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24、第二十三章 蓝鲸

　　手机震了一下。程年的消息："医院这边出事了。源宸让我转告你，让他跟你说。"

　　源宸的电话很快打了过来，声音压得很低，语速快但清楚："我回医院之后查了值班记录。昨晚急诊收的那名女病人登记的名字是'王琳'，但入院时间比王琳自己说的被关进砖房的时间晚了将近一天。中间存在至少二十四个小时的信息真空期。病历上签字接收的医生——跟程年那份名单上第二例'腹痛入院'的签字医生是同一个人。骨科副主任，姓吴。"

　　"吴副主任。"

　　"对。我刚才以会诊名义去他办公室走了一趟，桌上放着一本患者登记簿，翻到最近一页正好摊开着。他在一个月内登记了三例'非院转院'的跟腱修复手术，但手术室使用记录里找不到对应的排台时间。三例手术的材料来源栏里都是空白的。"

　　"说明他用的材料来路不明。"

　　"不止。"源宸的声音更低了一点，"你猜我在他办公桌抽屉缝里看到了什么？一张物流单的存根。寄出地址是凤城西郊物流园区某库房，收件地址是省城的一家运动医学诊所。收件人那栏盖的章是'蓝鲸医疗'。"

　　林嘉握着手机的手顿了一瞬。"蓝鲸。上一副本里那个'鲸跃文化传媒'的前身也叫这个名。"

　　"同一家公司很可能在跨领域延伸。文化传媒做舆论制造，医疗公司做组织流通。这已经不是单一的城市犯罪了，它像一张跨行业的网。"源宸说，"我拍了那张存根的照片，发给你了。另外吴副主任今天下午有门诊，他会在医院待到五点。如果我们要在他离开之前拿到更多信息——"

　　"我来处理。"林嘉说，"你先确保王琳的病房不会被任何人'提前安排出院'。盯紧所有的医疗记录流转，尤其注意有没有人催档案归档。我到了之后找你。"

　　"林嘉。"源宸忽然叫了他一声。背景里有医院广播的声响，和呼吸机的嘀嗒声混在一起。"周晓芸。她失踪第十二天了。按照九到十一天的周期，她可能已经——"

　　"我知道。"林嘉说，"所以冷柜车那趟被截断的消息还没有传回上游。如果我们的反应够快，在上游意识到运输线断裂之前，我们可以通过银车司机掌握的信息反向推断周晓芸被送到哪里了。她可能还没被拆解成'材料'。"

　　他挂了电话。车窗外凤城的楼群越来越密，路牌上开始出现他熟悉的地名。何警官在前座偏过头来："你去哪？我先送你。"

　　"凤城第一医院。"林嘉说，"核心线索引到了那边。"

　　何警官没有多问。警车在午后的城市车流里穿行，红灯停绿灯行，和任何一辆普通的公务车没有区别。但林嘉知道，这辆车副驾驶座的储物格里塞着一份临时打印的"蓝鲸医疗"工商信息表，后排座椅上放着一台已经调出物流单照片的手机。

　　凤城的天空在这些天里一直没晴透过，薄云遮着太阳，光线白而匀。医院的白楼在几个路口外就能看见，楼顶的红色十字标识在灰色天幕下很醒目。

　　林嘉下车的时候，何警官从车窗里递出来一样东西——一张临时警用通行证，可以进出医院的大部分区域。"你拿去用。你的证件虽然是真的但我感觉不对路子，反正你用它方便办事。"

　　"谢了。"林嘉把通行证别在夹克内袋里，转身朝急诊楼的方向走去。

　　经过门诊楼大厅的时候，他在电子屏上看到了一则通知："今日下午骨科副主任吴xx门诊暂停，复诊时间另行通知。"

　　他步子没停。暂停门诊了。这意味着吴副主任今天下午不在诊室——那他在哪？

　　林嘉拐进通往住院部的连廊，手机亮了一下，源宸的消息："王琳病房有人来过。一个穿白大褂的男的，说'常规查房'，但王琳说她不认识这个人。护士站记录显示他没有登记工牌，只说是'骨科值班医生'。我让护士把他挡回去了。"

