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灵能循环司》玄琛

148、终于找到你 这声落下，

　　这声落下，林锐觉得脑中劈过一道闪电。

　　有东西从意识深处重卷而来，断续的声音、染血的衣角、青铜铃音……她眼神闪过片刻恍惚，身体失了力气，踉跄着前倾，被谢砚舟眼扶住。

　　谢砚舟面上划过惊讶，难道……“你……”他喉头滚动，正准备确认什么，周女士尖锐的声音再次插了进来。

　　“你到底是谁啊！”她举着空酒杯，哒哒地往前凑，“穿得这么奇怪，是这场晚宴的嘉宾吗？保安怎么随便就放人进来，你和林小姐又是什么关系？”她恶意揣测着，眼神在林锐与谢砚舟之间来回扫视。谢砚舟人本就高大，即便站在现代灯光下，也盖不住他循环司主的威压。他侧过脸，斜睨着眼吐出一个字：“滚。”单单一个字节，就将厌烦演绎得淋漓尽致，“别不知好歹。”

　　周女士呼吸一顿，对方的眼神太过吓人，绝不是普通人的气势。她觉得像被冰水泼击，头毛倒竖，脸上红一阵白一阵，支吾着什么态度，终究没敢再度挑衅，快步走开了。嘴里还嘟囔着要找主办方投诉。周遭被窃窃私语填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探究的目光聚焦在这突兀的一角。谢砚舟的全部注意力都落在林锐身上。她眼里的恍神正恢复清明，但那清明是空洞的。

　　“林……”他正打算再唤她，秦野打断了这一过程：“锐锐。”他走到近前，见谢砚舟扶着她，眼色一沉。然后伸手，姿态自然地试图将林锐拉回自己身侧。然，谢砚舟的手纹丝不动。那看似只是虚扶的手，如铁铸一般。秦野面上维持着风度，轻柔问林锐：“锐锐，这是你的朋友吗？以前怎么没听你提起过。”

　　所有的目光都压在了林锐身上。她看向谢砚舟，如此近的距离，她能看到他深碧色的眼瞳，那不是亚洲人常见的颜色，又是那般幽深地吸引着她。可是……记忆呢？她搜遍了自己二十多年的人生，校园、职场、朋友，没有，没有任何关于这个男人的痕迹。最终，她还是什么都没想起来。

　　“……不认识。”她说道。

　　谢砚舟的眼睛极轻地眨了一下，他的睫毛很长，垂下去的时候，火种也在那里熄灭。秦野逼近到他身侧，刻意提高音量宣告道：“既然我女朋友说不认识，麻烦这位先生放手，请你自重。”女朋友三个字，刺中了谢砚舟。他转过头，盯着秦野，面上写满了不满意。“倘若我不放呢？”

　　秦野的脸色也难看起来：“那我就叫保安了。”

　　气氛僵住。林锐喊了秦野一声，对他摇摇头，“刚才是他帮了我。”她示意他不要过激。秦野沉默了半响，退后半步。林锐从谢砚舟的掌心抽离，他的手指没有握得很紧，她一抽，便松开了。

　　“先生，”她礼貌的说着：“你认错人了。”谢砚舟仍看着她，不肯错过她面上任何一丝变化。“林暄。”他固执地重复着，仿佛这名字是唯一的密码。

　　“我叫林锐。”她也不知自己为何听到那名字时，反应如此大，可她确实不认识他。她的人生里，从来没有这个人。周围看热闹的人越聚越多，交头接耳，指指点点。

　　“这人谁啊？怎么混进来的？”“是现代人流行的cosplay吗？”“啧，你别说，他这张脸是真好看……”

　　“看这架势，该不会是林小姐以前的追求者吧？”

　　议论声嗡嗡，谢砚舟的眉头紧皱，难道……其实并不是？真的只是又一重梦幻泡影，只是因为梦境更精致，所以她的反应才显得特别一些？他没再说话，朝宴会出口的方向走去。只是，准备离开的时刻，他回眸看了一眼。这一眼，正好对上林锐投来的目光，四目相对。林锐心头一悸，慌忙别开了眼。再看时，他已经消失在人群之外。

