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54、穿越回前世了 林暄像沉在

　　林暄像沉在一片温暖的汪洋里，有种被羊水包裹的安定感。

　　她的手指蜷缩又张开，确认着这具躯体是否还属于自己。在她第二次握紧拳头的时候，她睁开了眼。入眼的是一间很普通的内室，风格古朴素雅，与晋明谷自己睡的那间样貌不同。林暄坐起身，发现自己的衣服被替换了。霜色的广袖长衫，质地轻薄，袖口处隐隐透有火焰纹的绣线。衣带束腰，腰间垂着她再熟悉不过的器物，界隙玦。可她的扇子不见了，敛息囊也不在。

　　她抬手，半握在虚空，体内的魂力浩瀚到令她诧异。浑厚，沉稳，能与天地共鸣。

　　这……怎么回事？她不是刚从秦野的梦境中出来吗？谢砚舟呢？苏遇之呢？这里不是晋明谷，她不认识这个地方。

　　林暄起身，目光寻到了桌上的铜镜，她过去俯身细看。镜中映出的是她的脸，样貌没变，可妆容不是她的，眉间点上了朱红，唇色也比平日更浓。而她的头发不知何时变得很长，一直垂落到膝间，被红玉簪子松松挽了一半别在脑后。林暄快步朝大门走去，外头的景象更让她脚步停顿。

　　那是一片开阔的庭院，正值花期，漫天梨花如雨，花香扑面。这场景……太像谢砚舟的梨林了。难道是他将自己带回，安置在了某个别院？她试着朝记忆中他居所的方向走，之前来来回回那么多次，大概摸得清方位在哪。可走着走着，又发现不对劲，梨林虽然相似，却不是同一片。路径不一样，空气中也没有属于他的独特气息。

　　林暄停下脚来，有些摸不着头脑。她只得取下界隙玦，摩挲着熟悉的触感，想着要不先回小筑再说？凝神，将意念注入，她勾勒着小筑的样子，但空间波动没有如期而至。她下意识地又试了一次，仍旧没有反应。怎么回事？林暄不信邪，在梨林里找了片叶子，准备以老方式洞开通道，然，还是什么都没出现，她找不到那片住了许久的幽谷。

　　或者，换个地方？她强迫自己镇定，想往循环司大殿而去。这一次，界隙玦终于有了波动，空间缝隙在她面前撕开，林暄一步跨入。直到踏出空间，她才发现，面前并不是循环司外部的长廊。

　　眼前是一座正在建设中的、古旧的殿宇框架。工匠的人影忙碌穿梭，殿门上方，没有她熟悉的威严匾额，只有一块未经雕饰的原木，草草刻着两个硕大的古体字，轮回。这处的规模也比她记忆中小得多，周边不时有幽吏进出，神色匆匆。他们看见林暄，目光都带着敬意，也有人会停下躬身行礼，再继续各自的事务。

　　林暄算是彻底懵了，难道是自己穿错了？可若是按照门楣上的字来讲，这里确实是循环司才对。只是，这分明是另一个时代的循环司，一个还在建设中的初生之物。她的传音镜不知所踪，她没办法联系白七，联系任何人。她站在这片熟悉又陌生的建筑前，一时不知该往哪走。

　　“大人。”

　　身后传来清越的声音。林暄转过身，见一位面容清秀的男子正朝她走来。他穿着月色的官袍，腰间佩有玉牌，身形修长，气质温润。更重要的，是他也有一双冰蓝色的眼眸，与白七的月牙眼有几分神似，却更加内敛。

　　此刻，他正对自己恭敬地拱手，说道：“大人交代的事，属下已按吩咐置办下去了。只是……”他目光在她脸上停留，“大人已经很久没有合眼了，还是多休息吧。这样熬着，身体会吃不消的。”

　　林暄不认得这位男子，可就在他开口的瞬间，脑子里却闪出一连串信息。白冶，相识于三百年前，原为散修，因缘际会得她相助，此后便自愿追随左右，与她一同留在幽冥境辅佐筹建。他的武器是一面引魂幡，有引魂指路、安魂定魄之能。此人性格沉稳，心思缜密，是她最得力的助手之一。

　　林暄愣住，信息是从她潜意识里自动浮现的，可她又怎会知道这些？而且，引魂幡不是白七的武器吗？是白家一脉的传承之物，只有一杆。可眼前这个人，分明不是白七，虽然他的眼睛也是蓝色，且他也姓白。

