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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1、静心苑的四时歌
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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春
惊蛰刚过,春雨便淅淅沥沥地下了起来。静心苑的庭院里,新移栽的茉莉苗在雨水中舒展开嫩绿的叶片。
陆诗羽撑着油纸伞,蹲在花圃前仔细查看每一株花苗。江月辞站在廊下看着她,忍不住提醒:“仔细衣裳沾了泥。”
“不妨事的。”陆诗羽回头对她笑笑,雨水打湿了她的鬓角,“你看这株,已经长出花苞了。”
江月辞撑伞走过去,果然见那株最高的茉莉枝头缀着几个米粒大小的花苞。雨中的茉莉清香格外沁人,让她想起很多年前揽月阁里的时光。
“等花开的时候,我们采些来做香囊。”江月辞说着,伸手替她拭去额角的雨珠。
陆诗羽却摇头:“舍不得采。就让它们在枝头开着,我们每日来看便是。”
春雨绵绵,两人共撑一伞在院中漫步。新栽的海棠已经吐露花蕾,葡萄架上也冒出了新芽。
“等到夏天,就能在葡萄架下乘凉了。”陆诗羽憧憬地说。
江月辞看着她被雨水打湿的侧脸,忽然想起什么:“去岁埋在梅树下的那坛酒,也该启出来了。”
那是去年梅花盛开时,她们一起酿的梅子酒。陆诗羽闻言眼睛一亮:“今晚就启出来尝尝?”
于是晚膳时,桌上多了一壶琥珀色的梅子酒。酒香混着梅香,在春雨绵绵的夜里格外醉人。
陆诗羽贪杯多饮了几盏,双颊绯红,倚在江月辞肩头哼着江南小调。江月辞由着她闹,手指轻轻梳理着她的长发。
“月辞,”陆诗羽忽然抬头,眼神迷离地看着她,“我好像又回到十二岁那年了。”
江月辞心头一软,将她揽入怀中:“傻话,你永远都是我的羽儿。”
窗外雨声渐密,室内酒香正浓。这一春,她们在细雨中共酿新酒,也共酿着余生的甜蜜。
夏
入了夏,静心苑里绿意盎然。葡萄架上已经结满青涩的果实,茉莉也开得正好,洁白的花朵缀满枝头,香气袭人。
这日午后,陆诗羽在葡萄架下摆了竹榻,拉着江月辞一同小憩。蝉声阵阵,凉风习习,倒是难得的惬意。
“还记得小时候,我最爱在祖母家的葡萄架下睡午觉。”陆诗羽摇着团扇,轻声说道。
江月辞闭目养神,唇角带着笑意:“那时你可没这么安分,总是偷偷摘青葡萄吃,酸得直皱眉。”
“你怎知……”陆诗羽惊讶地睁大眼睛。
“你母亲来信说的。”江月辞睁开眼,眼中带着狡黠的光,“她说你小时候调皮得很。”
陆诗羽赧然,轻轻推了她一下:“原来你早就打听我的事了。”
“自然要打听。”江月辞握住她的手,“毕竟是从小就黏着我的小丫头。”
两人说笑间,忽然听见鸟鸣声。原来是养在廊下的画眉鸟在歌唱。那鸟儿是前些日子青黛送来的,说是给她们解闷。
“这鸟儿倒是乖巧。”陆诗羽笑道,“比某些人小时候安静多了。”
江月辞挑眉:“这是在说谁?”
