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53、梦魇终章 谢砚舟收了

　　谢砚舟收了颐光山守，跨到她身边，将林锐揽入怀中。“没事。”他安抚道。

　　秦野站在几步之外，笑声尖锐刺耳：“看到了吧，谢砚舟。”他讥讽道：“你无能为力。你动不了我，连自保都做不到，因为你一动，伤的就是她！”他很满意现在的一切，舔了舔嘴唇，“都乖乖让我吞噬掉吧，我也好回去禀告主人，不止大功一件……或许，我也能成为主人最得意的助手。”

　　语毕，他手心的气团铺天盖地，奔涌如潮。雾团覆盖住光线、声音，目之可及的一切，将整间卧室笼罩进黑暗，也包括面前的两人。谢砚舟用身体将林锐整个护住。他不能反击，无法抵挡，能做的只有这些，气团吞没了他们，两人被裹在巨大的灰茧中。

　　茧壁很是厚重，灰白浑浊，不见天光。壁上有数不清的细小触手，正丝丝缕缕，贪婪地吸食着二人的神魂。伴随着每次呼吸，都有东西从体内被抽走。谢砚舟环住她的手臂很紧，想用身体替她挡去几分。林锐得以喘息后，望着眼前荒谬的一幕，以及从自己身上抽离的金色光丝，问道：“我难道是在做梦吗？”

　　好冷啊，感觉自己的身体在被抽空。体温在下降，四肢也开始一点点地失去知觉，林锐不由将身体缩紧。谢砚舟没有作答，看着光丝从她身上被剥夺吸收，面上的怒意烧得滚烫。他这部分修为浑厚，这些触手一时半刻奈何不了他，可她不一样。她没有肉身的保护，神魂在梦中脆弱无依。

　　而他居然真的被禁了手脚，不能运功反击，可他又怎能让她受到伤害。谢砚舟只得将她揽得更紧，低头问道：“真的，一点都想不起来吗？”林锐在怀中对上那双碧色的眼，那目光实在太沉，太重了。

　　谢砚舟没有移开视线，“阳间某日，你误闯幽冥境。我以扣押阳寿为由，留你做编外特勤。你虽然害怕，但倔强好胜。我赠你界隙玦，让你穿梭阴阳。”

　　界隙玦……听到这三字，林锐身形一颤。就像她意识深处被狠敲了几下，熔岩之下，暗流涌动。

　　“一次次引渡任务，你表现出色。你也靠自己考入编制。你就算不记得我……”他顿了顿，“也应该记得你的伙伴们。孟绾给你熬汤制药，白七伴你左右，还有黑曜，你们都曾并肩作战。”

　　林锐的眼角开始渗出眼泪，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哭，但她的身体记得。记得那些名字，那些温度，那些她以为没历过的、却刻在骨子里的东西。谢砚舟见她有所反应，将自己中指咬破。鲜血涌出，他以血为墨，在虚空中勾勒，一道符文在他指尖成形。不借助任何外力，推掌将它送入林锐额头。

　　“这是秘术，不会动用妖力。”他说道，“只是以血脉为引，之前你与我五感共通过，理论上你的血液里，也有过与我的羁绊。”他望着她，眼眸里有着温柔的期待。“你不记得自己，但你的血，记得我。”

　　“前世，你取我蛇丹。我是恨过你。可这一世……你喝醉那次，我没躲。”

　　林锐的眼睫剧烈颤动，封存的记忆裂痕不断出现。脑海中，画面开始闪烁。阳间小小的出租屋，阳光落在沙发上，白猫蜷在她膝头，眼睛半眯着，尾巴扫过她的手背。幽冥境，归宁小筑，她坐在桌边喝茶，白七月牙眼弯弯，孟绾提着保温食盒。还有那株梨树……满树繁花，花瓣如雪，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间。她凑近那张冷峻的脸，在他唇上留下一个带酒气的吻。

　　她想起来了！

　　灰茧外，秦野正闭目感知着茧内的能量流动。林锐的意识正在苏醒，他冷哼不屑道：“无用挣扎！”他催动法力，操控触手更加疯狂地扑向两人，吸食的速度骤然加倍！林锐的身体冻得像从冰窖里捞出，她的嘴唇发紫，灵魂光华从身上加速流逝。谢砚舟很急，伸手探向自己胸口，用力一扯！

　　本命鳞又一次被他生生撕下。痛楚使得他眉头紧皱，他将鳞片按在林锐心口，触肤间，本源之力渗入，顺着她的灵魂经脉游走，将那股冰冷的寒意驱散。林锐的颤抖渐渐平息，脸上也恢复了一丝血色。

　　谢砚舟垂着眼，内里翻涌着太多他不曾允许自己流露的东西。“你欠我的，还没还清。不准你死在这里！”血腥气冲击着林锐的感官，鳞上残留的更深记忆涌来，是前世的记忆。

　　她看见自己，那张与她一模一样的脸，穿着流光溢彩的神女服饰，站在谢砚舟面前。他的眼神里有信任、温柔，有无保留的交付。而她，她抬手，神力在掌心化作离火，在他惊愕的目光中，朝着他内丹处一捏。内丹一碎为二，她吸出那半枚，腾在手中。他的身体在她面前倒下，眼瞳里的信任破成了痛楚，温柔碎成了不解与茫然。

