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仇光》千禧墨

4、破冰 XGDM的

　　XGDM的训练室在俱乐部三楼。

　　走廊里挂着弘鹿集团的Logo，墙上贴着他们五个人的定妆照——那是去年刚签约时拍的。照片里江景站在中间，微微侧头看着镜头，嘴角带着一点笑。木焦站在他右边，两个人肩膀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

　　江呈路过那张照片的时候，脚步顿了一下，然后推门进了训练室。

　　训练室很大，五张定制的训练桌整齐排列，每张桌上都放着手机支架和专用的散热器。空调开得正好，光线不刺眼，是职业俱乐部标准的训练环境。

　　淮烁已经在自己的位置上了。他今天换了套新的手机外设——散热背夹是定制的，冷白色，跟他这个人一样，不太热情。他看了一眼江呈，下巴朝空着的AD位抬了抬：“你的位置。”

　　江呈走过去坐下。

　　桌上很干净，设备是新的。但手机支架下面压着一张皱巴巴的便利贴，露出一个角。江呈抽出来看了一眼，上面写着“红buff 1:48”——是江景的字，记对面打野的开局时间。

　　他没扔，把便利贴重新压回手机支架下面。

　　木焦从二楼宿舍下来，头发还没干。他昨晚没睡好，眼睛下面有淡淡的青色。路过江呈身后的时候，他停了一下，看了看那张便利贴露出来的角，然后移开了视线。

　　“人到齐了，”淮烁看了一眼时间，“打训练赛。木焦约的队伍到了吗？”

　　“到了，在等。”木焦坐下，拿起桌上的手机，解锁，打开《王者荣耀》。

　　五个人陆续登录账号，进了房间。

　　选人阶段。

　　“你拿什么？”木焦问江呈。

　　“都可以。”

　　“拿你熟练度最高的。”

　　“你也是。”江呈说。

　　木焦的手指在手机屏幕上停了一瞬。

　　以前江景也喜欢说“你也是”。

　　他选了西施。江呈拿了马可波罗。

　　熊烨在语音里笑了一声：“你俩这对话，跟复读机似的。”

　　没有人接话。

　　开局。

　　木焦在中路清完第一波线，看了一眼小地图。对面打野的视野在下半区消失了，他下意识地操作着西施往下路走了两步——然后停住了。

　　马可波罗正在和对面对线。

　　不是江景。

　　木焦愣了片刻，操作着西施转身回了中路。

　　他的西施把技能丢出去，清完第二波线，又看了一眼下路。

　　这次他没动。

　　手指还是会在每次支援之前，多往下路划一下屏幕——把视角拖到发育路看一眼。

　　这是四年来和江景打出来的肌肉记忆，改不掉的。

　　——

　　训练赛打了三局。

　　第一局赢了，江呈的数据中规中矩。第二局输了，输在中期一波团战的沟通失误。第三局又赢了，江呈拿了个三杀。

　　熊烨摘下耳机，在椅子上转了一圈：“可以啊弟弟，这波三杀有点东西。”

　　“运气好。”江呈说。

　　“你哥以前也这么说。”齐霁难得开口说了一句。

　　江呈没接话，低头喝水。

　　淮烁靠在电竞椅上，翻着手机里的数据面板——用的是俱乐部内部的训练分析软件。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木焦注意到，他的目光在江呈的数据栏上多停了两秒。

　　“复盘。”淮烁说。

　　这是他们的习惯。每场训练赛打完，不管输赢，都要复盘。

　　齐霁翻开笔记本——他从大学就有这个习惯，记了四年，已经记了好几本。熊烨凑过去看了一眼，啧了一声：“你这字还是这么丑。”

　　“能看懂就行。”

　　第二局那波团战被投到训练室的大屏幕上。

　　“这波你走位太靠前了，”淮烁指着屏幕里的马可波罗，“对面辅助已经在河道露头了，你应该往后撤。”

　　“我在压塔，”江呈说，“能磨一点是一点。”

　　“你磨那两下，把自己磨死了，值吗？”

　　“如果木焦能跟一下——”

　　“我跟你说了，中路的线还没清完，”木焦打断他，“我赶不过去。”

　　江呈沉默了两秒：“那你应该在语音里说一声。”

　　“我说了。”

　　“我没听到。”

　　“那是你的问题。”

　　两个人之间的气氛突然紧了一下。

　　熊烨看了看木焦，又看了看江呈，张了张嘴，没说话。

　　淮烁靠在椅子上，看着他们俩，没插嘴。

　　齐霁把笔放下，说了一句：“江呈，木焦的麦克风音量一直是最大的，你没听到可能是你注意力太集中了，这不是谁的问题，下次多注意就行。”

　　江呈没反驳。

　　木焦也没再说话。

　　会议室安静了几秒。

　　淮烁正要开口说下一波，木焦忽然出声了。

　　“以前江景也是这么走的。”

　　所有人都看向他。

　　木焦的语气很平，像在说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情：“他的马可波罗也是这个走位习惯，压塔的时候喜欢往左前方靠。我配合了四年才适应。”

　　他看着大屏幕，没有看任何人。

　　“所以不用急，”他说，“慢慢来。”

　　江呈看着木焦的侧脸，嘴唇动了一下，最后只说了一个字：“嗯。”

　　淮烁靠在椅子上，看了看木焦，又看了看江呈，嘴角动了一下——不是笑，是一种说不清的表情。

　　“继续，”他说，“下一波团。”

　　——

　　训练赛结束已经快十一点了。

　　熊烨第一个冲出去拿外卖，齐霁慢悠悠地收拾笔记本，淮烁还在看手机里的数据面板，眉头微微皱着。

　　江呈站起来，走到木焦身后。

　　木焦在关手机屏幕，感觉到身后有人，没回头：“怎么了？”

　　“木焦哥，”江呈说，“我哥以前……是不是很不好配合？”

　　木焦的手停在手机边框上。

　　“我哥那个人，”江呈说，“他打游戏有自己的想法，不太听指挥。我在家跟他双排的时候就知道了。你跟他配合了四年……辛苦了。”

　　木焦沉默了几秒，然后转过身。

　　他看着江呈，目光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你哥不辛苦，”他说，“是我愿意的。”

　　他说完就站起来，拿了桌上的水杯，走了。

　　江呈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

　　熊烨拎着外卖回来，看见江呈一个人站在那，喊了一声：“弟弟，过来吃夜宵，俱乐部报销的。”

　　江呈应了一声，走过去。

　　淮烁最后一个走。他把手机里的数据面板关掉，手机锁屏，站起来的时候看了一眼AD位上那张露出角的便利贴。

　　他伸手把便利贴按平，什么也没说，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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