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2、传言 陆宁出了门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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陆宁出了门，伶仃清瘦的一抹白影，没入雪夜，如一朵白梅飘摇着自远方而来。
沈野就等在村口处，陆宁一出门他就看到了。
没打伞。
啧。
他送的胭脂，哥儿不用，伞也没打，沈生那件破冬衣，陆宁倒是又裹身上了。
一件旧衣服，到底有什么好的，宝贝成这样，和抱着什么人似的，里面就是稻草，棉花也没几两。
沈野记得，他爹娘还活着的时候，他家也不是多富贵，他娘冬天都能穿皮子呢。
沈生就一没用的穷鬼，夫郎也养不好，让人跟着自己过的是什么苦日子！
他伞里的花呢，哥儿见到了吗？喜欢吗？
还是看也没看，就扔柜子里了？
若是那些花没被发现，一直闷在伞里，闷坏了的话……那他只能明日去的时候，再悄悄处理掉了。
反正他是不会跟宁哥儿置气的。
还有那胭脂，陆宁不想用，那就不用。
大抵是他一个大老爷们看上的，小哥儿不喜欢。
反正梅花箱里的东西还有许多，都是买来送陆宁的，随便陆宁怎么用，用不用，他只管送出去就是了，哪怕都不喜欢，还能拿去换钱，让陆宁自己买喜欢的东西。
就是沈生还没死，他也是打算这么做的。
毕竟他离村那会儿，村里人都在传沈生的病快好了，准备和陆宁要孩子了。
没想到，转眼八年过去，死鬼的身体倒是不争气，就这么一命呜呼了。
快哉，快哉！
只可惜人是没了，那名分还阴魂不散着，就跟那件破冬衣似的缠着陆宁，碍眼极了，偏偏陆宁还护得紧，沈野又一点办法都没有了。
这让他不由想起昨日，陆宁为了劝他别来接人，特意说起村里最近兴起的那个有关沈生的传言——
“村里有人说……相公有灵，魂魄在夜里会回来护着我，你不必送我，不会有事的。”
完整的传言沈野也听闻过，大抵是说：沈生放心不下家里的漂亮寡夫郎，于是成夜在村里游荡，还把所有图谋不轨靠近陆宁的汉子全都打断了腿。
加上近来落雪，早上村人还会看到沈野留下的四通八达的脚印，像是一夜都在游荡，别提有多诡异了，更是印证了这个传言。
村里一时人心惶惶，再强壮魁梧的汉子也不敢夜里出门，生怕惹上死不瞑目的恶鬼，白白丢了小命。
陆宁不知道这传言是怎么起来的，只知道沈野夜里来他家也变成了推波助澜的一部分。
总之，夜路因此安全了很多。
至少晚上不用担心会碰到除了沈野之外的流氓和混子。
他劝说得煞有介事，沈野听完，差点没怄得把死鬼堂兄的牌位给掀了。
夜路安全和那死鬼沈生有个毛关系！
都是他沈野做的！
不仅仅是雪里的脚印，还有之前打断觊觎陆宁的流氓们的腿，都是他沈野！
不是死鬼沈生！
不！是！沈！生！
陆宁才刚守寡的那会儿，除了沈野之外，还有好多汉子垂涎他的美色，白日里在他家门口说些不三不四的话，夜里又去叫嚷，搅得寡夫门前不得安宁。
那些人一个个都长得歪瓜裂枣，要钱没有，要身材也没有，人品更不用说。
沈野见一个就敲晕一个，把他们的腿都恶狠狠地打断了，让那些人全落了终身残疾，省得陆宁成日担惊受怕，连门都不敢出，也好叫他自己白日能够看到陆宁，不必成日蹲墙角了。
于是传言就这么起来了，说是因村里做得太过，让沈生不得安宁，又回村里来了。
如今村里再没人敢走夜路，甚至夜里连门都不出了，如厕都不去旱厕，改用恭桶，白日才倒了。
陆宁家也再没人敢去，生怕把沈生的魂魄带回家，弄得家宅不宁。
桩桩件件，倒是给偷情提供了便利。
可人是沈野打的，路是沈野绕的，雪地里的脚印也是沈野的，陆宁却觉得是死鬼还记挂着他，与他人鬼情未了。
连整个村的人都这么认为！
这让沈野怎么能不怄气。
偏偏他也不敢和陆宁坦白那些乌七八糟的人的腿是他打断的。
