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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5、一体双魂 神女的态度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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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女的态度就是告知林暄一下,并不是征询她的意见。
林暄操控不了自己的身体,但她还是能感知外界的一切的。五感俱在,只是不能自主行动。她当下的状态就像被禁锢在身体里的旁观者,看着另一个自己操控着躯壳,走向她不熟悉的场景。控制权的易主只在分秒间,林暄看着自己手指拂过衣衫,周身的灵气就恢复如初,在体表流转出淡淡光华。神女对着白冶说了声走,挥袖间,魂力涌动,林暄只看得眼前一花,身体已经化作流光,腾空飞跃。
再站稳时,她身处在一地混乱场所。这里殿宇高阔,可殿内的装饰少得可怜。没有雕梁画栋、金碧辉煌,只有未打磨完成的木梁与石柱。这里是幽冥境的议事处,几个偏殿分散在四周,幽吏来去匆匆,手里捧着卷宗,小跑着穿梭于各殿之间。
林暄看到几个神情迷茫的幽灵正要往大殿走去,被路过的一位文吏大声呵斥住。文吏的声音回荡在殿宇前,听得出几分气急败坏,他掏出令牌,轻点几下,才勉强将迷路的灵魂引往偏殿的方向。不远处,新任命的引渡使正手忙脚乱地操控着接引灵光,灵光时明时灭,几个浑噩的幽灵从队伍中漏走,歪歪斜斜地飘向未知方向,引来旁边的同僚一阵抱怨,又赶紧追过调整阵法。
真的……好原始。林暄在心里这样想着。比起她后世所见的自动化流程,审判引入科技AI,轨路交通四通八达,眼前的一切简直就是手工作坊对比大品牌。繁琐、低效,每一步全靠人力硬扛。
“你是说,后世的秩序更佳?”她还没默默吐槽完,神女的声音在灵台探究问道:“你方才所想,后世秩序,对比当下,如何?”
林暄没料到她还会同自己交流,老实回答道:“是的,后世有固定的接引通道,灵魂一入幽冥便有指引,不会迷路。审判流程也由AI辅助完成,判官隐退后位,只需复核重大关键案件,效率比现在高太多了。而且灵魂们有自己的居所,还有廉租魂房,不像这世……”她看了眼几个被临时安置在角落、眼巴巴抓着栅栏的魂灵,心里补充道:“不像这世,看起来像临时的监牢。”
神女没有回应,林暄看着她走进大殿,在案几后坐下。案上堆着高高的卷宗,神女取过最上面一份,快速浏览,指尖划过,批注行云流水。一份批复不过十几秒,她便完成推至一侧,又取下一份。全程没有停顿,只需看一眼,林暄的脑中就已经同步了她的定论。
神女处理了几件突发事件。一位引渡使提报幽冥境某处出现异常波动,她挥指在图上圈出位置,批了四字“遣人勘察”。另一位实习判官呈上新拟的审批细则,她扫过几页,在其中批注“过苛,改”,在另一条批下“可行”,便派人递还回去。还有一位文吏匆匆来报,说某处突遇大部队魂灵冲突,她立马让白冶调派人手去支援。每件事都处理得利落干脆,不带多余情绪,也没有过多的言语。
林暄被动地体验着这些,心里暗自感慨。她见过谢砚舟处理公务的样子,冷静,高效。可神女与他又是不同。谢砚舟的冷,是冰封的湖面,凛冽疏离。而神女的冷,则是高山之巅的风,神圣而不可亵玩焉。人不敢随意靠近,却莫名觉得这本就是天地该有的一部分。
而神女,当然能听到林暄的内心,只是她的思想并没有关注其上,反而又回到她描述的后世,脑子里重复闪现着两个词,自动化,标准化。她似乎在消化这些超越时代的概念,灵台中,林暄能同步到她的沉思。
“回想你说的后世秩序,听来确有可取之处。”神女终于又开口问道:“原理可否与我解释一番?”
