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真假乌托邦（第一部）》风爱盼影

14、第十三章 副本二开启

　　轮完一圈，不知道过了多久。白色空间里没有光照的变化，但体感上每个人都觉得累了。浩泽第一个把外套脱下来铺在身下躺平，然后程年也跟着躺下了，两个人隔着两步距离，谁也不说话。沈耀靠着墙抱膝坐着，脑袋一点一点往下沉。峻初还半坐着，但相机搁在腿边，手搭在上面，半阖着眼。

　　林嘉没躺。他靠着墙坐着，目光扫过白色空间里的六个人。七个人里的每一个都还在消化第一个副本里看到的东西，周晨从洞口罩着水泥粉末爬出来的画面、那本笔记本上"就当没这个人了"的句子、广播室里推子推上去那一瞬间的绿光。

　　三个多月前他还在刑警队值班室里写报告，写到一个加班的凌晨，玻璃窗外有只飞蛾撞了三次灯罩。那时候他最焦虑的事是手里那半截拐卖案的证据链要怎么补。现在那些事还在外面等着他，但他已经进了这个白色的、无边无际的房间，身边是六个互相连名字都没叫全过的人。

　　他闭上眼，让颈椎靠在那面温润的墙壁上。

　　不知道过了多久，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把他从浅眠中拽回来。

　　"休整结束。第二副本即将开启。请各位玩家做好准备。"

　　七个人几乎同时睁眼。动作齐得像排练过似的。

　　林嘉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尘。其余的人跟着起身，各自检查随身的物品。峻初背好包，源宸把白大褂的扣子重新扣了一遍，程年把兜帽放下来，浩泽活动了两下肩膀，沈耀把手机关机又开机确认了一次，宋屿把眼镜摘下来用衣摆擦了擦重新戴回去。

　　视野开始模糊。

　　"网络副本。"林嘉在视野完全变黑之前最后说了一句，"记住沈耀讲的那三层。"

　　没有人回答。但六个人同时点了一下头。

　　然后白光吞没了整个空间。

　　白光散去的时候，林嘉发现自己坐在一把人体工学椅上。面前是一张深色办公桌，桌上摆着一台开着的笔记本电脑，旁边放着一杯还在冒热气的美式咖啡。办公室不大，白墙，灰色地毯，一扇窗户半开着，外面是密密麻麻的写字楼群，天空灰蒙蒙的，城市的天际线被雾霾削去了棱角。

　　他低头看自己。深蓝色衬衫，袖口卷到小臂中段，没有警徽，没有肩章。他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里面有一张工牌，上面贴着照片——他自己的脸，旁边印着："内容审核部 | 林嘉 | 工号037"。照片下面的小字标注了入职日期：2023年3月。

　　他敲了两下电脑键盘，屏幕亮了。桌面上有十几个文件夹，浏览器开了七八个标签页，其中一个停留在一个社交媒体页面上，帖子内容被放大到整个屏幕。帖子的标题用红色加粗写着："寻亲少年被网暴自杀，谁才是真正的凶手？"下面跟了三千多条评论。

　　他的手机震了一下。黑色的手环亮起来，屏幕上显示着新提示：

　　"副本二：网络。身份：新潮网内容审核部组长。主线任务：还原"郑安事件"真相。支线任务：在舆论失控前完成工作。提示：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你已经没有腿可以跑了。"

　　门被敲了两下。林嘉抬头说了声请进，推门进来的是程年。他穿着同款深蓝衬衫，但没系扣子，里面一件白T恤，头发比在第一个副本时长了一点，随意地抓了抓。"办公区那边发工牌了。"他晃了晃手里一张卡片，"我是运营部的内容策划。过来串个门应该不违规吧？"

　　"合规。系统给了身份，同事串门很正常。"林嘉站起来走到窗边往下看了一眼。这栋写字楼大约二十多层，他们所在的位置在第十五层左右。楼下的街道上，车流像灰色的蚂蚁一样缓慢移动。城市很大，大到可以把一个人淹没得无声无息。

