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策》薄荷猫子

19、丧家之犬 第十九

　　第十九章丧家之犬
　　宫宴风波如同一场飓风，席卷了整个京城。
　　三皇子被幽禁景阳宫，虽未废黜，但圣心已失，党羽树倒猢狲散，势力一夕之间土崩瓦解。与之牵连的官员或贬或黜，朝堂格局悄然重塑。
　　尚书府内，曾经仗着三皇子势而隐隐与嫡系分庭抗礼的揽月轩，彻底成了人人避之不及的所在。沈尚书下令彻底禁了沈清婉的足，连祠堂都不让她去了，只将她锁在荒僻的西北小院里，等同于弃子。
　　翠珠在宫宴当日便被秘密处置，尸骨无存。
　　沈清婉蜷缩在冰冷的床榻上，听着窗外呼啸的寒风，身上只盖着一床薄薄的旧被。炭火是没有的，饭菜是馊冷的，连平日里巴结她的下人，此刻也敢对她呼来喝去。
　　她从云端跌落泥沼，不过短短数日。
　　“沈清辞……沈清辞……都是你！都是你害的！”她双目赤红，指甲深深抠进掌心，渗出血丝，却感觉不到疼痛，只有蚀骨的恨意在胸腔里燃烧。
　　她不甘心！她怎么能甘心！
　　“吱呀——”破旧的木门被推开，一道纤细的身影逆着光站在门口。
　　沈清婉猛地抬头，逆光中，她看清了来人的脸——是沈清辞！她穿着一身簇新的雪狐裘，容颜清丽，气质沉静，与这破败的环境格格不入，如同九天仙子俯视着泥淖里的蝼蚁。
　　“你来干什么？！来看我的笑话吗？！”沈清婉嘶哑地吼道，挣扎着想从床上爬起来，却因为虚弱和寒冷而踉跄了一下。
　　沈清辞缓缓走进屋内，云栽无声地守在门外。她目光平静地扫过这四处漏风的屋子，冰冷的空气中弥漫着霉味和绝望的气息。
　　“妹妹这里，倒是清静。”沈清辞淡淡开口，声音里听不出喜怒。
　　“你闭嘴！”沈清婉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少在这里假惺惺！成王败寇，我认了！要杀要剐，悉听尊便！”
　　“杀你？”沈清辞轻轻摇头，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冰冷的弧度，“那太便宜你了。”
　　她一步步走近，停在床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形容枯槁、状若疯妇的沈清婉。
　　“你知道，从云端跌落，看着自己珍视的一切——权势、地位、容貌、希望——一点点失去，是什么感觉吗？”沈清辞的声音很轻，却像淬了毒的冰针，一根根扎进沈清婉的心口，“你知道，被自己最信任的人背叛，家族覆灭，血亲尽丧，含恨而终，又是什么感觉吗？”
　　沈清婉瞳孔骤缩，被她话语中那浓烈到实质的恨意与悲怆震慑，竟一时说不出话。
　　“你不知道。”沈清辞自问自答，眼神空洞了一瞬，仿佛透过她看到了前世的自己，“但我知道。”
　　她俯下身，凑近沈清婉的耳边，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声音，一字一句道：“我的好妹妹，我会让你活着，长长久久地活着。活着看你失去所有，活着感受这无边的寒冷和绝望，活着……为你和你主子做下的孽，赎罪。”
　　沈清婉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冷，而是因为恐惧！眼前的沈清辞，陌生得可怕！那眼神，那语气，根本不像是她认识的那个懦弱嫡姐！
　　“你……你到底是……”她牙齿打颤，几乎说不出完整的句子。
　　沈清辞直起身，恢复了那副清冷模样，仿佛刚才那个散发着滔天恨意的人只是幻觉。
　　“好好享受吧，你的‘新生’。”她留下这句话，不再多看沈清婉一眼，转身离去。
　　厚重的木门再次合上，隔绝了外面微弱的天光，也彻底隔绝了沈清婉所有的希望。
　　“啊——！！！”凄厉绝望的尖叫从破屋里传出，久久不散。
　　沈清辞走在回廊下，听着身后那象征性的锁门声，面色无波。
　　云栽跟在她身后，低声道：“小姐，为何不……”她做了个抹脖子的手势。
　　“死，是解脱。”沈清辞望着廊外又开始飘落的雪花，眼神冰冷，“活着，才是对她最大的惩罚。”
　　更何况，沈清婉活着，就像一根刺，时刻提醒着三皇子一系的失败。也提醒着那位深宫里的帝王，他的儿子曾做过什么。
　　这比让她死了，更有用。
　　至于那份所谓的“礼物”……萧景玄，你究竟想给我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