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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第 9 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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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年后,凛王府。
春日的阳光透过雕花窗棂,洒在书房的地板上,温暖而明媚。然而室内的气氛却依旧冷肃,仿佛寒冬从未离去。
萧玦坐在案前批阅公文,眉眼间比往日更加冷峻深沉。自北境归来后,他几乎变了一个人,更加沉默寡言,也更加杀伐决断。朝中再无人敢非议凛王,只因那双眼睛看人时,冷得让人胆寒。
只有贴身伺候的老总管知道,王爷时常对着掌心一枚带血的玉佩出神,有时在书房一坐就是整夜。
“王爷,江南巡抚的奏报到了。”侍卫呈上一封密函。
萧玦接过,拆开火漆。目光扫过内容,他的眉头渐渐蹙起。江南官场腐败案有了新进展,牵扯出一张庞大的利益网,甚至牵连到朝中重臣。
需要暗中前去查探,搜集证据。
他的目光下意识地转向窗外——那里曾经总是站着一个身影,默默守护,随时待命。
如今,只有空荡荡的庭院,和一抹斜阳。
萧玦闭了闭眼,压下胸口的钝痛。一年了,搜索队找遍了北境每一寸土地,甚至深入突厥腹地,却始终没有十七的踪迹。
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就像从未存在过。
“王爷?”侍卫小心翼翼地问道“可要派哪位同去江南?”
萧玦睁开眼,目光恢复冷厉“让影卫...让亲卫营的秦风去。”
“是。”侍卫领命退下。
书房重归寂静,萧玦从怀中取出那枚玉佩,指尖轻轻摩挲着上面的刻字。
“十七...”他低声自语“若你还在,定会请命前往吧。”
无人回应。
...
江南,扬州城。
春日的扬州烟雨朦胧,画舫凌波,笙歌处处,一派繁华景象。然而在这繁华之下,暗流涌动。
城西一家不起眼的茶馆二楼,一个青衣男子临窗而坐,慢条斯理地品着茶。他面容清俊,一双眼睛异常清澈锐利。
“客官,您的茶点。”小二端上一碟糕点,压低声音“目标今晚酉时,湖中画舫。”
青衣男子微微颔首,放下一块碎银“多谢。”
小二躬身退下。
男子继续品茶,目光扫过窗外街道。忽然,他的动作微微一顿——街对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玄色常服,挺拔身姿,冷峻侧脸...
王爷?
男子下意识地站起身,又迅速坐下,心跳如擂鼓。不可能,王爷此时应在京城,怎会来扬州?
定是看错了。
他深吸一口气,平复心绪,自从一年前那场变故后,他时常会产生这样的幻觉,看到那个人的身影。
就像此刻,胸口那道早已结痂的伤疤,又开始隐隐作痛。
...
是夜,湖上画舫如织,灯火璀璨。最大的一艘画舫上,正在举行一场私密宴会,扬州知府与一众盐商推杯换盏,言笑甚欢。
没有人注意到,一道黑影如鬼魅般潜入画舫底层,悄无声息地翻查着账本和信件。
青衣男子——化名“顾七”的十七快速翻阅着手中的证据,眉头越皱越紧。这江南腐败案牵扯之广,远超预期,甚至涉及军械走私。
必须尽快将这些证据送出去。
就在这时,外面突然传来喧哗声和脚步声。
“仔细搜,一个角落都不准放过!”有人高声喝道。
十七立刻收起证据,闪身躲入暗舱。透过缝隙,他看到一队官兵正在搜查画舫,为首的竟是扬州总兵。
不好,暴露了。
十七屏住呼吸,计算着突围的路线。就在他准备行动的瞬间,暗舱的门突然被拉开!
四目相对,两人都愣住了。
拉开舱门的不是官兵,而是一个十七以为此生再也不会见到的人——萧玦。
萧玦显然也震惊不已,他接到密报,说江南案有变,特意亲自前来接应。万万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
“十七?”萧玦的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就在这一愣神的功夫,官兵已经搜到附近“这里有个暗舱!”
十七猛地回过神,一把推开萧玦,纵身跃出船舷。
“抓住他!”官兵们惊呼着围上来。
萧玦却像是被定住一般,呆呆地看着十七消失的方向,那张脸...虽然消瘦了许多,但确确实实是十七。
他还活着!
“王爷!”随后赶来的亲卫急忙护住萧玦“您没事吧?”
