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4、苹果（一） 世界上根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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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好像……没吃一口番茄炒蛋？
温时臻左手托腮，望着桌子对面的人。
“臻臻，快吃菜啊。”贺云夹了一个鸡腿放进温时臻碗里。
她收回目光，咬了一口鸡腿，胡乱点头。
贺云拿起汤勺舀汤，“前些天你们运动会开得怎么样？”
“……挺好的，我们班拿了优秀班级。”
温时臻咽下一口鸡腿肉，又偷偷抬眼去瞄对面那人。
黎宥似有所感，抬头和温时臻目光相接。
他的眼睛似一汪清澈的泉，泛起粼粼波光。
温时臻迅速把头埋进碗里，胡乱啃了几口鸡腿。
“你是要吃番茄炒蛋吗？”那人把装番茄炒蛋的盘子推到了温时臻碗边。
温时臻幽幽地盯着面前这盘番茄炒蛋，鸡腿肉也嚼不下去了。
黎宥不知道抽哪门子的风，从运动会之后，她几乎每天都能在食堂碰见他，他每次都问她吃不吃番茄炒蛋，然后不顾她的婉拒把满满一盘都塞给她。
贺云叫她来家里吃饭，饭桌上也次次出现番茄炒蛋，一问贺云说是黎宥要求的。
他要求的？
那他怎么不吃啊？
他之前不是还一人独占了番茄炒蛋，都没给她分一口。
现在又摆出这副半点不碰番茄炒蛋的姿态。
温时臻慢吞吞地咽下一口鸡肉。
奇奇怪怪的，番茄炒蛋吃中毒了吧？
“我听你妈妈说你这次月考进步了。”贺云把一碗汤放在温时臻手边。
温时臻连忙去接，“是进步了一点，终于没在年级二百名开外了。”
运动会过后没多久就迎来了月考，她自从上次期中考试考砸了之后，一直都在勤奋学习，每天做完作业还多写一些自己买的习题，漫画都少看了很多，周末温泽安还给她开小灶补习。
最后月考正常发挥，总成绩班级第二十五名，年级一百六十六名。
虽然和让她吃番茄炒蛋那人的班级第二，年级第五的优秀成绩是没有可比性，但比她期中考试的班级倒数，年级三百多名的成绩要好很多，好歹算是能交差了，李茹最近都对她和颜悦色了不少，零花钱也变多了。
“那不错嘛，继续加油，有什么不会的就问黎宥。”贺云笑道。
温时臻点点头，喝下一口汤。
运动会结束后大半个月，她一心扑在学习上，不懂的问题除了同桌王慧帮她讲解外，谢和霖也主动抢着帮她讲题，自称于心不忍，愧疚不安，弥补运动会那会儿害她摔跤。
谢和霖作为年级前二十，来解答她这年级几百名的愚蠢问题实在是绰绰有余，所以这么久以来，她和黎宥住隔壁，又是前后桌，天天一起上学，竟然没有怎么交流过学习上的问题。
黎宥不是一个会主动提起学习的人，温时臻成绩普通，更不会挑起这个话题。因此细数下来寥寥几次提起学习有关的话不外乎都是他没听清作业，来询问她老师布置了什么。
语气总是漫不经心的，她回答时他也总是一副状况外的模样，打打哈欠，往嘴里丢核桃仁吃，或是爪子揉上她的头，等她眼神不善时才开口说她头上有片树叶，眼睛眨巴眨巴非常无辜。
温时臻总疑心黎宥不但没听老师讲话，也根本没听她讲话，但章茜月每天来收作业时他又能掏出来，课上点他回答问题也从善如流。
所以他是正确地做了老师布置的作业，并且做过一遍就完美发挥出做一遍的效果。
即使这是从小就深知的事实，但此刻温时臻还是暗暗不服气，地球在线游戏的设计者在建档黎宥时，除了把美貌数值拉满之外，绝对还把智力值也顺手点了，大方地给了他足以超出常人的理解力和记忆力。
造物者对她可真吝啬。
温时臻恨恨地喝下一大口汤。
她喝完汤又吃下半碗饭，准备回家做作业了。
这阵子李茹在忙公司的新项目，早出晚归，贺云就叫她来和黎宥一起吃饭。
现在七点四十，回家写完作业还能看会儿漫画。
温时臻看了眼腕表，把碗碟端到厨房后就和贺云告别了。
经过院子，她下意识往屋檐下看去，没有狗的身影，一排多肉整整齐齐地摆在那里。
温时臻看着形态不一的多肉，想起那天运动会上黎宥说的话，眸光黯淡下去。
那时得知云朵的消息，她忍不住流泪，周籽如匆忙来找她，看她哭得眼皮红肿，黎宥呆立在一旁，还以为他们吵架了，就摁着黎宥向她道歉。
黎宥当时低下头，看着她的眼睛说对不起。
眼神悲伤，声音沙哑。
她被周籽如拉走，经过黎宥身边时又听到他说了一句对不起，她回头去看，他一动不动，身子朝向那只操场上撒欢儿的小柯基犬。
那天晚上她失眠了，晨光透过窗帘缝隙时，她闭上眼睛，意识混沌。
半梦半醒间，她摸到一个柔软的毛团，她紧紧抓着不放手。被李茹敲门叫醒后，她匆忙起身，洗漱完拎着书包就要冲下楼，出卧室门前又忍不住回望，没有毛茸茸小狗的身影，只有一个毛绒玩偶，歪在床头。
