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3、矿泉水（四） “解铃还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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黎宥从她手里扯走一条红布，蹲在地上绑了起来，手指灵活地缠绕了两圈。
他整个人下蹲，头垂下，温时臻站在原地，俯视着黎宥的蓬松头发，手感看起来很好呢，她无意摩挲了下手指。
顺着柔软的头发往下，他的睫毛也浓密卷翘，小半张脸线条流畅。
他的手蹭过脚踝处的皮肤，痒痒的，温热的，温时臻没忍住挪了下脚。
她看到她的脚和黎宥的脚紧紧贴在一起，鞋子中间没有任何空隙。
黎宥的鞋子很干净，刚才长跑完他又在擦鞋面的灰尘。男生的脚比女生大，她的帆布鞋摆他板鞋旁边就是个袖珍型号。
“别动，要散了。”少年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力道却不重，把布固定好后又随便扯了几下，“紧吗？”
温时臻摇摇头，脚趾蜷缩了几下。
……好痒。
黎宥流畅地打上一个结，“好了。”
他又反复扯了扯，笑着抬起头，“怎么样？我打的结漂亮吧？”
这不就是普通的活结吗？
有什么漂亮不漂亮的，用力扯还是会开。
“……嗯。”温时臻敷衍了下，她怕不这么回答面前这人会就打结这个事跟她掰扯个没完。
她转头往左看了看，发现许言渡还是站在那儿，没说话，没表情，也没什么动作。
温时臻本来是站在黎宥和许言渡中间的，黎宥从她手里扯走红布绑完，她的位置就自然而然地偏到右边去了，离许言渡之间的距离变大了，看上去还能再塞进去一个人。
温时臻抬头看向左边沉默的男生，扬扬手中的红布，“许言渡，你绑还是我绑？”
许言渡看了一眼她手里的红布，走近一步，伸出手。
温时臻递过去，男生接过后就蹲下去绑，她连忙把裤腿往上撩，好让许言渡能绑到她的脚踝。
刚才黎宥是怎么绑的来着？
好像根本没让她动一下，他自己就把她裤腿拉上去了，绑完又顺手把裤腿拽回去，动作流畅自然的像拽他自己的裤子一样。
男生用红布缠绕了两圈，静静地抬眼看她。
温时臻急忙开口：“可以的。”
许言渡低下头继续着动作，很快他打好结，轻轻拽了两下才起身。
“没绑好的快绑好！都准备好再来一遍！”
陈老师催促着。
温时臻站直身体，心里发紧，她实在是被谢和霖刚才那几次给摔怕了。
膝盖现在都还在隐隐作痛，估计多少都破皮儿了。
“别担心，不会让你摔的。”黎宥的声音从右边传来。
她偏过头，少年悄悄朝她眨眼睛。
“各就各位！预备！开始！”
“一！二！一！二！”
一排被红布绑在一起的人从起点出发，一步一步向前进，跨过终点的那一刻温时臻在心里忍不住欢呼打滚放鞭炮。
她掩饰不住喜悦，抬头去看右边的人，那人也在看着她，眼睛清澈明亮，眼神得意，似乎在说“看吧，我还能让你摔着吗”。
温时臻嘴角扬起，黎宥再怎么离谱也比谢和霖靠谱一万倍！
“不错！刚才大家表现得很好！”
陈老师的芝麻小眼眯起，显然也很满意刚才这一次的表现。
“原地休息一分钟，再来一遍！”
温时臻左边的鞋带松了，她蹲下去很快系好了鞋带，目光向偏了半分，紧贴着她左脚的是一只和黎宥同款的板鞋，同样一尘不染。
她和黎宥能配合到一起，算是从小一起长大经过长年累月锻炼出来的默契。
刚才能够顺利走完全程除了黎宥的配合外，也多亏了许言渡能配合上她的步伐。
看着依旧沉默的男生，温时臻心里鼓起掌来，不愧是高一三班的班长，全面均衡不偏科的学霸大佬，脑子就是比谢和霖聪明！一次就能找到窍门配合上！
短暂休息后的几次练习，温时臻都适应得很好，如鱼得水。
就是嘛！这才对！
比谢和霖高的黎宥和许言渡都能和她配合得很好，这说明根本不是她的问题！
就是谢和霖的锅！
谢和霖害她不浅！
温时臻远远地白了一眼谢和霖，就又高高兴兴地弯腰系紧鞋带为下一次练习做准备。
几次练习后，效果很不错，没有人摔倒，基本能以一个较快的速度往前冲，陈老师很满意，就解散自由活动了。
下午的比赛大概在三点，黎宥和谢和霖带着一群男生去打球了，温时臻有些口渴，叫上周籽如就去小超市买水了。
