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29、第二十八章 一封信

　　"郑院长的笔记本。"他说，"他知道这些编号对应着哪些孩子。他把名字带走了。但名字还在他的本子上。我们要找到那个本子。"

　　源宸把账册夹在胳膊下面站起来，另一只手从柜子深处又摸出了一本更薄的册子。封面印着"内部使用"四个字，翻开里面是几页手抄的名单，字迹和账册末页的铅笔备注同一个人。

　　"这可能是那个偷写备注的人留下的副本。"源宸说，"他私下抄了一份编号对应的信息，但因为时间不够，只抄了前半部分。后面十几条编号的状态栏写着'待查'。"

　　"待查的那些编号对应的人还活着吗？"

　　源宸没有立刻回答。他翻到最后一页，指着一行字："编号67-80，备注栏写着——'转院'。但全本账册里没有任何转院证明的附件。'转院'两个字下面画了一道极浅的波浪线，像笔尖在那里犹豫了很久。"

　　林嘉把那本薄册子也接过来，折好放进外套内侧。

　　地下室深处的排气管传来一阵低沉的嗡鸣，像某种机器在很远的管道里运转着。风从走廊尽头的那扇铁门下面涌出来，带着一股淡淡的、说不清的气味。

　　"那个铁门后面。"林嘉说，"排气管连着废弃平房，连着地下室，然后——还连着什么东西。"

　　源宸和浩泽都看着他。

　　他抬起手环看了一眼："任务进度百分之三十。要'记录被抹去的人名'，得先找到那本郑院长的笔记本。而那个笔记本，在墙里面。"

　　"墙里面有人"——这句话的意思突然变得具体了。

　　林嘉转身朝楼梯走去，脚步声在潮湿的台阶上一级一级地回响。

　　回到一楼门厅的时候，程年已经抱着一摞文件夹坐在前台旁边的椅子上等他了。看到林嘉从地下室上来，他站起来拍了拍那摞纸的厚度。

　　"物资采购清单查了三年。"程年把最上面一本翻开，指了指几行用红笔划出来的条目，"2001年4月，采购'注射用降脂酶'十二支。这个药在当时的临床使用中只针对极少数遗传代谢病的儿童，常规福利院不会有这种需求。2002年7月，采购'免疫抑制剂'五盒，同一批进货里还搭了一套小型离心机。这些东西的花费在后勤账上被拆分成了'日常卫生耗材'和'设备维修费'两笔报销，分开看没问题，合在一起能看出异常。"

　　"采购申请的签批人是谁？"

　　"没有签批人。"程年翻到报销单的最后一页，"所有异常采购的报销单上，审批栏都是空白的。但底下的经办人签字栏写着同一个名字——'郑'。"

　　"郑院长本人经手的。所以这些采购绕过正常审批流程，直接走他个人的渠道。"

　　"对。我还查到了后勤维护记录。"程年抽出最下面一本薄册子，翻到折角的一页，"2003年9月，福利院申报了一次'主楼墙体加固维修'，施工方是外部的一家装修公司。维修范围写在'地下室至一楼区域'，但具体施工内容那一栏是空白的。同年11月，同样区域的'管道检修'又来了一次。两次维修间隔两个月，同一个地方。"

　　"补砌那面墙。"林嘉说，"2003年郑院长离开之前，把某些东西封进了墙体里。他带走了笔记本，但那些'东西'——药品记录、或者别的什么——被留在了墙的夹层里。"

　　"我们需要打开那面墙。"峻初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他和宋屿、沈耀从二楼下来了，峻初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边角磨损得很厉害。"档案室的补砌墙后面有东西。我用笔敲了敲那面墙的表面，回音是空的。"

　　"还有一件事。"宋屿走近时推了一下眼镜，"我在福利院的年度工作报告里找到了一条信息。2003年12月，向阳福利院上报了一个数据——'在册儿童数：六十三人'。但2002年同期的报告里写的是'在册儿童数：八十人'。一年之间少了十七个人。"

　　"十七个。"沈耀说，"而账册里编号67到80的状态是'转院'——正好是十四个。加上我之前匹配的床位表数据里另外几个无法对应的编号——"

　　"总数对得上。"林嘉说，"十七个被抹去的孩子。他们不在任何公开的福利院档案里。账册里的编号和床位表里的编号能配成一对，但名字消失了。郑院长带走了那本记着名字的笔记本，同时带走了他亲手操作的十七个孩子的实验记录。"

　　"那我们怎么确定墙里的东西就是笔记本？"浩泽从地下室楼梯口走上来，"万一他带走的笔记本是他自己的私人物品，跟福利院无关呢？"

　　"那本笔记本里记着编号对应的人名。"源宸说，他从林嘉手里接过那本薄册子翻了翻，"偷写备注的人用的铅笔备注里，最后几行特别潦草——'郑说本子不能留在这，他带走。名字在上面。孩子得有个名字，不能被编号盖住。'"

　　"偷写备注的人。"程年重复了这句话，"这个人是谁？"

　　峻初把那个牛皮纸信封拆开了，从里面抽出一张泛黄的纸。纸的边角卷曲发脆，上面是手写的一封信，字迹和账册末页的铅笔备注一致。信的开头写着："我是向阳福利院2003年离职的一名护士。我在整理这份材料时希望它最终能被人看到。以下所列的编号和对应身体状态，是我基于观察和部分残留资料整理的。名单不全，因为另一本完整的记录被当时的院长带走了。"

　　信的末尾没有署名，只有日期：2003年12月。

　　"那个护士离职前留下了这个信封。"峻初说，"她把信封塞在了档案室那面补砌墙旁边的柜子和墙壁之间的夹缝里，表面上看起来只是一堆废纸。我翻柜子的时候碰掉的，掉出来才发现。"

　　信纸背面附着一份手抄表格，和源宸在医务室找到的那本薄册子内容相同，但后面多出了几行补充。护士写道："编号67-80，'转院'。我后来辗转了解到其中一部分人的去向。三位被送往省城儿童医院，但入院记录上登记的是'孤儿院统一送诊'，没有个人姓名。另有六位在2003年夏季转入另一家机构，机构名称写的是'蓝天疗育中心'。剩下八位——我不知道。我也许永远找不到他们。"

　　"八位。"宋屿合上那个信封，动作很轻，像怕碰碎了什么，"还有八个人的名字可能永远找不到。但墙里的笔记本如果还在，也许那八个名字也在。"

　　"那面墙现在能开吗？"林嘉问峻初。

　　"今天不行。"峻初说，"档案室在二楼走廊尽头，那面墙正对着副院长办公室。白天进出很容易被注意到。如果要动墙，最好等到夜间值班人员换岗的间隙。"

　　"还有多长时间天黑？"

　　沈耀看了一眼手机："夏令时，凤城这个季节天黑大概七点四十。现在下午三点半。等四个小时。"

　　"那我们这四小时做什么？"浩泽问。

　　"保持岗位状态。"林嘉说，"该做什么做什么，别让人注意到我们在串联。支线任务是保持在职状态直到档案补齐，意思是我们要在这个副本里待够时间——按前几个副本的规律，直到我们完成'记录被抹去的人名'这一步。现在进度百分之三十，晚上动墙之后如果拿到了本子，进度会跳到某个节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