她跑到巷口拐角处，黎宥揣着两袋牛奶，看见她后眼睛一亮，塞给她一袋热乎乎的牛奶，等她喝完后，抓着她的胳膊就往学校跑。
神情自若，语气欢脱，笑起来双眼弯弯，一如既往。
温时臻疑心前一天所经历的一切都只是一场梦，荒诞虚无，跨进教室看到黑板边挂着的运动会班级奖状时，才又觉得脚下踩着的路真实起来。
“你杵这儿干嘛呢？”一道清越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说话的人几步上前，站在温时臻面前。
他挑挑眉，“当蘑菇？也想被我妈种院子里？”
温时臻拽下那人在她头上作乱的手。
“就算被阿姨种院子里，你也得一天给我浇三次水，施肥除虫，我有半点闪失你都吃不了兜着走。”
黎宥失笑，“没问题啊，你入驻我家院子前告诉我一声，我得提前买好肥料。”他望过来的一双眼在月光下熠熠生光。
“……你怎么出来了？”
温时臻看了一眼黎宥，转身往院外走去。
黎宥几步追上来和她并肩，举起右手的袋子，“扔垃圾啊。”
夜空明月高悬，寒风凛冽，从温暖的室内出来又在院子里站了半天，温时臻感到了寒冷，她缩了缩脖子，希望快点到家。
“时间过得好快啊。”黎宥呼出一口热气，感叹。
温时臻微微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又把脖子缩了回去。
“已经冬天了呢。”身旁那人继续感叹。
温时臻没吭声，拉紧衣领。
这垃圾桶怎么还没到？
以前也没觉得垃圾桶的距离设置得不合理。
离居民楼有点远，走起来浪费时间。
温时臻的校服下摆被拽住了，她停下脚步。
“过几天就是圣诞节，十二月就快过完了呢。”黎宥语气雀跃，嘴角扬起，哼起了圣诞歌。
“垃圾桶到了。”温时臻把衣角夺回，口气斩钉截铁。
“我们这儿没有圣诞老人。”
眼看着对面那人的歌声戛然而止，脸上的笑容像风干的面包逐渐僵硬，她扬长而去。
云洛市哪儿来的圣诞老人呢？
黎宥会信是因为贺云不忍他失望，年年会给他放置在床边的袜子里偷偷塞礼物。
从小听着圣诞节的传说，圣诞节早上起来在袜子里找到礼物，黎宥会信也是人之常情。
贺云会在平安夜给黎宥塞礼物，但李茹不会给温时臻塞礼物，李茹从不信这些，也没有精力去关注这些。
小时候温时臻一觉起来，面对床边空荡荡的袜子，还会偷偷难过，认为自己不够听话，圣诞老人才会总忘记她的礼物。
后来慢慢长大些，温时臻明白，世界上大约是没有圣诞老人的。
戴着红帽子，坐着驯鹿拉着的会飞的铃铛雪橇，蓄着一把花白胡须，送给孩子礼物的慈祥老人只是童话。
她以前从来没和黎宥说过没有圣诞老人这种话，就算是后来逐渐明白没有圣诞老人，也没说过。
但今天，也许是学了大半个月成绩尚可，长久以来的压力短暂消解，她感慨万千，心情松快起来，懒得耗费力气掩饰真实的情绪。
也许是运动会之后他表现得太正常了，路上遇到猫猫狗狗也能上去逗弄一番，轻松悠然的神情反倒显得她郁郁寡欢。
刚才看到院子里以前原本应是云朵的地盘却摆上了多肉，他还是那么欢快无恙地开玩笑，她抑制不住地暗自气闷，残忍戳破他坚信了十几年的圣诞谎言后，才觉得有些解气。
世界上根本不存在圣诞老人！
黎宥太天真了。
温时臻心情尚可地回了家，做完作业，从柜子里的漫画书下翻出一个淡蓝色的笔记本。
她翻开封面，扉页上写着：奖给高一年级男子组三千米长跑优秀选手。
黎宥运动会时替谢和霖长跑，拿了奖状和奖品。
因为是替谢和霖跑，奖状上署着谢和霖的名字，奖品是一个厚厚的笔记本。
奖状黎宥不要，谢和霖拿走了，笔记本则被黎宥送给了她。
他是这么说的：“你整天埋头写写画画，很费纸的，喏，正好这本子送你了。”
温时臻看了看他手中的笔记本，很厚，封面是清新的淡蓝色。
黎宥塞给她就转身跑走跟谢和霖打球去了，她连拒绝的话都没说出口，就白得了一个漂亮厚重的笔记本。
温时臻翻到第一页，盯着空白的纸发呆。
黎宥说她整天写写画画这话没什么毛病。
她除了爱乱画些卡通图之外，演算数学题也很费纸，因为不是太会，就会漫无目的地乱画，就算会算，一遍也老算不准数值，通常一周就要换个草稿本。
这个本子她用来干嘛呢？
演算数学题？
那下周就可以宣告它退休了。
温时臻啃着苹果，身子斜倚，目光飘到了窗外。
对面正对她房间的窗户里亮着灯，窗帘没拉，屋里那人挺拔的身影晃过。
温时臻直起些身子，眼睛贴住窗户玻璃。
黎宥背对她，胳膊举起，又放下，反反复复，好像在丢什么东西？
虽然黎宥房间和她房间正对着，但还是存在一定的距离。温时臻整个人挂窗户上也看不清楚，她重新歪回椅子。
半响后，她扔掉苹果核，弹坐起来，从笔筒里抓起一只铅笔，在洁白的纸张上勾画起来。
作者有话说
第24章 苹果（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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