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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第十二章 短暂修整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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纯白色的空间安静了一会儿,林嘉先动了。他找了个角落席地坐下,后背靠着墙壁——墙壁触感温润,像某种软质陶瓷。其余的人陆续也跟着坐下来,七个人围成一个不规则的半圆,中间空出大约两步的距离。
"二十四小时休整。"林嘉开口,"先确认状态。有没有人受伤?身体有没有异常?"
"没有。"浩泽活动了一下手腕,"就是饿。考试那两天食堂的饭我都没怎么吃,光顾着盯人了。"
这话一出,好几个人脸上浮出同感的表情。峻初把相机翻来覆去检查了一遍,确认存储卡里的素材完整,才松了口气似的把机器放回包里:"我也饿。副本里的饭吃了三天,说实话味道很淡。像被稀释过。"
"那应该是系统故意的。"宋屿说,"减少玩家在副本里通过饮食摄入额外信息的可能性。所有食物都是统一规格的低刺激供给。我现在回想起来,食堂的菜全部是一个咸度一个油度,没有任何变化。"
"你们有没有注意到一件事?"源宸忽然说。他靠坐在林嘉旁边,白大褂的下摆铺在地上,修长的手指交叉搭在膝前,"副本结束时,周晨从洞口爬出来的那一幕。他站起来的方式——很慢,骨节响,像是关节生锈了。但如果他在地下室待了三年,肌肉会萎缩,关节会挛缩,他甚至不可能独立站立。但他站起来了。"
"系统给他的设定。"沈耀说,"他的身体状态和现实物理规律不完全一致。类似NPC的设定逻辑。"
"那他是NPC还是……真实的人?"峻初问。
这个问题让白色空间重新安静了下来。七个人各自想了想。林嘉的记忆里还保留着周晨那张脸——从模糊到清晰的瞬间,日光灯照亮他颧骨上的水泥粉末,还有他说"我自己上来了"的时候,声音里那种极浅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不管是NPC还是别的什么。"林嘉最终说,"他把笔记本交给了我们,他站起来的时候说了谢谢。这些是真的。"
没人反驳。
程年把卫衣兜帽翻下来扣在头上,胳膊抱在胸前,半闭着眼睛靠墙养神。他看起来累极了,演唱会那天被传送到现在,他前后撑了三天多没怎么睡过。"你们继续聊,我听着。"他说了一句,声音含混。
"第二副本明天开启。"宋屿把话题拉回正轨,"系统给了二十四小时休息。但我们已经过了第一个副本,对这个游戏有了基本了解。接下来的问题:我们能不能主动做一些准备?"
"比如?"浩泽问。
"信息储备。"峻初接话,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小本子和笔——战地记者的习惯,随身携带记录工具。他翻了翻空白页:"第一个副本的触发模式是'水'。第二个副本如果有类似机制,我们可能需要识别它的进入方式。另外,副本类型系统提前提示了——'网络',反网络暴力,流量至死,舆论杀人。这意味着下一轮我们的身份大概率是网民、博主、或者被舆论中心包裹的人。如果能提前了解相关领域的基本规则,进入副本后会少浪费适应时间。"
"网络暴力。"沈耀推了推鼻梁上不存在的眼镜——他的眼镜在传送过程中丢了,此刻还没重新配,"这个我熟。我在互联网公司干了三年半,参与过两个内容平台的风控算法搭建。舆论场怎么发酵、什么时间节点形成爆点、什么内容被算法青睐、什么内容会被压制,我可以讲。"
"那正好。"林嘉说,"大家轮流讲自己擅长的领域。下一个副本主题明确,我们每个人都能贡献一部分认知。你讲网络舆论机制,其他人如果经历过相关事件或者有了解,也可以补充。我们不需要等到进入副本再摸索规则。"
"那我先来?"沈耀坐直了一些,从地板上捡起不知道谁掉的一支笔,在手里转了一圈,"内容平台的基础逻辑分三层。第一层是推荐算法,决定什么东西被看见;第二层是社区规则,决定什么东西被允许存在;第三层是用户情绪,决定什么东西被主动传播。三层的交互关系是——"