萧玦猛地回神,厉声道“追,刚才那个人,必须活捉!”
...
十七跃入冰冷的湖水,借着夜色掩护游向岸边。伤口在冷水的刺激下剧痛难忍,但他顾不得这些,只有一个念头——逃离。
王爷怎么会在这里?他看到自己了吗?认出来了吗?
心脏狂跳着,分不清是恐惧还是...别的什么。
上岸后,十七迅速躲入一条暗巷,换下湿衣,简单处理伤口。必须立刻离开扬州,证据必须送出去。
然而当他回到临时落脚的小院时,却发现那里已经被官兵包围了。
好快的速度!
十七隐身暗处,眉头紧锁。看来王爷是认出了他,而且志在必得。
既然如此...
一个大胆的计划在脑海中形成。
...
翌日,扬州知府衙门大牢。
萧玦坐在审讯室内,面色阴沉。一夜搜索,竟然毫无所获。十七就像人间蒸发一般,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他确信,十七一定还在扬州,而且一定会有所行动。
“王爷。”亲卫匆匆进来“有人送来这个。”
那是一封没有署名的信,只有简单一行字“今夜子时,城隍庙,独自前来。”
萧玦的目光锐利起来,是十七吗?还是陷阱?
“王爷,恐是调虎离山之计。”亲卫担忧道。
萧玦摩挲着掌心的玉佩,眼神复杂“备马。”
...
子时,城隍庙。
月光凄清,庙宇破败,蛛网遍布。萧玦独自站在院中,玄色披风在夜风中猎猎作响。
“出来吧。”他对着空荡荡的庙宇说道。
一道身影从阴影中走出,青衣素袍,唯有那双眼睛,在月光下清澈如昔。
“王爷果然来了。”十七的声音平静无波。
萧玦凝视着他,千言万语堵在胸口,最终只化作一句“你还活着。”
十七微微躬身“劳王爷挂心。”
疏离的态度让萧玦的心沉了下去,他上前一步“这一年,你去了哪里?为何不回来?”
十七后退一步,保持距离“属下坠崖后为猎户所救,养伤半年,伤愈后得知王爷安好,便不再叨扰。”
“不再叨扰?”萧玦的声音陡然提高“你以为本王会相信这种说辞?”
十七沉默不语。
萧玦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情绪“跟本王回去。”
“恕难从命。”十七抬起眼,目光决绝“属下今日约见王爷,只为一事。”
他从怀中取出一叠文书“这是江南案的证据,牵扯甚广,包括军械走私,甚至...涉及东宫。”
萧玦瞳孔骤缩“东宫?”
“是。”十七将证据放在地上“请王爷小心处置,属下...告辞。”
说完,他转身欲走。
“站住!”萧玦厉声喝道“你以为交出证据,就能再次消失吗?”
十七停下脚步,却没有回头“王爷还想如何?”
“跟本王回去。”萧玦的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哀求。
十七突然转身,眼中第一次流露出情绪“王爷要如何让属下回去?属下心中的的逾越和痴心妄想,只会给王爷带来是非。”
萧玦的心脏像是被狠狠揪住,痛得无法呼吸。他上前想要抓住十七的手,却被对方避开。
“王爷。”十七的声音恢复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寒意“您说过,影卫只需忠诚,不该有的心思,是累赘,也是致命弱点。”
他缓缓跪地,行了一个标准的影卫礼“属下谨记王爷教诲,从此不敢再有妄念。请王爷...放属下自由。”
“如果...”萧玦的声音沙哑不堪“如果本王说,那些话都是错的呢?”
十七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波动,随即又归于沉寂“王爷不必怜悯属下。”
“不是怜悯。”萧玦终于失控,一把将他拉起“你看清楚,十七,站在你面前的是萧玦,不是凛王。那个会为你担心,为你害怕,为你...”
他的话戛然而止,因为十七突然剧烈地咳嗽起来,唇角溢出暗色的血。
“你怎么了?”萧玦惊慌地扶住他。
十七推开他,踉跄后退“王爷不必管属下...旧伤未愈,死不了...”
话未说完,他又咳出一口血,身体摇摇欲坠。
萧玦不顾他的挣扎,强行将他抱起“别说话,我带你回去治伤。”
“放开我...”十七的声音微弱。
萧玦抱着他翻身上马,向城内疾驰。怀中的身体轻得惊人,冰冷得可怕。
月光下,骏马奔驰,扬起一路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