　　晚宴的后半程在诡异的平静中度过。秦野再未远离林锐半步，也帮她挡掉了所有好奇的打探。林锐配合着，扮演着一个被男友安抚好的合格女伴。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心底已经被彻底搅乱，无法轻易回到之前的平静。

　　回去的路上，车窗外下起了细密的雨，林锐靠在副驾上，心里想的全是那玄衣男人。不认识，真的不认识。从小到大，每一条记忆都严丝合缝，没有空隙可以塞进一个陌生人。可为什么，看着他的脸，她会心跳成那样？那感觉，悸动又慌乱，不应该啊。

　　秦野在车上陆续说着什么，关于今天的晚宴，关于周总，以及下次要注意的事项。林锐有一搭没一搭地应着，其实没怎么听进去。她的思绪还停留在那双深碧色的眼瞳里，停留在那声低低的林暄。

　　“锐锐。”秦野的声音将她拉回。“啊？”她回头，歉然地笑了笑，“怎么了？”

　　“到了。”对方目光柔和地注视着她。林锐这才发现，车已经停了很久。雨刮器安静地停在挡风玻璃下，雨丝把外面的世界笼成一片模糊的光。“抱歉，我走神了。”她解开安全带。

　　“还在想今晚那个莫名其妙的人？”秦野也下了车，绕过来为她撑伞。“没什么，”她避重就轻，“只是觉得有点无厘头。”确实无厘头，一个陌生人叫着错误的名字，竟然带来激烈的身心震荡。秦野自然地牵过她的手，“今天是我不好，不该离你那么远。”他疼惜道：“周总那边的事，我会记下。你别放在心上，我保证，不会再有下次。”

　　“没事，我不……”她想说“我不在意”，话没说完，被他轻轻一带，拉得更近。

　　伞下的空间忽然紧密，林锐额头触到他拂下的温热呼吸。她抬眼，撞进秦野低垂的柔情似水。“锐锐。”他带着诱哄，脸缓缓凑近。

　　闭上眼睛，接受他，这是你男朋友。她脑中机械地冒出这念头，如同过去她需要做出正确的反应一样。可，身体背叛了指令。在秦野快要贴上她唇时，林锐的脖颈僵硬地偏向了另一侧。

　　秦野的吻落在她脸颊的边缘，在极近的距离，林锐看到他眼底一闪而过的错愕。但他很快敛去，在她额头处重新落下。“是我太心急了。”他给了彼此完美的台阶，“没关系，锐锐，我可以等。等你完全准备好。”

　　林锐心底混乱，不想再逗留太久。“嗯，我先上去了，你也早点休息。”她匆匆说完，逃也似的走了。“好，晚安。”秦野就在身后，林锐没有回头，她快步走进电梯，电梯上行，数字跳动，她才靠在冰凉的轿厢壁上，吐出一口气。

　　外头，雨势不知何时转急，噼里啪啦地落在地上。公寓楼下，秦野还撑伞站在原地。他望着林锐消失的楼道，笑意僵住，“干扰项……”他自语道，声音被雨声吞没。直到他肩头的西装被洇湿一片，他才回到车里。车灯亮起，引擎低鸣，轿车离开了雨夜。

　　“咔嚓！”一道惨白闪电撕裂黑暗，将天地照得通明一片，也照亮了公寓楼对面的阴暗角落。

　　玄色的身影，静静伫立在倾盆大雨中。他没打伞，雨点穿过他身周防护，在他肩头两指外便被弹开。隔着喧嚣的雨幕，他的眼神，落在那扇亮灯不久的窗户上。刚才他们下车的对话，他以神念听得一清二楚。包括她躲开脸的微动作，是她。

　　即使她的记忆被篡改，用陌生的眼神看自己，身处在另一个男人编织的温柔牢笼里，他依然确认，她就是林暄。

　　真正的林暄，骨子里带着神女与生俱来的自我领域感。她可以配合扮演一个乖巧的女朋友，但在最私密的情感接纳上，她的身体反应永远先于她的意志。那是刻在神魂深处的本能，是神性不容侵犯的底线。梦魇族可以改写她的记忆，却改不了她的魂。

　　他需要想想，以什么方式，将她唤醒。他也不允许放任那个男人，在她身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