“谁应就是说谁。”陆诗羽躲开她伸来的手,笑着跑开。
夏日的午后,两人在葡萄架下追逐笑闹,惊得画眉鸟扑棱着翅膀。时光仿佛在这一刻倒流,回到了无忧无虑的年少时光。
玩累了,她们并肩躺在竹榻上。阳光透过葡萄叶的缝隙洒下斑驳的光影,在她们身上跳跃。
“月辞,”陆诗羽轻声唤道,“若是一直这样该多好。”
江月辞没有回答,只是握紧了她的手。蝉声依旧,茉莉芬芳,这个夏天,她们终于把年少时错过的美好,都一一寻了回来。
秋
秋风起时,静心苑里的桂花开了。金粟般的小花藏在碧叶间,香气却浓郁得能飘出很远。
这日陆诗羽起了个大早,带着宫女在院里采桂花。她要学着做桂花糕,这是江月辞最爱吃的点心。
江月辞站在廊下看她忙碌,忽然想起很多年前,先帝还在时,每逢桂花开的时节,御膳房总会进奉桂花糕。那时她总是浅尝辄止,从未想过有朝一日,会有人特意为她亲手制作。
“娘娘,”陆诗羽捧着一篮桂花走过来,额上还带着细汗,“您闻闻,香不香?”
江月辞取出帕子为她拭汗:“何必亲自去采,让宫人去做便是。”
“那怎么一样?”陆诗羽摇头,“我想亲手为您做一次。”
于是整个上午,静心苑的小厨房里都飘着桂花的甜香。陆诗羽跟着老嬷嬷学做糕点,江月辞就坐在一旁看书陪她。
“水放多了……”
“火候还不够……”
“该撒桂花了……”
在太后的亲自指导下,一碟像模像样的桂花糕总算蒸好了。
陆诗羽迫不及待地夹起一块递到江月辞唇边:“您尝尝?”
江月辞就着她的手咬了一小口,甜糯适中,桂香浓郁。她点点头:“很好。”
其实糕点有些过于甜了,但她舍不得说。看着陆诗羽期待的眼神,她觉得这是此生吃过最甜的桂花糕。
“真的?”陆诗羽自己也尝了一块,蹙眉道,“好像太甜了些……”
“不妨事,”江月辞又取了一块,“我就爱这个甜度。”
午后,她们在桂花树下摆了茶席。就着新做的桂花糕,品着今秋的龙井,别有一番风味。
秋风拂过,桂花簌簌落下,洒了她们满身。陆诗羽伸手接住几朵桂花,小心地收进香囊里。
“我要把这些桂花收起来,放在您的枕边,让您夜夜都能闻着桂花香入睡。”
江月辞看着她认真的模样,心头暖意融融。这个秋天,桂花的甜香里,又添了几分幸福的滋味。
冬
第一场雪落下时,静心苑的红梅又开了。
这日陆诗羽突发奇想,要在梅树下堆雪人。江月辞本怕她着凉,但看她兴致勃勃的样子,也不忍阻拦,只好陪着她一起。
“这里要再堆高些,”陆诗羽指挥着,“对,就是这样!”
江月辞依言堆着雪,看着她冻得通红的鼻尖,忍不住笑道:“都是做祖母的人了,还这般孩子气。”
陆诗羽不服气:“在您面前,我永远都是孩子。”
这话让江月辞心头一软。是啊,在她眼里,陆诗羽永远都是那个在揽月阁里听她讲《山海经》的小女孩。
雪人堆好了,陆诗羽找来两颗黑石子做眼睛,又折了截树枝做鼻子。看着憨态可掬的雪人,她得意地拍拍手:“怎么样?”
江月辞为她拂去发间的雪花:“很好,和你一样可爱。”
夜里,她们围炉夜话。炭火上煨着红枣茶,散发着甜香。陆诗羽靠在江月辞膝上,听她读《诗经》。
“昔我往矣,杨柳依依。今我来思,雨雪霏霏……”
江月辞的声音在静夜里格外温柔。陆诗羽听着听着,渐渐有了睡意。
“困了就去睡。”江月辞轻抚她的发。
陆诗羽摇头:“再读一首,就一首。”
窗外雪落无声,室内茶香氤氲。这一冬,她们在红梅与白雪的见证下,继续着她们相守的故事。
四季轮回,岁月更迭,唯有静心苑里的温情永不改变。在这里,江月辞和陆诗羽终于找到了属于她们的,地久天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