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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7、晒晒太阳,说说话。   自那场 ...

  •   自那场万里山河的游历归来,静心苑的日子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更柔和的暖光。陆诗羽的画作里不再只是远山轮廓,更多的是院中一隅——江月辞修剪花枝的侧影,桂花树下对弈的残局,或是烛火旁共读时低垂的眉眼。每一笔,都蘸着时光的蜜。

      初冬第一场雪落下时,江月辞在暖阁里生了红泥小炉,温着陆诗羽最爱的梅子酿。陆诗羽裹着绒毯凑过来,鼻尖冻得微红,眼睛却亮晶晶的:“月辞,我们来做‘岁寒图’吧。”

      “岁寒图?”

      “嗯,”她兴致勃勃地铺开宣纸,“每年初雪,我们一起画一幅画,题上字,收起来。等我们老了,一年年翻出来看,就像把每年的冬天都藏进了匣子里。”

      江月辞莞尔,执起另一支笔。她们肩挨着肩,一同画下窗外第一株覆雪的梅。陆诗羽画枝干,江月辞点红萼,最后在留白处,陆诗羽题上:“乙未初雪,与卿共染梅香。”江月辞在旁添了一行小楷:“愿岁并谢,与长友兮。”

      画毕,墨未干,陆诗羽便孩子气地凑上去轻轻吹气。江月辞笑着用指尖拭去她颊边不小心沾上的一点墨迹:“这么心急?”

      “急着想把这一刻收好呀。”陆诗羽仰起脸,眸子映着炉火,也映着眼前人。

      雪停那日,阳光出奇的好。江月辞忽起童心,拉着陆诗羽到院中堆雪人。两人皆是锦衣玉袖,却蹲在雪地里滚雪球,手冻得通红,相视时却笑出声来。雪人雏形刚现,陆诗羽却狡黠地团了个小雪球,轻轻塞进江月辞的斗篷后领。

      江月辞被冰得一激灵,转身去捉她。陆诗羽笑着跑开,银铃般的笑声惊起了檐下栖雀。终究是被揽入怀中,江月辞的手却是暖的,捂着她冰凉的手指:“顽皮。”语气里尽是纵容。

      除夕宫宴,依例需露面。席间锦绣繁华,觥筹交错,两人却只略坐坐,便借口更衣,悄然离席。回到静心苑的暖阁,褪去繁重宫装,换上寻常家居的柔软襦裙,才觉真正舒了口气。

      小厨房早已按吩咐备好了几样家常小菜,都是游历时在江南一带尝过、陆诗羽念念不忘的滋味。共坐窗前,远处隐约传来宫中宴乐的笙箫,此处却只有碗筷轻碰与细语温言。

      “还是这样好。”陆诗羽夹起一块嫩笋,放入江月辞碗中。

      “哪样好?”江月辞明知故问。

      “只有我们两个人,安安稳稳的,像寻常人家的团圆夜。”陆诗羽托着腮,窗外适时绽开一簇焰火,照亮她含笑的眼,“不,比寻常人家更好。”

      守岁时,陆诗羽有些困了,歪在江月辞膝上。江月辞有一下没一下地顺着她的长发,听她含糊地絮叨开春要在院角种一架紫藤,夏天想去离宫别苑的湖心摘莲蓬,秋天要收桂花酿新酒……声音渐渐低下去,化作均匀的呼吸。

      江月辞没有动,怕惊扰了她的好眠。直到子时的更鼓与爆竹声远远传来,怀中的人才动了动,迷蒙地睁开眼:“呀,睡着了……还没给月辞拜年呢。”

      她直起身,郑重其事地整理衣袖,朝江月辞端端正正行了个礼,抬起脸时却是俏皮的笑:“恭贺新禧,我的太后。新岁安康,万事顺意。”顿了顿,声音柔了下来,“更要朝朝暮暮,常伴我侧。”

      江月辞心尖像是被最柔软的羽毛拂过,暖意融融。她伸手将人重新揽回怀里,下颌轻蹭她的发顶:“哀家准了。不止新岁,往后岁岁亦然。”

      春再来时,静心苑的玉兰如期盛放,一如初见那年。陆诗羽在树下支了画架,却久久未落笔。

      “怎么了?”江月辞走近。

      陆诗羽回头笑,眼里盛满阳光与花影:“忽然觉得,再好的画工,也画不出此刻的十之一二。”她放下笔,牵起江月辞的手,“不画了。月辞,我们来下棋吧,或者就这么坐着,晒晒太阳,说说话。”

      她们并肩坐在花树下,落英偶尔拂过肩头。时光在这里变得很慢,很轻,像玉兰的香气,袅袅地萦绕着,将每一寸日常都酿成醺然的甜。

      所谓踏遍万里河山,寻觅人间至美,最终发现,最美的景致无需远求。它就在这静好岁月里,在一盏共品的茶,一幅合绘的画,一场并肩看的雪,一次紧扣的手,和每一个相视而笑的晨昏。

      万里河山在心,而心安处,只在彼此身侧方寸之间。往后余生,春日载阳,秋风载凉,皆有彼此同往。这便是她们寻得的,最甜的人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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