她们讨论着刚才练习的事情，温时臻愤愤表示自己和谢和霖八字不合才会摔成一坨，周籽如点头表示理解，并摸摸头给予适当的安抚。
正是中午时分，小超市一天中人流量较大的时候。
温时臻走在周籽如前面，掀开厚厚的门帘，半回头和周籽如吐槽着刚才的事，却没注意超市门口迎面走出一个人，一股脑儿撞上了。
噼里啪啦，书本散落在地上。
温时臻捂着肩膀，一个身着校服的女生蹲下去在捡，垂下的脖颈瘦弱纤细。
温时臻连忙也蹲下身去捡离她手边最近的东西，她抓起一个作文本，白色封面沾了些灰尘，拿正后看到姓名一栏工工整整地写着“林蔚”，她抖过灰后递给了女生。
“不好意思。”女生腼腆地低下头。
“是我走路没看路，对不起。”温时臻道歉。
女生摇摇头抱着书就欲离开，周籽如叫住了女生，递上一本漫画书，女生抓过书语无伦次地道完谢就匆忙离开了。
“刚才那漫画我怎么觉得有点眼熟？”周籽如疑惑。
温时臻刚刚瞥过一眼，一眼就认出封面和她前段时间新买的那本漫画一样。
“我看的那本啊。”温时臻从货架上取下一瓶茉莉花茶，“看完还借过你，你忘了？”
“……哪本？”
“……肘子肉，你的记忆力比从厨房端上一盘肉的时间还短。”
“所以到底是哪本啊！你的漫画太多啦！”
“你看漫画也太不走心了，自己好好回忆一下吧。”温时臻说完就拎着茉莉花茶去结账了，留周籽如一个人对着饮料货架反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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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们的目标是稳和快！”陈老师举起右手，激情澎湃。
温时臻深呼吸，尽力平复着内心的紧张不安。
高一年级组十五人十六足比赛即将开始。
按班级顺序每四个班为一组，高一年级二十个班分为五组，一组一组进行比赛，五次过后再按班级顺序进行第二次比赛，每个班的最终成绩取两次成绩的总和，跑完规定赛程的二十米所花时间越短越好。
哨声一响，比赛开始。
温时臻全神贯注，平衡着脚下的步伐，稳稳跨过终点的一瞬，她松了口气，解开脚站到一旁去看其他班级的比赛。
温时臻本以为自己班顺利拿下小组第一，发挥得很快很稳了。吃着葡萄果冻，悠闲观看剩下几组比赛，越看脸色越凝重，果冻也吃不下去了。
“……他们真的把脚绑起来了吗？”温时臻不可思议地喃喃道。
“还以为我们够快了……”周籽如瞪眼。
好几个班的队伍从起跑线开始就没怎么走，直接奔跑了起来，一路奔跑过终点，速度快还稳，整体性很强，用时很短。
如果第二轮还这么稳定发挥，高一三班就没希望拿到总成绩前三了。
温时臻能想到的，陈老师也想到了，在第二轮比赛开始前就召集人进行最后的突击练习。
“老师！我有一个意见！”黎宥的声音从右上方传来，清朗悦耳，打破了三班队伍的沉默氛围。
“我们试试自己喊口号吧，由站位在最中心的人喊号，这样快慢可以由我们自己控制调整，老师你站在一边喊口号有时和我们的速度不一致反而可能会影响步伐的频率。”
少年的声音不急不慢，出口的话条理分明。
陈老师点点头，“好，我们试试黎宥的想法，这次大家把双臂都抬起来，搭在搭档的肩膀上，够不到的搭在腰上或者抓住衣服，大家相互支持着往前走，黎宥你来喊吧。”
黎宥很高，许言渡也很高，他们轻而易举地把胳膊搭在温时臻背后，但她的胳膊却搭不上去，只能一左一右搭在他们的校服后背靠腰的地方，她左手轻轻地虚附着，右手却是搭了个满实，揪着黎宥的衣服，手上一使劲他衣领歪了。
“衣服差点被你拽下来。”黎宥笑着拉好拉链，眨眨眼示意温时臻重新拉住他衣服，“拽紧了。”
在黎宥高喊着“一二一二”的声音中，这次练习很成功，高一三班众人斗志昂扬，又练了几遍，第二轮比赛要开始了。
“预备！”
温时臻屏住呼吸，哨声一响，她的脑子里只有前进的念头。
“一！二！一！二！”
身边少年的声音让温时臻激动又平静，她一步一步平稳地往前走，顺着队伍加速的趋势也脚下加起速来。
路程过半，温时臻脚下踩到一个小石子，脚一拐步伐乱了半分，被队伍拽着往前。
完蛋了！