他讲得很清晰,从算法冷启动到舆论热榜形成,从评论区生态到私信暴力,中间穿插了几个他工作中接触过的真实案例。林嘉一边听一边在脑子里记,他不是技术出身,但多年办案练出来的信息筛选能力让他能快速提取出关键要素。
沈耀讲了大约四十分钟,中间被峻初打断了两次,问了一些传播链条上的细节,又被程年插嘴一次,用他在娱乐圈被黑粉骂了六年的切身经历补充了"匿名性如何放大恶意"那一段。
"所以舆论杀人的关键是时间差。"沈耀做了个结语,"从事件出现到信息被验证之间有一个窗口期,这个窗口里所有人都在猜测、站队、发表观点。真相出来的时候,舆论的列车已经开出站台很远了。道歉没有用,澄清没有人看。被伤害的人永远追不上那列车的速度。"
"跟我在娱乐圈的经验一致。"程年睁开一只眼,"我被造谣过三次。第一次工作室发声明澄清得很快,但辟谣的阅读量是造谣帖的十分之一。后来我就不澄清了,等热度过去再正常营业。但前提是你得扛得住那几天的压力。扛不住的,就消失了。"
沉默了几秒。白色空间里没有时钟,但林嘉感觉时间过了大概一个小时了。系统的二十四小时休整,用这种方式度过,不算浪费。
"我来讲医院。"源宸接过话头,"第二副本虽然是网络,但我先分享医疗系统的逻辑。下一个是城市副本,涉及女性安全、人口拐卖、器官贩卖,我有临床经验可以提供。你们谁有相关背景的也可以补充。"
他讲起医院急救系统里如何识别潜在的暴力受害者,外科手术中器官摘取的流程和记录规范,急诊科常见的"说不清来源"的创伤类型。林嘉听着,手不自觉地摸着手机。那个城市副本的标题里有一长串词:女性安全、婚姻自由、人口拐卖、器官贩卖、反家庭暴力。每一个词背后都是一条真实的线,而他当刑警这些年,办过其中好几种案子。
"人口拐卖案我办过三起。"在源宸讲完后,林嘉开口道。所有人都安静下来看他。"第一起跨省,受害者被拐了四年才救出来。第二起是本地,两个十四岁的女孩,从福利院被带走的。第三起没有受害者,只有嫌疑人和交易记录,证据链断了,案子至今挂在那里。"
"你破了几个?"浩泽问。
"两个半。"林嘉说,语气平淡,"第三起的那个半,是悬着的。"
"那就够了。"峻初在笔记本上快速地写着什么,头也没抬,"经验比完美结果重要。我们进副本不是为了当模范,是为了活下来然后完成系统给的线。"
林嘉看了他一眼。峻初说这话的时候语气随意,像在说今天午饭吃什么。但一个刚从叙利亚战区撤出来不到一周的人,对"活下来"三个字的理解显然比绝大多数人深刻。
"该我了?"浩泽从地板上弹起来半截又坐回去,搓了搓手,"我职业比较单一,赛车,就一件事。但那个东西跟舆论其实也有关系——赛车圈的黑幕不比你娱乐圈少。你们以为就是踩油门跑圈?里头门道多着呢。刹车调松一毫米,弯道多甩一度,赛前车检被'疏忽'一项关键数据,这些都可能在比赛里出人命。但对外公关永远只说'选手失误',选手失误三个字是最方便的黑锅。一个人失误了,你赖不着车,赖不着队,赖不着赞助,就赖他一个人。但真是他一个人的事吗?"
他讲得比沈耀还快,语速跟赛车出弯似的,带着一股收不住的冲劲。讲到"速度崇拜下的人命计价"那个副标题时,他声音忽然压低了半度:"我亲眼见过一场,撞了。死了一个。对外说是操作不当。但我当时跟那车手认识三年,他操作稳得能端水过减速带。你信吗?"
没人接话。白色空间里安静了一会儿。
峻初写完了笔记,把本子合上。他清了清嗓子,说了些战区新闻传播的机制——在信息封锁区,真相往往只能靠口口相传;一个战地记者的使命有时候不是报道新闻,是"活着出去然后把记忆带出去"。他说话的时候很平静,像在讲别人的事,但说到"子弹从后脑勺擦过去那一次"的时候,指间的笔转了半圈,又卡住了。
最后是宋屿。他讲青少年法律保护体系里存在的漏洞——受害者的维权成本永远高于施害者的掩饰成本,一份法律文书递交三四个部门,每个部门都说"不归我管",等到有人受理,孩子已经成年了或者已经不在了。他说话的时候没有表情变化,但手指一直在按压眼镜腿的关节处,那个位置已经被他按得泛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