因为他不止打断了一个人的，气上头来的那会儿，他见一个人肖想陆宁，就打残一个，回过头来一数，好嘛，他竟足足打了有五六个人。
村里总共才三百多人！
若真让陆宁知道了，恐怕不会觉得他比还阳的鬼和善多少。
而且那鬼还曾和陆宁睡了二十年，别提多伉俪情深了。
那死鬼可以凶悍害人，他沈野却得夹着尾巴藏好，不然哥儿恐怕更加不愿意对他托付终身。
沈野咬着牙，静默看着糯米团一般的哥儿迎风冒雪，艰难地向这里走来，又是心疼，又是懊恼。
他没有个正经的身份，不仅伞送不出，人也护不全，那会儿陆宁家被抢的时候，他没个身份阻拦，只能捡个牌位，扶一把人。
里正亏待陆宁那天，他补觉错过了，后来也就是撒个气，把里正踹粪坑里，让人病了好些日子，但陆宁受的苦却补偿不了。
他前些日子，见陆宁天天捡野菜吃，就打了猎物扔在陆宁必经的路上，沈生四七那兔子就是他打的，陆宁本来吃不了那么多肉，会把大多数拿去跟富户换钱粮。
但最近，陆宁也不换了，都自己家烧了，然后多的，吃不了的，就让沈野带回去吃。
因为富户觉得陆宁捡到的肉太多了，就起了疑心，怀疑他是从猎户陷阱里偷的猎物。
长此以往，必然对陆宁的名声不利。
那些肉就和他俩的关系一样，只能关起门来吃，见不得光。
现在，天寒地冻，大风大雪，他这没名没分的姘夫也只能远远地看着心上人在风里雪里受苦。
他和那废物死鬼，其实也没太大的区别。
沈野嫌弃了自己一通，却也想不出比如今更好的接近陆宁的方式。
等到一年后陆宁孝期过了改嫁？
他觉得年长的哥儿哪怕选村里的老鳏夫凑合，也不会看上小自己整整六岁的、来路不明的人。
不过嘛，沈野转念一想，他已在家里提前准备好了彻底驱寒的东西，便是哥儿不打伞，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有他在，总不会把人冻着。
他还是比那死鬼有用点的。
沈野的心情又好转了些许，甚至想到之后的安排，他心里面还有点荡漾，薄薄的嘴唇要翘不翘，很勉强才压了下去，又是一副深沉稳重的模样。
——他年纪本就太小，再不沉不稳，怕是更不会被年长的哥儿看上。
沈野远望陆宁向着自己走来，眸光雪亮而紧随，没忍住，又轻轻翘了唇。
啧。
装深沉可真难。
对着心上人装深沉，更难了。
但就算把嘴用线缝上，用浆糊把表情糊起来，也得继续装！
年轻汉子抹了把脸，等陆宁到了他家里后，又彻底恢复了那副让人看不透年龄的沉稳模样，轻轻合了院门，牵着陆宁往屋里走。
但不是带着人儿直奔主题地进屋上炕，而是走向后院。
院子里新砌了一个矮灶，专门用来煮洗澡水，是沈野这些日子，夜里忙着偷情，白日也没闲着，特意找了工匠上门来砌的。
今夜出门之前，他已经把水烧热了，这会儿矮灶上架着的木桶里煨着热水，袅袅白烟随着火光从搭灶的小棚里溢出。
两人还没靠近，沈野就从陆宁眼里看到了漂亮的，惊讶的小表情。
沈野顿时暗暗得意。
村子里搭得起烧火澡盆的人家可不多，便是沈野小时候到了冬天也是随便擦洗一下就了事的。
陆宁多半也是从来没有痛痛快快地洗过热水澡。
沈野的嘴角又要压不住了，轻轻咳了一下，把嗓音归位到低沉状态，才又牵人往棚边走。
蜜色大手携着瓷白的小手，跨过台阶，进入小棚里面，伸进水里，撩了一撩。
水声“叮咚叮咚”轻柔地响起，温热的涟漪将两人的手一同吞没。
沈野见陆宁秀气的手指尖微微一蜷，肌肤快速变得粉红，心里也像被抓挠了一把，止不住地悸动。
炉灶里的微弱火光将陆宁素白的孝衣和清丽面容都罩上一层艳丽的红。
像是一张极为清丽出尘的画卷。
如今却被一人揽进怀里，收进屋里。
还要被他细细揣摩。
沈野微垂着眼，指腹摩挲着未亡人的腰带，唇瓣凑低，在陆宁耳畔道：“天冷，先洗个澡。”
“我帮嫂嫂脱衣裳。”
作者有话说
第12章 传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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