温时臻眼看着要摔倒却毫无掌控身体的办法，她面如死灰，额头冒汗。
这时她的胳膊被一左一右地分别大力拽起，她往前倒的身体被截住，微抬起来，双脚脱离地面，身体却继续朝着终点的方向继续冲。
恍惚间，她感觉自己变成了火箭，脱离地面起飞了。
但火箭起飞怎么会伴有狗叫声呢？
狗不可以上太空吧？
她迷茫不解。
火箭最终降落在一条线后。
温时臻全程没有挣扎，被人放下来后，听着身边的欢呼声，思绪才慢慢回笼。
哦，原来她被许言渡和黎宥一左一右地架起来了，什么火箭升空，根本就是头待宰的猪被三轮车拉着往前拱。
头一偏，看见一只柯基被人围住逗弄着，她的头脑愈发清明起来。
哦，她被拉着往前冲的时候还有只柯基在旁边撒欢儿。
“……”温时臻蹲下捂住了脸，不愿面对现实。
视线陷入黑暗，其他感官就会更灵敏。左脚一松，应该是许言渡把红布解开了。
温时臻没抬起头，熟悉的柑橘清香弥漫而开，越来越近，好似就要直扑她脸上。
……黎宥凑这么近干什么？
趁她不备搞偷袭？
她猛地抬起头往右看，一个发尾蓬松卷翘的脑袋低垂着，离她只有一步距离。
“你干嘛呢？”温时臻奇怪。
“……好像…结打不开了…”少年扬起清亮的眼，眼下卧蚕随着他讲话的动作微微鼓起，“你别急！我再试试！”
黎宥又一头栽下去，研究着脚踝上的结。
“……”怎么能打不开的。
不就一个活结吗。
温时臻拍拍他，“我来。”
不知是黎宥打结方式有问题，还是刚才跑得太激烈，红布缠绕得太紧，没有任何缝隙，总之温时臻没解开。
黎宥不同意他打结方式有问题这个说法，非说好像想起来结是怎么打的，继续低下头和红布上的结做斗争。
温时臻的脚踝被黎宥的手指来回碰到，隔着袜子也觉得有点痒痒的，她不再看脚踝，视线乱飘了一通又再次返回。
看着面前这人蓬松的浓密头发，她的手也再次痒痒了起来。
温时臻说：“别抬头。”
随即一把揉上了他的脑袋，毫无章法地大力揉了几把，蓬松的头发散乱成鸡窝。
“嗯？”黎宥抬眼看她。
温时臻清咳一声收回手，“解开了吗？”
“马上。”少年胸有成竹地笑。
骨节分明的手指轻轻一挑，结散开了。
黎宥拉着温时臻的胳膊站起来，对她笑得双眼弯弯。
“解铃还须系铃人。”
“……”刚解开就得意。
没解开还不是要灰溜溜地去借剪刀，还得两个人绑一起去借。
“黎宥——”谢和霖的声音越来越近。
“我手机没电了，你们带充电宝了吗？”
“你找黎宥借吧，他有三个呢。”温时臻说。
“真的假的？三个？黎宥你八个手机啊？”谢和霖惊呼。
温时臻低头叠着红布，只听到谢和霖夸张的声音，没听到黎宥的回答，她感到奇怪抬头去看。
那人站立在她旁边，头偏着，被风吹起的头发正好挡住了眼睛，看不清他的表情。
他头偏着的方向，是一群群和一只狗。
“那是咱们学校看门大爷养的狗，肥嘟嘟的，脾气很好，毛也很好摸。”谢和霖解释道，看了看黎宥，他问：“你也要去排队摸狗吗？”
黎宥没答话，静静地站在那儿。
“黎宥也不用摸别家狗，他家养了狗啊，是只萨摩耶。”温时臻开口打破了沉默。
“真的假的？那我怎么没听黎宥说过。”谢和霖挠头，“黎宥你家养狗了啊？我能去看看吗？”
“……是以前养的，已经去世了。”
说话的人声音很低，混着不远处人群的喜悦声和小狗的叫声，不是很清晰。
在一字一字听清黎宥的话后，温时臻面色一变。
……去世……了？黎宥在说什么？
云朵……已经去世了？
那只陪黎宥和她一起长大的可爱小狗？
已经去世了？
温时臻的心口钝钝地痛，她有些站不稳。
谢和霖察觉到气氛不对，他转身去找周籽如了。
“……云朵…是什么时候……”温时臻感到呼吸艰难，眼底酸涩得要溢出什么。
没有得到回答。
许久，温时臻都以为等不到那人回答了，他开口了。
“……四年前。”
四年前，是黎宥不告而别的那一年。
那只活泼可爱像朵纯白棉花糖的小狗，去世了。
温时臻眼前愈加模糊，看不清黎宥，看不清她自己，看不清操场上向她跑来的人，看不清几米之外和人嬉戏的小狗。
她低下头，手中叠好的红布溅上粒粒水珠。
作者有话说
第23章 矿泉水（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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