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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2、琴声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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积雪开始消融的清晨,广播站的屋檐滴着水,在地上敲出滴滴答答的声音。林野刚刚推开宿舍门,就听见赵磊在楼下大喊,声音裹着水汽发潮:“快来!我发现老槐树底下有东西!”
他跑过去时,张远正蹲在“明朗”木牌旁,手里捏着个褪色的音乐盒,雪花纹的外壳上还沾染着湿泥。
“雪化了露出来的,”张远转了转发条,干涩的齿轮声响起后,竟然传出了《牵牛花》的调子,和广播里那支小提琴曲重合了半拍,“底下还压着张纸条,是周朗的字。”
纸条上画着简易的地图,终点标在学校后山的废弃天文台。周明紧攥着音乐盒往山上狂奔,林野注意到他的鞋底沾着片嫩绿——是从槐树根须上蹭下来的,嫩芽已经顶破了最后一层薄冰。
天文台的铁门锈得厉害,推开门时嘎吱声响起,带起了陈阵霉味的灰。环顾四周,周明在墙角看到个铁盒,打开的瞬间,三个人都愣住了——里面放着把小提琴,琴身上刻着朵牵牛花,弦轴上缠着圈铜丝,和广播站的零件是同一种。
“是我哥的琴。”周明的指尖轻轻抚过琴身,突然摸到琴腹里藏着一个东西,倒出来一看,是一本乐谱,翻来看,最后一页里头夹着张照片:周朗站在天文台的窗口,怀里抱着琴,背后的天空正在落雪,和今天的天气几乎一模一样。
“原来他当年躲在这里。”林野看着照片里的背景,远处的广播站冒着黑烟,“火灾后他根本没走远,一直在等我们发现这些。”
张远突然指着乐谱上的批注:“你看这个!”每行音符旁都标着日期,最后一行写着“3月12日,明该学拉《牵牛花》了”。正是广播站第一次出现杂音的那天。
周明把琴架在肩上,手指按在琴弦上微微发颤。当第一声琴音响起时,远处的广播站突然传来了回声,像是五年前的小提琴声在回应。林野抬头看向山顶,融雪顺着天文台的裂缝往正在下流淌,在地上汇成细小的溪流,带着琴音往山下跑,像要去叫醒埋在土里的诗稿。
赵磊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周明闭着眼拉琴,琴身上的牵牛花在晨光里像要绽开。“退休老师说对了,”赵磊忽然笑了,“周朗的诗从来没停过,只是换了种调子在长。”
下山时,林野发现玻璃罐里又多了枚硬币,是用小提琴的铜丝熔铸的,上面没刻名字,只画了朵半开的花。周明把音乐盒放在老槐树下,发条还在转,调子混着融雪声,像在说:别急,春天已经在来的路上了。
溪边的冻土开始松软,有学生蹲在那里埋新的诗稿,说要让它们跟着溪水去更远的地方。林野摸出那枚新硬币,阳光透过它落在地上,光斑里仿佛能看见无数个字正在发芽,顺着溪流,顺着琴声,往每个该去的地方生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