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颜策》薄荷猫子

18、偏殿交锋 偏殿内

　　偏殿内灯火幽微，只点了几盏宫灯，将萧景玄的身影拉得颀长。他依旧倚在软榻上，褪去了宫宴时的虚弱表象，虽面色仍白，但那双眸子在昏暗中亮得惊人，如同蛰伏的猛兽。
　　沈清辞敛衽行礼：“臣女参见殿下。”
　　“免礼。”他的声音带着一丝倦意，却不容置疑，“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果然是为这个。沈清辞垂眸，心知在此人面前耍花样是徒劳，不如坦诚。
　　“殿下运筹帷幄，臣女佩服。”她声音平稳，“三皇子自作孽，不可活。”
　　萧景玄低低咳嗽两声，目光落在她沉静的侧脸上：“你似乎并不意外。”
　　“殿下提醒过臣女，勿近水边。宫宴虽非水边，却是更大的漩涡。臣女若连这点警觉都无，也不配与殿下合作了。”她抬起眼，坦然迎上他的视线，“只是，臣女有一事不明。”
　　“说。”
　　“殿下既早已洞悉其奸，为何不提前阻止？若那火药当真……”
　　“当真如何？”萧景玄打断她，唇角勾起一抹近乎冷酷的弧度，“在本王眼前，它掀不起风浪。唯有让其显露人前，方能一击毙命。对敌人仁慈，便是对自己残忍。这个道理，沈小姐应当最明白不过。”
　　沈清辞心头一震。他这话，像是在说三皇子，又像是在点醒她。她想起自己对付沈清婉的手段，何尝不是如此？
　　“是臣女迂腐了。”她微微颔首。
　　殿内陷入短暂的沉默，只有烛火偶尔的噼啪声。
　　“沈清辞，”他忽然连名带姓地叫她，声音低沉，“你选择本王，当真只是为了借势复仇？”
　　沈清辞指尖微紧，面上不动声色：“殿下是臣女最好的选择。”
　　“最好？”萧景玄轻笑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嘲弄，也不知是嘲弄她，还是嘲弄自己，“或许吧。那你可知，选择本王，意味着什么？”
　　他不等她回答，缓缓坐直了身子，虽依旧病态，却有一股无形的压迫感弥漫开来。
　　“意味着你将彻底卷入这朝堂最中心的漩涡，意味着你的敌人不再只是后宅妇人与一个失势皇子，而是他们背后盘根错节的势力，是这天下最深的黑暗。”他目光如炬，紧紧锁住她，“现在，你还觉得这是‘最好’的选择吗？”
　　他的话语如同重锤，敲打在沈清辞心上。她知道前路艰难，却从未如此刻般清晰地感受到那迫近的危机。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的寒意，抬起头，目光清亮而坚定，甚至带着一丝前世淬炼出的决绝：
　　“殿下，从臣女重生醒来那一刻起，便已身处炼狱。既然都是荆棘之路，臣女宁愿选择一条，能亲手执刃、斩尽仇敌的路。”
　　她看着他，一字一句道：“臣女不怕漩涡，只怕没有撕破这黑暗的力量。而殿下，能给予臣女这份力量。”
　　萧景玄凝视着她，少女的眼中没有畏惧，只有焚尽一切的恨意与破釜沉舟的勇气。这眼神，竟与他心底某些被深藏的东西，隐隐共鸣。
　　良久，他缓缓靠回软榻，掩唇轻咳，恢复了那副病弱的模样，唯有眼底深处掠过一丝极淡的、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激赏。
　　“很好。”他闭上眼，声音恢复了一贯的平淡，“记住你今日的话。三日后，本王会送你一份‘礼物’。”
　　“礼物？”
　　“一份能让你更快‘执刃’的礼物。”他挥了挥手，“退下吧。”
　　沈清辞压下心中疑惑，行礼告退。
　　走到殿门时，他的声音再次淡淡传来：“沈清婉，你打算如何处理？”
　　沈清辞脚步一顿，没有回头，声音里带着冰冷的杀意：“丧家之犬，不足为虑。她的命，臣女会亲自取。”
　　殿门轻轻合上。
　　萧景玄睁开眼，望着那晃动的烛火，低声自语：“亲自取么……倒省了本王的事。”
　　他指尖摩挲着一块温润的玉佩，眸色深沉如夜。
　　这份“合作”，似乎比他预想的，更有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