　　"其他人呢？"林嘉问。

　　"楼下碰头了。源宸在医疗健康板块做内容顾问，宋屿在法务部，沈耀在技术部，浩泽——你猜他在哪？"

　　"哪？"

　　"舆情监控中心。"程年说，"就是盯着全网热搜、实时预警的那种部门。峻初更离谱，他是新潮网特约撰稿人，专门写深度报道。这波身份分配，几乎是按我们的职业量身定做的。"

　　林嘉没接话。他的目光落在电脑屏幕上那篇帖子下面。评论区的热度还在上涨，最新一条来自五分钟前："我就说那小子是活该，自己作的。有手有脚非要靠卖惨骗钱，现在倒好，把自己作死了，还浪费警力调查。"

　　他关了那个帖子，打开浏览器历史记录。最近三天里，这台电脑上搜索过的关键词包括："郑安寻亲""郑安死亡""新潮网郑安报道""辟谣郑安时间线"。还有几个链接指向警方的公开通报，但通报只写了"已排除他杀"，没有更多细节。

　　"郑安是谁？"林嘉问。

　　程年凑过来看了一眼屏幕："我那边的任务资料里有提到。十七岁，男的，从小被收养，养父母对他不好，去年开始在网上找亲生父母。发了一些求助视频，被转发过百万。但后来有人扒出他私下收过网友捐款，还被人拍到在商场买了个挺贵的包。舆论一下子翻过去了，从'可怜寻亲少年'变成'骗捐网红'。然后他自杀了。"

　　"系统说'还原真相'。"林嘉靠在桌沿，"说明现在的公开信息不是全部。郑安可能确实收了捐款，可能确实买了包，但这两件事和'他该不该被骂死'之间，隔着很长一段路。我的任务是用内容审核组长的身份，调取平台内部关于郑安所有内容的审核记录、举报处理、流量分发数据。"

　　"那我呢？我的策划身份能做什么？"

　　林嘉想了想："你去找沈耀。他是技术部的，应该有权限访问推荐算法的日志。我需要知道郑安的求助视频在什么时间节点被推上了大流量池，是谁点的加速键。如果背后有人为操控，算法日志里有痕迹。"

　　程年点了下头，转身出去了。

　　林嘉坐回电脑前，登录了内容审核部的内部系统。权限比他想象的大——工号037是组长级，能调阅近两年所有举报和审核记录。他在搜索框输入"郑安"，回车。

　　系统跳出三百多条条目。他一条一条过滤，从最早的一条开始看。第一条是去年六月，郑安发的第一个求助视频，审核备注是"正常，通过"。之后两个月，他的内容维持着不温不火的流量，每一条的审核记录都是绿色标记。

　　转折出现在去年八月。有一条审核记录显示，八月十七日，郑安的一条更新视频被"加速推荐"，操作人一栏写着"系统"——算法自动判定为高互动内容，推上了首页。但林嘉注意到一个细节，那条视频在发布前三十分钟内，互动量突增了四百倍。四百倍不是自然流量的曲线，弹射状的跃升，通常来自外部导流。

　　他又调出了八月十七日前后三天郑安所有内容的访问IP分布图。在视频被"加速推荐"之前，有一批IP地址集中的外部访问——全部来自同一个地市级网络段，操作时间集中在凌晨两点到四点，点赞和评论的内容高度相似，像是批量操作。

　　"水军。"林嘉在笔记本上写下这个词。有人在郑安的内容上投放了水军。引导流量，制造热度，然后——他继续往下翻审核记录。九月，郑安被"扒"出私收捐款，"扒"出证据来自一个匿名用户发布的截图帖。那个帖子的审核记录显示：发布后三分钟内被标记为"待核验"，但核验流程被跳过了，操作备注里写着"热点事件，快速放行"。操作人："系统"。

　　又是"系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