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照海棠》天空下的细雨

40、那夜的月亮，确实很美。 腊八过

　　腊八过后，年关将近。静心苑里也开始有了年节的气氛。

　　这日陆诗羽正在整理年节要用的物什，忽然从箱底翻出一个陈旧的锦囊。她怔了怔，小心翼翼地解开系带，里面竟是些干枯的花瓣，依稀还能辨出是茉莉的形状。

　　“在看什么？”江月辞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陆诗羽将锦囊递给她：“你还记得这个吗？”

　　江月辞接过锦囊，在指尖摩挲片刻，眼中泛起温柔的笑意：“自然记得。这是你及笄那年，我让璎珞送去给你的茉莉香饼。没想到你还留着。”

　　“你送我的每一样东西，我都留着。”陆诗羽轻声道，“就连你随手写给我的字条，我都收在匣子里。”

　　江月辞心中一动，拉着她在暖榻上坐下：“去把匣子拿来。”

　　陆诗羽依言取来一个紫檀木匣。打开来看，里面整整齐齐地收着各式小物件：有已经干枯的梅枝，有写满批注的诗稿，甚至还有几方用旧了的绣帕。

　　最底下压着一叠信笺，都是江月辞这些年写给她的只言片语。

　　“难为你都收着。”江月辞轻轻抚过那些旧物，仿佛触摸着流逝的时光。

　　“这些都是我的宝贝。”陆诗羽靠在她肩头，“想你想得厉害时，就拿出来看看。”

　　江月辞心头一酸，将她揽入怀中：“往后不必再看这些旧物了。我就在这儿，你想看多久都成。”

　　两人正说着话，忽听外头传来通报声，说是内务府送年节赏赐来了。

　　按例，太后宫中的年节赏赐都由内务府直接送来。但今年，江月辞却特意吩咐让送到静心苑来。

　　看着鱼贯而入的宫人捧着各色锦盒，陆诗羽有些不安：“这……不合规矩吧？”

　　“规矩？”江月辞淡淡一笑，“在静心苑，我就是规矩。”

　　她亲自打开一个锦盒，里面是一对羊脂玉镯。玉质温润，在烛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来，”江月辞执起陆诗羽的手，将玉镯为她戴上，“这是我特意让人寻来的。据说能安神静心，对你的睡眠有好处。”

　　陆诗羽抚着腕间的玉镯，眼眶微热。她记得自己前些日子不过是随口提了句夜里睡不安稳，没想到江月辞就记在了心上。

　　“还有这些，”江月辞又打开几个锦盒，里面是上等的江南丝绸和时新的料子，“开春了让人给你做几身新衣裳。”

　　“我衣裳够穿了……”

　　“我说不够就不够。”江月辞打断她，语气里带着难得的任性，“我的羽儿，合该用最好的。”

　　陆诗羽看着她这般模样，心里又甜又涩。她知道，江月辞这是在用她的方式，弥补那些年错过的时光。

　　待宫人退下后，陆诗羽看着满室的赏赐，轻声道：“月辞，其实我不需要这些。”

　　“我知道。”江月辞执起她的手，“但我就是想给你。从前不能给的，现在都要补上。”

　　她拉着陆诗羽走到镜前，从妆奁里取出一支碧玉簪，轻轻簪在她发间。

　　“还记得这支簪子吗？”

　　陆诗羽看着镜中的簪子，点了点头：“记得。那日太后寿宴后，你让璎珞送来的。”

　　那时她正因为太后的试探而惶恐不安，收到这支与江月辞发间一模一样的簪子时，心中又是甜蜜又是酸楚。

　　“那时不能明着护你，只能以此示意。”江月辞轻抚着她的发髻，“现在总算可以光明正大地疼你了。”

　　陆诗羽转身投入她怀中，声音哽咽：“月辞，我有时真怕这一切都不是真的。”

　　“傻话。”江月辞轻拍她的背，“往后年年岁岁，我都会这样陪着你。等你老了，走不动了，我就这样抱着你，给你讲我们年轻时的故事。”

　　窗外不知何时又飘起了雪，纷纷扬扬，将静心苑装点成一片银装素裹。

　　晚膳时，小厨房特意做了陆诗羽最爱吃的蟹粉狮子头。江月辞亲自为她布菜，将最嫩的部分都夹到她碗里。

　　“你也吃。”陆诗羽夹了块清蒸鲈鱼，细心剔去刺，放到她盘中。

　　这般相互照拂的情景，落在侍立的宫人眼中，都暗自感慨。谁能想到，当年那般疏离的皇后与陆小姐，如今竟能这般亲密无间。

　　用罢晚膳，两人照例在院中散步。雪已经停了，月华如练，映得雪地莹莹生辉。

　　“真美。”陆诗羽仰头望着月亮，“就像那年在太液池边看到的月亮一样。”

　　江月辞顺着她的目光望去，唇角含笑：“那夜的月亮，确实很美。”

　　但她心里想的却是，那夜在月光下对她表白心迹的少女，比月色还要动人。

　　回到室内，陆诗羽照例为江月辞梳发。铜镜里，两人身影相依，仿佛本该如此。

　　“月辞，”陆诗羽忽然道，“等开春了，我们种些葡萄可好？夏天就能在葡萄架下乘凉了。”

　　“好。”江月辞从镜中看着她，“再养几只画眉，让院里热闹些。”

　　“还要在窗下种一排茉莉，这样夏天推窗就能闻到花香。”

　　“都依你。”

　　烛火噼啪，映着两人带笑的面容。那些曾经的苦难与别离，都化作了此刻的相守。

　　这一生，她们终究没有辜负彼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