　　"描述一下长相。"

　　"四十岁左右，中等身高，戴眼镜。说话带一点凤城本地口音。走路时左脚比右脚落地的角度偏外一点，可能是旧伤。"

　　林嘉把这段描述和银车司机的口供在脑子里叠了一下。银车司机说他只认"发指令的人"，那人有时候开车来砖房，有时候不来。如果发指令的人就是吴副主任本人，那他今天的行为就解释得通了——运输线断了，银车司机失联了，他要在警方理顺证据链之前尽可能清理痕迹。

　　他加快脚步往住院部方向走。经过一处拐角的时候，他看到尽头走廊的窗户边站着一个穿深色外套的身影，正背对着他打电话，左手举着手机，右手无意识地掐着窗台边缘。

　　那个人左脚落地的角度，往外偏了一点点。

　　林嘉放慢了脚步。他没有走过去，没有出声，只是停在拐角处一个消防栓的侧面，把手机调到录音模式，然后借着墙角反光面的微弱映射，看着那个背影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纸，撕碎，丢进了走廊边的垃圾桶。

　　电话打完了。那人转过身来，脸朝林嘉方向走了几步，又折向另一侧的楼梯间下楼了。

　　林嘉等他走远了，才从拐角出来。他走到垃圾桶边弯腰看了一下——碎纸已经被丢到了桶底，上面压着一个空饮料瓶。

　　他没有翻垃圾桶。他有更好的办法拿到那张纸上的内容。他掏出手机给沈耀发了条消息："住院部三楼走廊东侧垃圾桶，一张被撕碎的白纸，应该是A4纸撕的。能不能调走廊监控看到那个人撕纸前的画面？我需要纸上的内容。"

　　沈耀的回复很快就到了，一个字："能。五分钟后给你。"

　　林嘉直起身，朝住院部病房区的方向继续走去。走廊两侧的病房门一扇接一扇，有的门关着有的门半开，透出消毒水和饭菜混合的气味。他在病房区的护士站前停住了，推了推夹克内袋里那张临时通行证的边缘，然后用最日常的语气跟值班护士说了句话。

　　"麻烦查一下，骨科吴副主任今天下午有没有进过这层楼？"

　　护士翻了翻出入登记，抬起头来："有。他大概二十分钟前来过，说要看一个病人的术后恢复情况。但那个病人在A区3床，他走的方向好像是B区。"

　　"B区住的都是什么病人？"

　　"普通外科术后观察，大多数是骨科和普外的患者。最近几天收了三个从急诊转过来的年轻女性，都是腹痛和软组织损伤，住B区。"

　　"三个。"林嘉重复了一遍。程年那份名单上有三个名字。他看了一眼手环，然后朝B区走廊走了过去。

　　脚步声在空寂的住院部走廊里轻轻回响。他经过一间间病房门口的标牌，在B区第三间房门前停住了。门上的小窗透着里面病床的一角——床铺叠得整整齐齐，床头柜上空空荡荡。有人住过。但床被收拾过了。

　　他推开门走进去，看了一眼床头挂着的病历卡，卡面上的名字一栏被撕走了，只剩下一页残纸角。但底下那层手写的床位登记表上还残留着碳墨的印迹，能认出一个模糊的字形轮廓。

　　"周"。第一个字是周。

　　林嘉拿出手机，拍下了那张床位登记表。他把照片发给宋屿的时候，屏幕上弹出了沈耀的消息——一张照片，垃圾桶里那张纸在撕碎之前的高清还原图。纸上是一行手写的地址和一句话：凤城市郊区金台镇民安街28号。东西已经转走了，剩下的"人"今晚在那边交。

　　林嘉把地址转发到七人频道。然后给浩泽发了一条单独的消息："金台镇民安街28号。能搞到车吗？"

　　浩泽回了一个竖大拇指的表情，后面紧跟着一句："十分钟到你楼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