此话一出,林暄倒是卡壳了。原理,大概就是更高效地用能量处理更多事务,用算法替代人力、替代判断?或者说用提前设定好的流程替代临时的应对。可具体如何实现,不是她所掌握的能力范围。就像她知道高铁跑得快,但若是要她来造,她一个轮子都造不出来。
意识里传递过去的,神女接收到了,又是一阵新奇茫然。她没有对此表示失望,只是冷静地分析出类似“见识奇特但无大用”的情感。
“无妨。”她说,“此间天地法则初定,万物皆在摸索之中。你所说的,也是提供了一种可能的方向。”紧接着,她将注意力转回到手中卷宗,对话到此结束。神女完全投入到手头事件中,林暄也彻底变成了一个旁观者,同感着忙碌。
这一忙,就是一整天。
神女批阅了上百份,见了数拨汇报的属官。期间,她只喝了一口水,白冶送来的点心原封不动地摆在案角。她偶尔会停下来闭目养神片刻,在那片刻的休息里,灵台深处依然是对这片初生天地、更深沉的审视与思量。直到天色彻底暗下,白冶才从殿外走进来,关切地拱手说道:“大人,已经很晚了。该休息了。”神女抬头望了他一眼,情感平淡无波,可白冶不为所动,只是站在那,等她回应。
“……好。”神女最终松口,白冶眉眼间的忧虑也为之松动。他退后一步,侧身让出殿门的方向,目送神女走出大殿。林暄的五感现在敏锐非凡,她知道白冶很欣慰,欣慰于神女终于愿意休息了。而她,大概也猜到原因,神女或许是怕自己吃不消。毕竟现在一体双魂,共用一具身体,消耗更大。神女虽没明说,但她显然在控制节奏,不让身躯或思想超出负荷。
流光闪过,林暄回到了静室。
踏入屋内的瞬间,一直禁锢着她的力量,悄然退去。林暄发现自己的手指终于听使唤了,身体的控制权,回到了自己手中。神女的意识沉入深处,不再有声息。林暄回神了好一会儿,才漫步到铜镜前。那双眼里的神色,已经换成了她自己。不再是高远的、俯瞰众生的样子,而是带着茫然、以及太多太多的困惑。
疲惫感后知后觉地浮出。她今天其实什么都没做,只是在前世的身体里被动了一整天,可倦意却是亲身经历了所有的事务。批卷宗、见属官、与各方周旋,并且其中信息量巨大。初创幽冥的混乱,神女的治事手腕,还有那些她从未见过的、属于这个时代的制度。
可又是为什么,为什么她会穿回到这个时间点?是意外,还是有任务需要她来完成?又或者,这只是记忆的回溯,让她亲眼看看前世的自己是如何走过那些岁月的?
林暄在铜镜前坐下,托着腮,她心底还悬着一件事,这个时间段,谢砚舟又在哪呢?
她不知道如何计算现在的时代,也不知道谢砚舟是否已经化形,与神女相识。如果他们已经认识,她还会遇到他吗?如果相遇,又会发生什么?难道……要重蹈那覆辙吗?
林暄的心揪紧,那半枚内丹,贯穿的裂痕伤,她已经知道结局了,知道这条路走到的尽头是什么。是欺骗、背叛,以及千年无法愈合的伤口。如果她真的在这个时间点遇到谢砚舟,她能做到眼睁睁看着一切发生吗?忍住不去改变些什么?可如果改变了,后世的一切还会存在吗?她还会存在吗?
林暄闭上眼,将脸埋进掌心。灵台处一片寂静,神女没有给予她回应,但她知道,她能听得到。
之后的好一段时间里,林暄都只有晚上才能掌控自己的身体。
每日清晨醒来,力量便会如约而至,将她轻轻推到灵台一侧。她看着自己走入繁忙的幽冥殿宇,属官汇报、等待裁决。她就像坐在最前排的观众,剧目日日上演,而她唯一的任务就是,看。
好处是显而易见的。她不用刻意练习,很多招式与法术便能无师自通。神女运力时,魂力流动的路径、法术的诀窍,都如刻入骨髓的本能,每一次的共感都烙印在她意识中。她体验了一把自己是高手中的高手的感觉,哪怕这体验只在白日,且与她自己的意志无关。
还有那些幽冥事务的处理经验。神女批卷宗,她会跟着看。神女见属官,她会跟着听。神女裁决案件时,她会跟着想。每一条律条适用的边界,每一次决策牵扯的各方平衡,都在日复一日的旁观中被拆解、消化。林暄感觉犹有一位名师在手把手教学,只不过对方从不问她听懂没有,也不给她留作业。毕竟她想不学都不行,身体也干不了别的事。
坏处是……她只有晚上,等神女回到静室后,才能拥有短暂的自由。自由还带着诸多限制,不能碰触幽冥的专业事项,不能与这个时间轴的任何人产生她所谓的不必要的交集。她问过几次神女,得到的回答都是同一句话,不可人为干扰该发生的一切,毫无商量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