　　她的心，和他一样，也跟着痛。为救苍生，是真的。伤他，也是真的。

　　紧接着，可在无人察觉的时刻，她做了一件事。她将自己的半枚神丹，推入他体内。神丹与妖丹不同，强行融合，却留下永恒的外伤。然后，她以残存的最后神力，对自己下了诅咒。

　　“吾以神女之名，神丹为祭，诅咒此身，堕入轮回，生生世世，永失所爱。”她的声音空灵决绝，荡在空中。“凡吾所爱，必离吾而去。凡吾所念，必不得善终。此乃吾欺瞒之果，背叛之罚。吾愿承受。”最后的最后，她闭上了眼，身体消散在天地之间。

　　这一刻，神女血脉彻底苏醒。沉睡了千百年的神性，席卷一切！林暄猛地睁开眼，金色的光从她体内迸发，如同烈日般灼目的神性波涛，源源不断向四周扩散！灰茧被这股神性能量冲击，触手被金光消融，茧壁开始膨胀，像被吹胀的气球，承受不住内部的压力，表面浮现要爆破的趋势。

　　茧外，庞大的能量逆向涌向秦野，不是之前那般他在吸食，而是她在灌入他体内。他的身体不断涨大，皮肤表面被撑出痕纹，“怎么回事！？”他惊声尖叫，想要切断与灰茧的联系，可触手已经不受他控制，神性能量势不可挡！

　　“停下！快给我停下！”来不及了，这能量太强太快，他根本承受不住。他的四肢扭曲变形，随时都会爆炸。

　　“这不可能！”他痛苦不甘地嘶吼着，“这不可能！！”金纹延至他的脸颊，光芒从裂缝中透出，刺目炽热。

　　“不会让你们好过的！”他瞪着眼，发出最后的呐喊，“大人不会放过你们！！”

　　“砰！！”灰茧炸裂，秦野的身体也随之炸成碎片。没有血肉残骸，只有漫天灰黑色的粉尘。

　　灰茧消散了。林暄周身的神性光芒也逐渐收敛。她的脸色还是苍白的，但那双眼已经不再茫然。她望着面前的玄衣男人，他还是这样抱着她，仿佛周边发生的事与他毫无关联。只是他的脸上，流露着焦急，好似担心她下一刻又会忘记。

　　“谢砚舟。”

　　林暄的嘴唇动了动，吐出对方名字之后又再度昏迷了过去。谢砚舟也在这时确认，林暄的神魂已经完整破除了梦境。她靠在他怀里，呼吸平稳。而他身在的卧室，这间被秦野构建的温馨的房间，随着梦境的幻灭，露出了底部的支流。梦的岔路在他脚下，每条都通向不同的时间方向、不同的她。他曾在这迷宫中走过无数次，这一次，终于是时候回去了。

　　另一边，晋明谷。

　　苏遇之正撑坐在床边的椅子上。他闭着眼，长发散落在肩侧，看上去像在打盹，实则神识从未真正放松过。然后，他感应到，那缕他一直锁定的神魂气息，带着蓬勃的力量，回归了。

　　苏遇之一下从座椅上弹身而起，他走到床边查看，林暄的面色恢复了生机，他长长的舒了口气。谢砚舟随后踏出虚空，落入屋内。他的衣袍湿透，身上没一处是干的。踏入的第一步，他就越过了他，目光落在床上的人儿，确认她真的回归。苏遇之二话不说，一挥手，妖力拂过他全身，水汽被抽离，衣袍恢复干爽，连长发都被理顺。

　　“梦魇族被你灭了？”苏遇之问。谢砚舟摇头，“被她灭了。”苏遇之挑眉：“哦？”

　　“她激发了神性血脉。梦魇族试图吸食她的神魂，承受不住神性的反噬，被反向撑爆了。”

　　苏遇之沉吟片刻，点头道：“倒是有趣。不过想来也是，直接吸食神性，本就是很愚蠢的办法。且她前世还不是普通小神，血脉里的东西，岂是区区梦魇能消受的，也算解释得通。”

　　谢砚舟没再继续这个话题，他走到床边，目光一瞬不瞬。“神魂已经回归，何时能醒，你知道吗？”

　　苏遇之抱着手臂，“不会太晚。但具体什么时候，还得看她自己。你急也没用。”

　　“余孽自爆前，还说了一句话。”

　　“什么话？”

　　“说大人不会放过你们。”谢砚舟回忆起秦野临终前的那句，眼里露出凶狠，“所谓的大人，具体什么来头，我还没和循环司那部分共通过。待此事了却后，得尽快回去了。”

　　苏遇之追问：“你是猜测……”

　　谢砚舟笃定回应：“若我猜测不错，和阿巴嘴里的是同一人。”

　　苏遇之嗯了声，语气恢复平常：“不过你也确实该抓紧回去了，说真的，我是真受不了你这部分的臭脾气。”说完，琉璃眼眸多了几分认真，“不过，你若需要帮忙，我也可以帮着去探查一二。我狐族看事这块，也是有些手段的。”

　　谢砚舟侧目与他会心一笑，两人同时看向床上的林暄，她正安静地睡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