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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第十一章 副本一,通 ...


  •   门外的人也停了。撞击木门的声音没了,拉扯声也消失了。不知道是浩泽拦住了他们,还是广播稿里的内容让他们愣住了。

      峻初念了最后一段。是从笔记本封面上摘下来的那句话:

      "如果有一天有人找到这里,请帮我把这些寄出去——寄给所有能看到的人。随便谁。只要有人看到就行。"

      "这就是今天我想告诉你们的事。"峻初把稿件合上,最后说了一句,"高三六班周晨,2019年至2020年期间在学校遭受欺凌。2020年5月失踪。学籍档案被注销。他没有退学。他在你们脚底下待了三年。地下室铁门后面,台阶走下去,右手边第一扇木门后面,他坐在那里等着有人找到他。"

      峻初说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广播室的推子指示灯还在亮。林嘉靠在门板上,听见外面没有声音了——不是安静,是一种被压住的、蓄势待发的沉默。远处操场上有人站了起来,椅子腿刮擦水泥地的声音从喇叭里传进来,然后第二个、第三个、第四个。那种塑料椅被陆续推开的声音像多米诺骨牌一样蔓延开。

      门外的拍打声再没响起。有人在走廊里喊"地下室在哪",然后脚步声开始往外涌——不是往广播室来了,是往楼梯口去了。

      林嘉从门边挪开。沈耀和程年也跟着往后退,宋屿拉开门。走廊空了大半,只剩下浩泽一个人靠在墙边,校服袖子卷到手肘,额发被汗黏在脑门上,看见他们出来咧嘴笑了一下:"外面那几个人去地下室了。学生跟着跑过去了好几十个。"

      "走。"林嘉只说了一个字。七个人从广播室鱼贯而出,汇入走廊里零散的学生流中。三楼走廊的窗户全都打开了,有人探着头往外看,看见他们出来就指:"就是他们!广播的就是他们!"

      没人拦他们。也没有人追上来问"你们是谁"。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同一个方向——铁门后面那条通往地下室的楼梯。

      林嘉带着人赶到那扇铁门的时候,门口已经围了几十个人。学生们挤在走廊里,还有几个穿着正装的家长站在外围,脸上是混杂着震惊和愤怒的表情。铁门上的新锁被人撬了,链条搭扣被砸变形挂在门鼻上,半敞着。门后黑黝黝的楼梯口站着最先涌进去的那批学生,没人敢往下走。

      "灯在哪?"有人在喊,"谁有手机?开手电照一下!"

      几道白光同时亮起来,刺进楼梯间的黑暗里。林嘉从人群里挤进去,他的身形比周围的学生高出一截,肩膀微侧就开出一条路。源宸跟在他后面,程年殿后。七个人从走廊涌入楼梯间的时候,最早进去的那些学生正卡在中间拐角的地方,对着下面某个方向指指点点。

      "真的有一扇门。上面刷的是红漆……门缝有光。"

      "开啊,你推开看看。"

      "你推。我不敢。"

      林嘉越过他们往下走。台阶窄而陡,他脚步放稳,一步一步下到底,在那扇木门前站住了。门缝里的橙黄色光和昨天一样,暖融融的,从漆面剥落的边缘透出来。

      他伸手推门。木门吱呀一声开了。

      台灯还亮着。椅子还摆在那里。但椅子上是空的。

      林嘉愣了一瞬。

      "周晨?"他喊了一声。声音从喉咙里挤出来,有些发紧。身后的源宸推门挤了进来,然后是宋屿和峻初。几个人的视线扫过空荡荡的地下室,水泥墙、书桌、台灯,一切都没变,唯独那把椅子上没有穿校服的人影。

      "去哪了?"程年的声音从后面传过来,"他昨天晚上还在——"

      "上面。"峻初忽然说。

      所有人仰头看向天花板。铁栅栏封住的洞口还在,但缝隙里透下来的光变了。原本是教室日光灯的冷白色,此刻掺进了一层暖黄——和台灯一模一样的颜色。

      铁栅栏在动。

      从上面被人抬起来了,沉重的铸铁件被掀到一边,发出沉闷的金属碰撞声。洞口敞开了,露出上面教室的地面、课桌腿、和一片穿着校服裤的膝盖。

      有个人蹲在洞口边缘。他穿着蓝白校服,瘦得几乎撑不起来,头发很长,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那部分皮肤在日光灯下白得像纸。他从上往下看了一眼,和地下室里仰着头的七个人正对上了视线。

      "上来了。"周晨说。他的声音透过洞口传下来,比在地下室里清晰了很多,有种很浅的、几乎不存在的温度。

      "我自己上来了。"

