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迷彩下的星》落幕余辉

20、第八枚硬币 周明的

　　周明的画在广播站门口挂了三天，来看的人越来越多。有学生翻出当年被拦下的投稿，用红绳系在画框边，风一吹，像串会飘动的诗行。

　　林野把第八枚硬币放进玻璃罐时，刘师傅带着校领导来了。老人颤巍巍地打开铁皮盒，账本上的字迹在阳光下格外清晰。“该让孩子们知道，”他指着周朗的诗稿，“有些话，本就该大声念出来。”

　　广播突然响了，滋滋的杂音后，传出周明的声音，他在念哥哥那首《喇叭在说话》。老槐树下，有人发现泥土里冒出了嫩芽，绕着“明朗”木牌，悄悄往上爬。

　　林野摸出那枚“明”字硬币，阳光透过边缘，在地上投下道细小的光，像给新芽铺了条路。
　　广播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周明念到“喇叭是春天的嘴”时，突然卡了下壳。林野抬头望去，看见他站在控制台前，手指捏着诗稿微微发颤——那是周朗的笔迹，纸页边缘还留着淡淡的咖啡渍，和周明总爱泡的速溶咖啡一个牌子。

　　有学生搬来长椅放在画框旁，陆续有人坐下，把自己的旧稿摊在膝头。张远翻出爷爷修收音机的工具包，蹲在控制台后捣鼓，突然喊了声“成了”，喇叭里的杂音瞬间清了，周明的声音变得亮堂，像被水洗过：“……风会把所有话吹到该去的地方，哪怕绕远路，哪怕打漩涡……”

　　老槐树下的嫩芽冒出第二片叶子时，校刊编辑部贴出了告示：每周三下午，广播站开放“自由念诗时间”，谁都能进去读自己的字。赵磊扛着相机守在门口，拍了张照片：周明站在画框旁，手里举着哥哥的诗稿，阳光从他肩头淌下来，在地上积成滩金亮的水。

　　玻璃罐里的硬币增至十枚那天，林野在老槐树下埋了罐新的花籽，是周明从家里带来的，说“明年春天，让花爬满木牌”。风过时，画框边的红绳诗稿沙沙响，混着广播里断断续续的念诵声，像谁在轻轻哼着不成调的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