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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4、当时只道是寻常 开春后 ...


  •   开春后,静心苑的海棠开得正好。这日陆诗羽在整理旧物时,翻出了一方泛黄的诗笺。

      “这是什么?”江月辞从书卷中抬起头。

      陆诗羽将诗笺递给她,眼中带着怀念:“您看。”

      诗笺上是一首小令,字迹清秀工整,正是陆诗羽年少时的笔迹。江月辞轻声念出:

      “深宫寂寂锁重门,凤座清辉冷月魂。
      偷折红梅藏袖底,暗将心事诉朝昏。”

      她念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这是陆诗羽十六岁那年写的,那时她们还被困在身份的枷锁里,一个不敢言,一个不能应。

      “那时觉得,能偷偷看您一眼就是天大的幸福。”陆诗羽靠在她身边,轻声道。

      江月辞抚摸着诗笺,忽然起身走到书案前,提笔蘸墨。不多时,另一首小令便跃然纸上:

      “九重宫阙锁春深,忍看明珠蒙暗尘。
      幸得东风吹雪尽,梅香依旧伴月魂。”

      陆诗羽读着这首诗,眼眶渐渐湿润。原来那些年,江月辞也在同样地思念着她,只是身不由己。

      “我们错过了太多时光。”江月辞将她揽入怀中。

      陆诗羽摇摇头:“现在能在一起,就很好。”

      午后,她们在海棠树下摆了茶席。春风拂过,粉白的花瓣簌簌落下,洒了满桌。

      “还记得那年太后寿宴吗?”陆诗羽忽然问道,“您穿了一身胭脂色的宫装,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江月辞挑眉:“你那时不是一直低着头吗?”

      “用余光看的。”陆诗羽狡黠一笑,“我还记得您发间戴的是赤金点翠步摇,走路时环佩叮当,好听极了。”

      江月辞没想到她连这样的细节都记得,心中又暖又涩。那些年,陆诗羽就是这样,在无人注意的角落里,默默注视着她。

      “其实那日,我也在看你。”江月辞轻声道,“你穿着鹅黄色的衣裙,像初春的迎春花。”

      陆诗羽惊讶地睁大眼睛:“您怎么会……”

      “怎么不会?”江月辞抚着她的脸颊,“我的目光,从来都在你身上。”

      只是那时,她们一个不敢表露,一个不能回应。

      夕阳西下时,陆诗羽靠在江月辞膝头,听她读《长恨歌》。当读到“在天愿作比翼鸟,在地愿为连理枝”时,她忽然坐起身。

      “月辞,我们来世也要在一起。”

      江月辞放下诗卷,温柔地看着她:“好。”

      “不管变成什么,都要找到彼此。”

      “好。”

      陆诗羽这才满意地重新躺下,嘴里还嘟囔着:“若是你变成树,我就变成藤,缠着你;若是你变成鸟,我就变成云,跟着你……”

      江月辞听着她孩子气的话,眼中满是宠溺。

      夜深了,陆诗羽已经睡熟。江月辞轻轻为她掖好被角,就着烛光端详她的睡颜。

      那些年错过的,她要一点点补回来。往后的每一天,她都要让她的羽儿幸福。

      窗外月华如水,静心苑里一片安宁。这一生,她们终于可以这样相守,再也不用偷偷折梅,不用暗诉心事。

      当时只道是寻常的相守,却是她们用半生挣扎才换来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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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谷雨时节,静心苑迎来了一位特别的客人。

      “师父!”陆诗羽惊喜地迎上前,扶住一位须发皆白的老僧。这是当年在江南时为她指点迷津的慧明大师。

      江月辞站在廊下,对着老僧微微颔首。她记得这位高僧,当年陆诗羽离京后,多亏他的开解,才让陆诗羽渐渐走出阴霾。

      “老衲云游至此,特来讨杯茶喝。”慧明笑得慈祥。

      茶室里,茶香袅袅。慧明看着并肩而坐的两人,眼中透着欣慰:“看来二位施主终于得偿所愿了。”

      陆诗羽与江月辞相视一笑,十指相扣。

      “还要多谢大师当年的点拨。”陆诗羽恭敬地奉茶。

      慧明接过茶盏,轻轻摇头:“缘分天定,老衲不过顺水推舟罢了。”

      用过斋饭,慧明提出要在静心苑小住几日。陆诗羽自是欢喜,亲自为他收拾禅房。

      夜深人静时,江月辞独自来到慧明禅房外。

      “施主请进。”未等她敲门,慧明的声音便从屋内传来。

      禅房里只点着一盏油灯,慧明正在打坐。江月辞在他对面坐下,沉默良久才开口:“大师,哀家有一事相问。”

      “施主但说无妨。”

      江月辞摩挲着手中的佛珠,这是陆诗羽前些日子特意为她求来的。

      “哀家与羽儿这般……可会有损她的福报?”

      这是她深藏心底的隐忧。自己已是半截身子入土的人,可陆诗羽还年轻。她怕这段不容于世俗的感情,会折了陆诗羽的寿数。

      慧明缓缓睁眼,目光清明:“施主可听过'一饮一啄,莫非前定'?”

      见江月辞不语,他继续道:“二位施主历经劫难,终得相守,这是天意。既得天意成全,又何来损福之说?”

      “可是……”

      “施主,”慧明打断她,“世间最损福报的,是辜负真心。”

      江月辞怔住了。

      “真心难得,既得之,当惜之。”慧明合掌道,“阿弥陀佛。”

      从禅房出来,江月辞在院中站了许久。夜风拂过,带来茉莉的清香。她想起陆诗羽那双永远盛满爱意的眼睛,忽然释然了。

      是啊,既然天意让她们重逢,她又何必自寻烦恼?

      回到寝殿时,陆诗羽已经睡熟,手中还握着没做完的香囊。江月辞轻轻抽出香囊,在她身边躺下,将人揽入怀中。

      “月辞……”陆诗羽迷迷糊糊地往她怀里蹭了蹭,又沉沉睡去。

      江月辞吻了吻她的发顶,轻声道:“睡吧。”

      三日后,慧明告辞离去。临行前,他送给二人一串沉香木念珠。

      “这念珠已在佛前供奉百年,愿佑二位施主平安喜乐。”

      送走慧明,陆诗羽好奇地把玩着念珠:“师父今日怎么这般郑重?”

      江月辞但笑不语,只是将念珠仔细收好。有些心事,她愿意永远埋在心底,只要她的羽儿永远这般无忧无虑就好。

      夏日里,静心苑的葡萄熟了。陆诗羽兴致勃勃地要酿酒,江月辞便陪着她一起采摘。

      “这个好甜,您尝尝。”陆诗羽踮脚摘下一颗紫红的葡萄,递到江月辞唇边。

      江月辞就着她的手吃了,果然清甜多汁。

      “我们多酿些,等到冬天就能喝了。”陆诗羽一边剪葡萄一边说,“还要给青黛送几坛,给母亲也送几坛……”

      江月辞看着她忙碌的身影,忽然觉得,这样充满烟火气的生活,才是真正的幸福。

      什么江山社稷,什么母仪天下,都比不上眼前人为她酿的一坛酒。

      夕阳西下,她们并肩坐在葡萄架下,看着满筐的果实。陆诗羽靠在江月辞肩头,轻声道:“月辞,我好像越来越贪恋这样的人间烟火了。”

      江月辞握住她的手:“那我们就好好过这人间烟火的日子。”

      往后的每一天,都要这样相守。直到青丝成雪,直到地老天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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