      林嘉看见他眼眶下的皮肤上有深色的印痕——像是干了的泥浆,又像是水泥粉末。沾在脸颊和颧骨上,随着他说话时面部肌肉的微动簌簌地往下掉。

      洞口周围有人影晃动。教室里应该也围了学生,但没人说话,所有人都在看那个从洞里爬出来的人——那个坐在教室正下方三年、头顶上人来人往踩着水磨石经过的人——他自己爬出来了。

      周晨撑着地板站起来。他的动作很慢,膝盖像是僵了很久才勉强能打弯,每动一下都有极其细微的咔嗒声从骨节里传出来。但他站起来了。

      他站直的那一刻,日光灯正好照在他脸上。那张脸终于清晰了,三年来模糊的轮廓像水汽从玻璃上褪去,露出底下一张十七岁少年的脸。疲惫、瘦削,颧骨高耸,皮肤底下的血管隐约可见。但他的眼睛是亮的,那种被人关了太久之后重新见到光的、本能地缩紧又忍不住睁开的亮。

      "你们来了。"周晨低下头,从洞口看着地下室里的七个人,嘴角微微牵动了一下,像在尝试一个很久没做过、已经生疏了的表情,"谢谢。"

      头顶的教室里忽然爆发出一阵剧烈的、混合了尖叫和哭声的骚动。有人跑了出去,有人在大喊"快点叫救护车"、"叫校长过来"、"你等等你别动,你坐在那别动"。无数双手伸向周晨,把他从洞口边搀开。

      林嘉站在地下室里,仰头看着那个从铁栅栏洞口被人扶走的影子,校服后背磨出的毛边、耷拉在领口的头发,像一株被压了太久之后终于回弹的植物。

      他的手环震了一下。低头看,屏幕上跳出一行新字:

      "副本一主线任务:找到'那件事'的真相——已完成。支线任务:活过毕业考——已完成。副本一通关。即将进入传送。倒计时三十秒。"

      "副本一通关了。"沈耀看着自己的手环,喃喃道。

      "马上要走了。"程年说,"但我们还没——"

      他顿住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他们还没看到结局。没有看到周晨被送进医院,没有看到那本笔记本被学校公开,没有看到那些该承担责任的人受到追问。

      三十秒的时间,从地下室里仰头看那个被扶走的背影,什么都做不了。

      "他站起来了。"源宸说,他的声音很低,但落在水泥墙壁上像落定了一件事,"他坐了三年,最后是自己站起来的。我们做完了该做的,剩下的……是他们的事了。"

      林嘉抬头,最后看了一眼头顶敞开的洞口。教室地面边缘的灰尘还在轻轻浮动,被匆忙的脚步声扬起来,在日光灯下像细碎的金粉。

      视野再次变黑了。

      失重感第三次袭来,但这一次没有那么猛烈。像被水流裹挟着缓慢下沉,周围的声音被拉扯成一条长线,越拉越远。他听见程年在说什么,但听不清内容;听见浩泽喊了一声什么;听见自己手腕上手环发了一声轻微的蜂鸣。

      然后一切归零。

      "副本一通关。"系统的声音重新响起来,冰冷平板,不悲不喜,"休息区即将开放。请各位玩家稍作休整。第二副本将在二十四小时后开启。"

      林嘉睁开眼的时候,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纯白色的空间里。地面、墙壁、天花板都是同一种不反光的白,柔软但结实,踩上去没有声响。身边陆续出现其他人,一个个从失重的状态里站稳。

      七个人重新聚在一起。

      白色的空间里什么都没有,没有椅子、没有桌子。但每个人身上的校服消失了,换回了各自进入游戏时穿的那一身——林嘉的警服,程年的黑色卫衣,源宸的白大褂,峻初的双肩包重新出现在他背上。

      峻初第一个反应过来,反手拉开背包拉链,伸手进去摸了一把。他掏出一个巴掌大的黑色机器——他的相机,机身完好,屏幕亮着,显示着上一张照片的缩略图。

      "相机回来了。"他说,声音里的惊喜压不住。

      其余的人也各自检查自己身上。手机、证件、钥匙,所有消失的东西都回来了,齐齐整整放在原来的口袋里。林嘉掏出手机摁亮屏幕,显示时间依然是那天的晚上九点多,但日期已经跳到了三天后。

      "现实时间同步更新了。"宋屿说,他已经把手机开了又关确认了几遍,"我们过了三天,外面也过了三天。"

      七个人站在白色的空间里,沉默了一会儿。

      程年先笑了。不是那种台上营业的笑,是真实的、略带着疲惫的、从嗓子眼里渗出来的短促笑声。

      "第一个副本。"他说,"活过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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