　　“大人？是不舒服吗？”白冶见她神色恍惚，关切追问道。

　　林暄张嘴，正要回答……“无碍。律司那边怎么样了？”话一出口，她又卡住了。那不是她想说的话，是别人替她说的。声音是她的，语气却不像她。她明明想问“你是谁？这是哪儿，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可这些全被堵在喉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吐出的，反而是她从没想过的。

　　白冶立马作答：“律司的架构已经基本完成，只是人员尚在调配。几位判官的人选还需要大人最后定夺。”他又补充道：“大人不必太过操劳，这些事属下会盯着。”

　　林暄听到自己用平静的语气嗯了声，心里觉得荒谬绝伦。她的意识清醒得很，她知道这不是她，可她的身体、声音，当下都不再由她控制。

　　“且去看看。”她说道。

　　她并没想这么说话！林暄在心里拼命摇头，可身体已经随着对方的引领，迈步朝前走去。

　　白冶应下，侧身在前，一边走，一边低声汇报着已完成的事项。律司的人员调配进展到哪一步，生死簿的登记造册完成了多少。他条理清楚，显然对这些事务烂熟于心。林暄听着，目光越过他，落在路上看到的景象。路过的幽吏们还穿着各式各样的衣袍，并不统一，看得出这是临时拼凑的队伍。但每个人脸上都很认真，不难体现他们的做事态度。

　　白冶的声音沦为模糊的背景音，林暄的心神已经飘远，她没有穿错，这里确实是幽冥境。她能感应到这片天地特有的沉静，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可又不一样，这里还没有她见过的现代化建筑，没有归宁小筑，没有巍峨的循环大殿，连轨路都没有。一切都还在建设中，还没有现代化的名称。粗糙，简陋，这是初代的幽冥境。

　　白冶察觉到她的犹豫，回过头以眼神询问。她摇了摇头，示意他继续，可脑子已经糊成一锅。按照刚才他汇报的内容，幽冥秩序刚制定不久，而她，就是最主要的操盘手。律条、流程，那些关于轮回的规则，都由她一手起草。那她的身份是什么？林暄想起谢砚舟说过，上古时期，各界未定，有好几位大能各自执掌一方界域，维持天地平衡。留于幽冥的，是……是神女。

　　她想起了这个。神女，她的前世。取走谢砚舟半枚内丹、又对自己种下诅咒的人。难道说，自己穿回了自己的前世？

　　林暄的心跳加速。按照她看过的小说或电视剧的套路，这种魂穿，多半是前世的灵魂已经不在了，她才能占据这具身体。难道前世的自己已经死了？所以她才被拉了进来，填补这个空缺？还是说，这只是一段记忆回溯，她是一个旁观者？各种念头纷至沓来，理不清也剪不断。

　　“过多无用的情绪。”有声音在脑海平静响起。沉稳、不带任何情绪。谁？谁在说话！

　　“既然事情已经发生，你现在应该想的，是如何解决问题。”声音再起，语调依旧平和。林暄的脚步彻底停了下来，白冶走出几步，身后没了动静，转身问：“大人？”

　　“我没事。”她又听见自己说话了。白冶有一瞬迟疑，终究没有多问，只是放慢了脚步，继续在前引路。

　　林暄的脑子却炸开了锅。那种语调，那种从容不迫的、尽在掌控的语气，就在自己的身体里！难道说，她现在是一体双魂？前世的她，也还存在这具身体？

　　“你……”林暄尝试拨动嘴唇，真的让她暂时主导了身体，她问出了声音：“你是神女？”

　　“名号无关紧要。”意识回应得很快，“你既因未知缘由回溯至此，与我共存此身，此事已成事实。纠结过往的身份与生死，于现状无益。”

　　“可这是你的时代，你的身体！我怎么会……”

　　白冶自然是听到了林暄不自然的问话，但他不敢吱声，只在一旁默默地看着。

　　“我也不知。”神女的意识微微凝滞，在脑中与林暄交流：“回溯之力牵扯到时空本源，状况属异常罕见。契机或许在你，也或许在彼方。当下需理清两件事，一，此次回溯是偶发还是持续，是否有回归之法。二，维持此身在此时间线的正常行动，避免规则反噬。”

　　随即，林暄感觉自己被一股不可抗拒的力量，牵引到灵台的一侧。“你情绪波动过剧，易被白冶等近侍察觉异常。现在，由我来主导应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