

　　林嘉的笔在草稿纸上顿住了。

　　放学铃声响起来的时候，学生们三三两两往外走。林嘉收拾好书包——书包是他在教室后面的柜子里找到的，里面有几本旧练习册和一支没水的笔——走到门口的时候和赵老师迎面碰上。

　　她看了他一眼。很普通的、老师看学生的目光。

　　"你新来的？"她问。

　　"转学的。"林嘉说，"这周刚办完手续。"

　　赵老师点了点头，没再多问，转身往办公室方向走了。林嘉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走廊拐角，手伸进内袋碰了碰那本笔记本的位置——但笔记本已经不在他这里了，在峻初手里。

　　他收回手，走下楼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