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光》千禧墨

2、新AD 淮烁这句话

　　淮烁这句话一出，整个训练室瞬间安静下来。
　　熊烨端起的保温杯停在半空，齐霁摘下眼镜擦了擦，又戴上——好像这样就能把刚才那句话擦掉重来。
　　江呈站在原地，手还搭在椅背上。
　　他的表情没变，但手指收紧了，指节泛白。
　　“……你怎么知道的？”他问。
　　淮烁从电竞桌上跳下来，走到江呈面前。他比江呈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眼神谈不上友善，但也没有敌意。
　　“你们打游戏风格很像，很会把控细节，”淮烁说，“但你比他多了点攻击性。”
　　木焦站在一旁，始终没说话。
　　他听见“江景”两个字的时候，整个人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原地。
　　江呈。
　　江呈。
　　他在心里默念了两遍这个名字，然后想起江景确实提过——他有个弟弟，比他小三岁，打游戏的天赋比他高得多。
　　“我哥让我来的，”江呈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些，“他说……你们缺人。”
　　“他说缺人你就来？”淮烁的声音突然拔高，带着一种压抑的怒意，“你知不知道他——”
　　“我知道。”
　　江呈打断了他。
　　他的眼眶红了，但没让眼泪掉下来。
　　“我知道他以后可能打不了职业了，我知道他现在坐在轮椅上，我知道他半夜疼得睡不着觉也不敢跟家里说——这些我都知道。”
　　训练室里又安静了。
　　木焦转身走向窗边，背对着所有人。
　　“所以呢？”淮烁问。
　　“所以我来了，”江呈抬起眼，直视着淮烁，“我替他打。等他好了，我就走。”
　　熊烨和齐霁对视了一眼。
　　熊烨放下保温杯，站起来，拍了拍江呈的肩膀：“先坐下吧，别站着了。”
　　江呈没动，看向淮烁。
　　淮烁盯着他看了几秒，然后偏过头，语气硬邦邦的：“坐吧。”
　　江呈这才拉开椅子坐下。
　　木焦始终没有回头。
　　——
　　晚上十一点，四人去医院看江景。
　　VIP病房在六楼，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齐霁提了一袋水果，熊烨抱着一束花，淮烁两手空空——他出门的时候说“去看他带什么东西，又不是不回来了”，但路过便利店的时候买了一盒草莓，是江景最爱吃的那种。
　　木焦走在最后面。
　　他手里什么都没有。
　　不是没想买，是走到医院门口的时候，突然发现自己根本不知道买什么。
　　花？江景不喜欢。
　　水果？他提不动。
　　他想带的东西太多了，多到什么都拿不起来。
　　快到病房门口的时候，里面传来声音。
　　“我说了我不去！”
　　是江景的声音。
　　四个人同时停住脚步。
　　“哥，你听我说——”
　　“你闭嘴。”江景的声音带着颤，但很用力，“谁让你去的？谁让你替我做这种决定？江呈你是不是觉得我残了就没用了？”
　　“我没那个意思。”
　　“那你什么意思？你放着好好的大学不上，跑来打什么职业？妈知道吗？爸知道吗？”
　　“他们不知道，但你以后会告诉他们的，对吧？”
　　里面沉默了几秒。
　　然后传来一声很轻的响动，像是谁撞到了床沿。
　　“江呈，”江景的声音突然哑了，“你是不是傻……你把自己的人生赔给我，我拿什么还你？”
　　“不用你还。”
　　“你——”
　　“哥，你还记得你教我的第一件事是什么吗？”
　　沉默。
　　“你说，打游戏最重要的是开心，”江呈的声音也哑了，“但你打职业以后，我没见你开心过。”
　　“……”
　　“所以我来帮你赢。等你开心了，我就走。”
　　走廊里，木焦闭上了眼睛。
　　他听见淮烁深吸了一口气，然后转过身，靠在墙上，仰头看着天花板。
　　熊烨和齐霁站在原地，进退两难。
　　木焦站了几秒，然后抬手，敲了敲门。
　　里面的声音戛然而止。
　　门开了，江呈站在门口，眼眶微红，看见木焦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
　　“木焦哥……”
　　“嗯，”木焦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来看看你哥。”
　　他越过江呈走进去。
　　病房里，江景半靠在床上，右手上还扎着留置针，脸色苍白，但眼睛很亮。
　　他看见木焦的那一刻，瞳孔缩了一下，然后飞快地移开视线。
　　“来了？”江景笑了一下，但那个笑容太勉强了，“都坐吧，别站着。”
　　淮烁进来的时候，把草莓放在床头柜上。
　　江景看了一眼草莓，又看了一眼淮烁，嘴角终于有了点真心的弧度：“你还记得我爱吃这个？”
　　“顺路买的，”淮烁面无表情地坐下，“不是特意买的。”
　　“你不是从俱乐部来的吗？俱乐部到医院哪条路有水果店？”
　　“……闭嘴吃你的。”
　　木焦站在床尾，始终没有说话。
　　他看着江景，江景没有看他。
　　两个人之间隔着一米半的距离，和一整个没说出口的夏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