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43、再也不用分离。
这日午 ...
-
这日午后，静心苑来了位不速之客。
江嫣然站在月洞门前，犹豫着要不要进去。自从上次不欢而散后，她已经很久没来了。今日是陆诗羽的生辰，她到底还是没忍住，带着准备好的礼物来了。
“母亲？”陆诗羽从院里出来，见到她时明显愣了一下。
江嫣然有些不自在地整理了下衣袖：“今日是你生辰，我……”
话未说完，江月辞也从屋里走了出来。见到江嫣然，她只是淡淡地点了点头：“姐姐来了。”
三人站在院中，气氛一时有些凝滞。
最后还是江月辞先开口：“既然来了，就进来坐吧。”
茶室里，炭火烧得正旺。江嫣然看着对面并肩而坐的两人，忽然觉得她们之间有种难以言喻的默契——江月辞刚放下茶盏，陆诗羽就自然地递过帕子；陆诗羽才蹙了蹙眉，江月辞便将她手边的凉茶换成了热饮。
这般亲密无间，是她从未在江月辞身上见过的。
“这是给你的。”江嫣然将带来的锦盒推过去，“是你小时候最爱吃的蜜饯，我亲手做的。”
陆诗羽打开盒子，里面整整齐齐地码着各色蜜饯，都是她幼时最爱的口味。她眼眶微热：“多谢母亲还记得。”
“我怎么会忘……”江嫣然轻声道，“你十岁那年，为了偷吃蜜饯，还打翻了我一整罐。”
陆诗羽破涕为笑：“那时母亲罚我抄了三日的《女则》。”
江月辞在一旁静静听着，忽然开口：“姐姐可还记得，羽儿六岁那年，为了块蜜饯哭了一下午？”
江嫣然怔了怔，随即也笑了：“怎么不记得？那日你正好来府里，见她哭得可怜，就把自己宫里的蜜饯都赏了她。”
往事如潮水般涌来，三人都陷入了沉默。那些被刻意遗忘的温馨时光，此刻都变得清晰起来。
“其实……”江嫣然忽然开口，声音有些哽咽，“那些年，我看着你们……心里也不好受。”
陆诗羽惊讶地抬头。
“我知道你们怨我。”江嫣然苦笑道，“可我真的是为了你们好。那时先帝还在，若是知道你们……我简直不敢想……”
江月辞轻轻握住陆诗羽的手，对江嫣然说：“都过去了。”
“是啊，都过去了。”江嫣然长叹一声，“如今看你们这般……我也就放心了。”
她站起身，从袖中又取出一个小匣子：“这是给你们的。”
匣子里是一对羊脂玉佩，雕着比翼鸟的图案，玉质温润，一看就知价值不菲。
“这是我出嫁时，母亲给的。”江嫣然看着江月辞，“如今物归原主。”
江月辞怔住了。这对玉佩是江家祖传之物，本该传给嫡女。原来母亲一直都知道她的身世，却还是把最珍贵的东西留给了她。
“姐姐……”她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江嫣然摆摆手：“什么也不必说。只要你们好好的，我就安心了。”
临走时，她在门口驻足，回头看着并肩而立的两人，轻声道：“往后……常回来看看。”
望着她远去的背影，陆诗羽靠在江月辞肩头，轻声问：“我们是不是该请母亲常来坐坐？”
江月辞抚摸着那对比翼鸟玉佩，微微一笑：“好。”
夕阳西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那些年的恩怨纠葛，终于在这一刻，化作了释然与和解。
------
腊月二十三，小年。
静心苑里飘着糖瓜的甜香。陆诗羽系着围裙，正在厨房里忙活，江月辞则在一旁给她打下手。
“糖浆要熬到能拉丝才行。”江月辞看着锅里的糖浆，轻声指导。
陆诗羽专注地搅拌着，额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江月辞很自然地取出帕子，替她拭去汗水。
“娘娘，还是让奴才来吧。”一旁的老嬷嬷忍不住开口。
“不必。”江月辞摇头，“哀家……我想亲手做。”
她已经很久没有自称“哀家”了。在静心苑，她只是江月辞。
糖瓜终于做好了，金黄油亮，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陆诗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吹凉了递到江月辞嘴边：“您尝尝？”
江月辞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香满溢，竟比御膳房做的还要好吃。
“怎么样？”陆诗羽期待地问。
“很好。”江月辞又咬了一口，“比宫里的好吃。”
陆诗羽笑得眉眼弯弯，自己也尝了一块，满足地眯起眼睛：“以后每年小年，我们都一起做糖瓜。”
用罢晚膳，两人在院里放烟花。小小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映亮了两人的脸庞。
“还记得那年上元节吗？”陆诗羽靠在江月辞肩头，轻声问，“您带我去看灯会，我差点走丢了。”
江月辞当然记得。那夜她急得差点调动禁军，最后在猜灯谜的摊子前找到她时，小丫头正对着一个兔子灯发呆。
“那时你就喜欢兔子灯。”江月辞笑道。
“不是喜欢兔子灯，”陆诗羽抬头看她，“是喜欢您送我的兔子灯。”
那盏灯至今还收在静心苑的库房里，虽然已经旧了，她却舍不得扔。
夜深了，两人相拥而眠。陆诗羽在江月辞怀里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轻声说：“月辞，我最近总是在想，若是我们能有个孩子该多好。”
江月辞抚着她长发的手顿了顿：“怎么突然想起这个？”
“就是觉得，若是有个像你又像我的孩子，该多好。”陆诗羽的声音渐渐低下去，“可惜……”
江月辞沉默片刻，轻声道：“青黛的孩子，不就是我们的孩子吗？”
陆诗羽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是啊，昱儿很可爱，前日还叫我姨母呢。”
“你若喜欢，明日就让青黛带他来住几日。”
“真的？”陆诗羽惊喜地抬头。
“我何时骗过你。”江月辞吻了吻她的额头。
第二日，青黛果然带着三岁的昱儿来了。小家伙一进门就扑进陆诗羽怀里，奶声奶气地喊着“姨祖母”。
江月辞在一旁看着，眼中带着难得的温柔。她招手让昱儿过来，小家伙却有些怕她，躲在陆诗羽身后不敢上前。
“别怕，”陆诗羽柔声哄着，“这是皇祖母。”
昱儿怯生生地看了江月辞一眼，小声唤了句：“皇祖母。”
江月辞难得地笑了，从桌上拿了块糖瓜递给他。昱儿这才大着胆子走上前，接过糖瓜，甜甜地道谢。
看着这一幕，青黛忍不住红了眼眶。她从未见过母后这般温和的模样。
在静心苑的这几日，昱儿很快就不再怕江月辞了，甚至敢缠着她讲故事。江月辞也由着他闹，耐心地给他讲《山海经》里的故事，就像当年给陆诗羽讲一样。
临别时，昱儿抱着江月辞的腿不肯走，哭着要“皇祖母”。最后还是陆诗羽答应他过几日再来看他，这才哄好了。
送走青黛母子，静心苑又恢复了往日的宁静。陆诗羽靠在江月辞肩头，轻声道：“月辞，谢谢你。”
“谢什么？”
“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江月辞将她搂得更紧些：“傻话，是谢谢你给了我一个家。”
没有陆诗羽的静心苑，不过是又一个冷清的宫殿。有了她，这里才成了家。
窗外又飘起了雪，红梅在雪中开得正好。就像她们的感情，历经风霜，反而愈发坚韧。
这一生，她们终于可以这样相守到老，再也不用分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