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30、第二十九章 任务进度百

　　众人散去。林嘉回到后勤部的岗位——一间靠主楼南侧的小办公室，桌上堆着一些物资登记表和一个保温杯。他坐下来把那些表翻了翻，大部分是日常文具和清洁用品的出入库记录，没有任何异常。但他的目光落在了桌角一张便签上，上面写着"通知：本周三下午地下室设备检修，无关人员勿入。"周三。今天就是周三。

　　他看了一眼时间。下午四点了。如果今天有人要去地下室做"检修"，那他们可能会在晚上之前再经过一次那扇铁门。他给浩泽发了一条消息："地下室今天有检修安排，你刚才下来的时候有没有看到有人在下面？"

　　浩泽回得很快："没有。铁门锁着，医务室锁也完好。但如果检修是今天，那人得下来。"

　　"我们得在他下来之前先看到那面墙后面的东西。"林嘉打下这句话，然后按灭了手机。他靠在椅背上，看着窗外院子里那些孩子在滑梯边玩耍。夕阳开始拉长影子了，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影子从墙角一路延伸到水泥地面中央。

　　手环的进度条停在百分之三十。和那面补砌的墙壁一样，表面上看不出什么，但里面藏着东西。

　　天一点一点地暗下去。晚饭时间福利院里安静了不少，孩子们被领进饭堂，走廊上只剩下零星的脚步声和碗筷碰撞的轻响。林嘉等到保育员都进了饭堂之后，从后勤办公室溜出来上了二楼。

　　二楼的走廊灯光昏暗，每隔几米才有一盏灯亮着。档案室的门虚掩着。他推门进去的时候，峻初已经在里面了。墙角处那面颜色发白的水泥墙上，有一个被笔尖轻轻画出的圈，圈出了补砌区域的轮廓。

　　"我敲过了。厚度大概十到十二厘米，不是承重墙。"峻初递过来一把从消防栓后面摸出来的锤子，柄上缠着防滑胶带，"如果里面是砖砌的夹层，敲开外层就能看到。"

　　林嘉掂了掂锤子的重量，弯腰站到那面墙前面。他在圈出的区域边缘敲了第一下——水泥表面裂开一道细纹。第二下，碎块剥落，露出里面的红砖层。第三下，几块砖松动了，他用手抠出最边缘的一块砖头，砖块掉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被走廊的脚步声盖过去了。

　　砖层后面是空的。黑黝黝的缝隙里透出一股干燥的、积年的灰尘气味。林嘉伸手进去摸了一把，指尖碰到了某种硬质的、皮革覆盖的东西。他慢慢往外抽——一本大约A5大小的笔记本，深棕色硬皮封面，边角磨损发白，封面上没有任何字。

　　他用袖子擦了擦上面的灰，翻开第一页。纸面泛黄，但字迹清楚。钢笔写的第一行是一段开场："2001年3月，编号1-5，项目启动。六岁以下，遗传病筛查阳性。用药方案试行，每日剂量按体重调整。附：每个孩子的名字写在最后一页。"

　　林嘉直接翻到最后一页。十七个名字工工整整地列在那里，字迹和第一页相同。编号1到17，名字、性别、年龄、入福利院日期、初始诊断。最后几行和前面的字迹不一致——更抖，像是重病或年老的人写的。最后一行编号17旁边写着："我走了。把名字留在这里。"

　　十七个被抹去的人名，全部都在这本本子上。

　　林嘉把笔记本合上，放进外套内侧。手环亮起来——任务进度从百分之三十跳到百分之七十五。还有百分之二十五。他把那几块松动的砖重新塞回墙洞里，顺手抹了一把地面的碎屑扫到墙角。峻初已经把工具收好了，侧耳听了听走廊外面的动静，朝他点了点头。

　　"明天天亮之前，我们拿到所有名单了。"峻初说。

　　林嘉走出档案室的时候，二楼的走廊安静得像一条隧道。他的脚步声踩在瓷砖地面上，间隙均匀。

　　他经过一扇开着的窗户，夜风涌进来，带着院子里那几棵老槐树的叶子的气息。他伸手把笔记本在内袋里又压平了一角。

　　那些名字现在在他胸口的位置，隔着几层布料，有重量。

　　林嘉回到一楼的时候，走廊拐角处突然亮了一盏灯。一个穿深灰色外套的男人从副院长办公室走出来，正迎面碰上。那人五十岁上下，短发，鼻梁上架着一副老花镜，胸前别着的工作牌上写着"向阳福利院副院长李国平"。

　　"后勤的？"李国平的目光落在林嘉外套侧面的工作牌上，"这层楼这个时间点了，你上来干什么？"

　　林嘉停下来，侧身让了半步，表情松弛："档案室那边值班室的灯坏了，后勤部让我过来看一眼。"

　　"灯坏了打维修电话，不用你亲自跑。"李国平的视线没有移开，在林嘉身上扫了一遍，最后落在他夹克下摆微微鼓起的轮廓上。林嘉的外套侧袋刚好放了一本笔记本，这人在远处看不出来，靠近了的话边角的硬质轮廓多少会显一点。

　　林嘉没动，但身体的重心微调了一下。"白天忙，没来得及报。正好路过就进去看了一下。"

　　李国平顿了顿。他没说什么，但林嘉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档案室门口的方向多停了一瞬。然后他侧身往走廊深处走去，皮鞋踩在瓷砖上的声音不快不慢，像在巡视。林嘉等他走远了才挪动步子，下楼回到后勤办公室。关上门，他把笔记本从内袋里抽出来，用一本旧登记表盖在上面。

　　手机震了。程年在共享频道里发了一条消息，语气不对劲："副院长刚才去了后勤办公室隔壁的材料间，翻了半天的物资登记表。他在核对最近几天的库存记录。我站在走廊里假装填单子，他问我有没有看到后勤部的人去过二楼。"

　　"你怎么说的？"

　　"我说后勤部的人每天都要跑好几层楼修东西，我也分不清谁去了哪儿。他点了头，但表情不太对。这人心里有数。"

　　林嘉看了一眼手环上的进度，百分之七十五。还有四分之一的未知量。他翻开笔记本最后一页，十七个名字完整，但护士信里提到有六个孩子被转去了"蓝天疗育中心"，这三个人名后面多了一条铅笔标注的地址。而剩下八个人——护士说"也许永远找不到他们"——在笔记本里对应的编号9到16，状态栏写着"转院"，但没有具体去向。

　　这本笔记本是郑院长留下的东西，但郑院长自己给这八个孩子的去向留了空白。空白也许不是无意为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