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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1、会发芽的诗
第一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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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场雪落时,广播站的红绳上挂满了诗稿,雪粒子落在纸上,晕开小小的墨点,像给每行字镶了圈银边。林野踩着薄雪往广播站走,远远看见周明蹲在画框前,正用铅笔在新贴的诗稿背面写字,笔尖在雪光里泛着冷白的光。
“在写什么?”林野呵着白气凑过去,看见诗稿背面画着株发芽的牵牛花,根须缠在几行小字上:“埋在土里的字,会跟着根须往上长。”
周明把铅笔塞回口袋,指尖冻得发红:“我哥的日记里夹着包花籽,说这是‘会听诗的花’,得用念过的诗稿当肥料。”他指着画框下的木箱,里面堆着半箱撕碎的诗稿,混着湿润的泥土,“刘师傅说,明年春天就能开花。”
玻璃罐被搬到了广播站的窗台上,十二枚硬币在雪光里闪着微光。张远用钢笔在罐身刻了圈刻度,每多枚硬币就画道横线:“等画满三圈,就去给周朗立块真正的碑,用硬币的边角料做碑顶的星星。”
赵磊举着相机拍个不停,镜头里的老槐树裹着层薄雪,“明朗”木牌上的积雪被人扫得干干净净,露出底下新刻的字:“这里埋着会发芽的诗”。“昨天有个退休老师来看,说周朗当年总在槐树下读诗,”赵磊翻着照片,“她还留了本诗集,说上面有周朗的批注。”
诗集里夹着张音乐会门票,日期是五年前的9月8日——正是火灾后的第二天。票根背面用钢笔写着:“明,等这场雨停,带你去听小提琴版的《牵牛花》。”字迹和周明画稿上的落款如出一辙。
周明捏着票根站在老槐树下,雪落在他发间,像落了层细盐。“他总说,诗和音乐是一对双胞胎,”周明的声音混着落雪声,“原来他没走,是在等我长大,等我能听懂他没说完的话。”
广播突然自动响起,沙沙的杂音里,竟传出段模糊的小提琴声,调子轻得像叹息。张远趴在控制台后调试,突然喊:“是备用线路!雪水渗进接口,把当年的录音带激活了!”
琴声里,隐约能听见个少年在轻轻念诗,和周明现在的声音重叠在一起,像场跨越五年的对话。林野看着窗台上的玻璃罐,硬币的影子在雪光里摇晃,像串正在生长的年轮。
他知道,这个冬天不会太长。等积雪融化时,埋在土里的诗稿会变成养分,老槐树下的嫩芽会顺着木牌往上爬,而那些藏在杂音里的话、刻在硬币上的名字,终会像周朗说的那样——顺着风,顺着根须,长成像花一样明朗的模样。
雪越下越轻,像谁在悄悄撒着诗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