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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草莓 病房里的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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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的沉默持续了大约十秒钟。
熊烨最先扛不住了。他把花插进床头柜上的水瓶里，动作大得像在搞行为艺术：“这花店老板说叫‘向阳’，我觉得名字挺好，就买了。你好好养着，等好了咱们一起去向阳那个农家乐吃烤鱼，我请客。”
“你上次也说请客，最后是我付的钱。”齐霁面无表情地拆台。
“那不是忘带手机了吗……”
江景笑了。这次是真的笑，虽然嘴唇还是白的，但眼睛弯了一下。
木焦看见那个笑容，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了蜷。
他想起大一那年，江景也是这样笑的。
那天他们五黑排位，熊烨的辅助全程梦游，齐霁的上单连送三个，淮烁的打野被对面反烂了，只有江景的AD稳住了局面。最后输的时候，江景摘下耳机，笑着说了句“没事，下一把”。
木焦就是那一刻心动的。
不是因为他笑得多好看，而是因为他明明可以骂人，却选择了说“没事”。
现在江景又笑了，但木焦只觉得喉咙发紧。
“你们别都站着啊，”江景拍了拍床沿，“坐。”
床沿很窄，坐一个人刚好，两个人就挤了。
木焦没动。
淮烁已经靠在了窗台上，手机横屏，拇指在屏幕上划拉。他开了一局单人训练模式，没有对手，没有队友，只是反复练习曜的一个连招。
江呈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低头削苹果。他削得不好，果皮断了好几截，但很认真。
“哥，吃苹果。”
“先放着。”
“不行，会氧化。”
“那你吃。”
“我给你削的。”
“我不爱吃苹果。”
“你以前爱吃的。”
“以前是以前。”
兄弟俩的对话像打乒乓球，你来我往，谁都不让谁。但谁都没有真正生气。
齐霁在旁边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江呈，你明天开始跟我们一起训练。春季赛虽然退了，但夏季赛预选赛六月份开始，时间很紧。”
江呈抬头看他：“我知道。”
“你打AD，你哥以前的位置，”齐霁说，“能行吗？”
“我AD是我哥教的，”江呈看了一眼江景，“应该不比他差。”
“吹。”江景吐出一个字。
“那你好了以后单挑。”
“单挑就单挑。”
木焦听着这段对话，嘴角动了一下，但没有笑出来。
江景的AD位。
那是他最熟悉的位置。
大学四年，每一次五排，每一次比赛，坐在他右手边的永远是江景。他打中单，江景打AD，两个人之间的配合不需要语言，一个走位就知道对方要做什么。
现在那个位置空了。
被江呈填上。
木焦说不上来自己是什么感觉。不是不满，是一种说不上来的空。
——
探视时间九点半结束。
护士进来催了两次，熊烨和齐霁先走了。淮烁收起手机，走到床边，把那一盒草莓打开，放在江景够得到的地方。
“明天给你带车厘子。”
“你哪来的钱？”
“直播时长够了，有礼物分成。”
“你直播有人看？”
“没人看，但有几个人刷礼物，可能是机器人。”
江景又笑了。
淮烁转身要走，经过江呈身边的时候停了一下。
“走了，弟弟。”
江呈皱眉：“别叫我弟弟。”
“那叫你什么？江呈？太生分了。”
“叫我名字就行。”
“行，江呈。”淮烁念了一遍，尾音上扬，像在品味什么，“走了。”
他走出病房，没回头。
江呈收拾了一下床头柜，把苹果核扔进垃圾桶，然后看向江景：“哥，我明天开始训练了。”
“嗯。”
“你会来看吗？”
“我又不是教练，我去看什么。”
“那你直播看也行。”
“……看情况。”
江呈笑了一下。他笑起来和江景很像，都是先弯眼睛再弯嘴角，但江景的笑容里总带着点客气，江呈的笑更直白。
“那我走了。”江呈站起来。
“江呈。”
“嗯？”
江景犹豫了几秒，最后只说了一句：“好好打。”
“知道了。”
江呈走出病房，带上门。
走廊里，木焦靠着墙，还没走。
江呈看见他，愣了一下：“木焦哥？你不是……”
“等你哥睡了我就走。”木焦说。
江呈看了他两秒，没再说什么，点了点头，走了。
走廊安静下来。
木焦站在病房门口，没有推门进去。
他听见里面传来很轻的声音——是江景在吃草莓。一颗一颗，咬得很慢，像在数数。
木焦闭上眼睛，把后脑勺抵在冰凉的墙壁上。
他在心里说：江景，你快点好起来。
但他没有说出口。
十分钟后，他敲了敲门，推门进去。
江景已经躺下了，草莓吃了半盒，剩下半盒盖好盖子放在床头。
“忘东西了？”江景问。
“没有，”木焦走到床边，把滑下去的被子给他拉上来，“怕你踢被子。”
“我又不是小孩。”
“你高烧那晚，把被子全蹬地上了，还是我给你盖的。”
江景不说话了。
木焦把被角掖好，站直身体。
“明天再来看你。”
他转身，走到门口。
“快点好起来，我等你。”
“木焦。”
他停住。
身后传来江景的声音，很轻，像怕惊动什么：“你刚才说的……是真的吗？”
“什么？”
“等我。”
木焦没有回头。
他握着门把手，指节泛白。
“嗯。”
然后他拉开门，走了出去。
病房里，江景盯着天花板，伸手摸了摸被子——木焦掖过的地方，还有一点余温。
他把手缩回去，闭上了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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