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六江湖记》阳可尧

31、小六何释遇丁顺 不过半

　　不过半刻钟，陈小六带着何释飞过大半座上京城后掠上占山山头。

　　面对数人把守的拳鸣山庄大门口顿时犹豫起来，歪头去征求脸色变得许苍白的何释——要不全打晕？

　　何释冲她轻轻摆头，屈起手指在旁边依靠着的长青松上连续叩了三下。

　　陈小六不解但跟着照做，一下、两下、三——

　　有人！

　　敲到第三下，陈小六只是刚将手指头抬起来，还没来得及落回去，就感觉到耳后生风。竟有人悄无声息的摸到她的身后，陈小六瞬间戒备，反手摸过腰间横着的短刀，准备出鞘。

　　丁顺也让她吓得不轻，趿拉着鞋闪出去两米有余。他只不过是感受到有人在敲打他的本体，这才跑出来瞧瞧是怎么回事，这又是哪来的毛头小姑娘。

　　“别动手，自己人。”好在何释及时出来打圆场，这才让二人放松下来，避免一场无谓争斗。

　　“小七出了什么事？”何释顺着长青松的根系径直走向丁顺，开口问道。

　　“她昨夜闯进禁地，今早便没了身影。”说着，丁顺往那深院高墙处眺望，眉间沟壑刹起，神色紧张。

　　闯禁地？

　　陈小六与何释暗自交换眼神，事情似乎有些不对。何释叮嘱过陈七万事小心，她不可能如此莽撞，禁地后边到底藏着什么让她动了硬闯的心思。

　　“带我们进去。”陈小六松开握着刀柄的手，一个闪身出现在何释身边。

　　“好。”丁顺点点头就要带着二人往山庄大门口走。

　　陈小六却没有动，心下奇怪：“直接进？不用翻墙？”

　　丁顺脚下一滞，一脸莫名地回身道：“为何要翻墙？我直接带你们进去就好。”

　　就见他取出个牌子往看门弟子怀里一扔，那人立马笑脸盈盈地将几人请了进去。

　　陈小六表情逐渐扭曲，连忙拉着何释跟上他。可以直接进的话，那陈七辛辛苦苦打擂台算什么？算她有本事吗？

　　不知陈小六是对陈七的本事太过有信心，还是她天生神经大条占了上风，事到如今还有闲心去感慨别的事情。

　　何释可就没那么好受了，担心陈七的同时还要防着这颗长青松老妖。

　　山庄内的弟子像是早就见怪不怪，各个行色匆匆，丝毫没有意识到凭空出现的陈小六二人。

　　二人跟着丁顺走进一条小路，又穿过一片竹林，这才一座小屋前停了下来。

　　“她进来以后便住在这。”

　　陈小六走近围在院外的篱笆墙，而后对着那扇看起来不甚结实的门伸手一推——门开了。她小心翼翼地走进院子，一眼便看到个横在正中间的四方椅子。

　　椅子也不知道是谁拿出来的，正对着院子大门口。好在她们是大白天赶来的，不然怕是让竹影一闪直接吓掉半条魂。

　　陈小六觉得这人摆的煞是不吉利，只手拎起椅子就往旁边扔。

　　抬起的同时却让椅子下压出的印痕吸引注意，四条腿的椅子却只有左下方一个半指深的印子。陈小六不由感慨——这人独腿凳子功练得倒是十成十的好。

　　在屋里转了一圈的何释一无所获，回头便看见种蘑菇一般被种在院子中央的陈小六，撑着地面不知道在干什么。

　　“屋里被褥整洁不像有人住过，小七应该进去了一整夜。”何释轻轻勾了勾陈小六的后领子，示意她往不远处看。

　　陈小六顺势站起身，仰着脑袋看过去。

　　嚯，好高一堵墙！

　　陈小六长臂一伸将何释拦腰抱起，提气轻身不过几息便越上不远处那个三米有余的高墙。

　　嘶——

　　只一眼陈小六便愣在原地。红白梅花各自映了一片天的场景好不刺眼，放眼远眺也好似没有边际一般交相辉映。

　　陈小六维持着环抱何释的姿势在两色梅林交汇的缝隙上下翻飞。

　　不知走了多久，陈小六才远远看见一片有些稀疏且不寻同于旁处的粉红梅林，透过交错的树枝与纷乱的梅叶，一眼便注意到中间围着的那座茅草屋子。

　　陈小六当即就要跳下去瞧瞧，却让何释拦下脚步。

　　何释扭头示意刚刚赶上她们的丁顺“这里你熟，先下去看看什么情况。”

　　丁顺身形一滞，踏至半空的脚也跟着一晃，整个人差点从树上摔下去。

　　何释的表情瞬间冷了下来，不怒自威的架势连陈小六都莫名感到发怵。随即她就感觉到腰上一紧，一阵寒光猛地射出，凌冽地打在繁茂的枝叶上映在她的眼中。

　　她的刀出鞘了。

　　何释单手持刀指着与她们相距仅仅一米的丁顺，低压着眉眼冷冷地吐出一个字“去。”

　　刀锋抵上脑门的丁顺显然也没料到何释会突然发难，脸上神色变了又变。眼见陈小六已经反手握住肩头长剑的剑柄，惯会明哲保身的他最终还是阴沉着张脸跳下树梢，敲响了那间木门。

　　“有人吗？”

　　没人回话。丁顺再次试探着敲了敲：“有人在吗？”

　　偌大片梅林只剩风扫过枝叶的沙沙声以及三两只鸟的啼叫声，依旧没人回话。

　　就在丁顺想要推开虚掩的木门之时，屋内传来一声懒散的少年声：“没人。”

　　丁顺伸直僵在半空的手臂，将门推开。

　　只见院子正中间，有一个十四五岁模样的少年正懒散地躺在藤椅上，脸上还盖着一本掀开的书本，似乎是在晒太阳。

　　那少年听见有人推门也不见有何反应，只是歪了歪脑袋给自己翻了个面。

　　“都说了没人，你进来做什么。”少年的声音让厚重的书本拦去大半，只留少许飘在半空嗡嗡作响。

　　丁顺虽是第一次进入这根系复杂密集的梅林地，但这少年他却是远远见过的。尚在襁褓之时便与一位妇人被人强行关进这高墙之内，只怕是十余年都没迈出一步。

　　不知是不是让少年唤起了他的懒劲，丁顺干脆顺着一旁的泥墙滑坐在地上，撑起一条腿慢悠悠地道：“我家姑娘丢了，不知公子可有见过？”

　　少年可算将盖在脸上的书掀了下来，撑起一条胳膊垫着脑袋，语气有些不着调。

　　“稀奇，最近又是刮得什么妖风。怎么你们丢了人都爱往这一年半载都见不着个人影的禁地找？你也罢，昨夜那小姑娘也罢，在这个山庄丢的人哪还有让你们找到的机会。”

　　丁顺没回话，他知道陈小六肯定听得见他们说话，索性将脑袋一仰，学着少年的样子晒太阳。

　　“你昨晚见过一个小姑娘？她人呢？”陈小六自然将二人的对话听的一清二楚，踩着枝梢带何释跳到少年眼前。

　　少年似乎早有预料，不惊不忙地仰脸去看挡了他半片天光的陈小六，而后翘起眼角一耸肩：“我怎么知道。”

　　“你昨晚见过她？”

　　“被钱坤打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筋骨齐断的，估计早就不知道死在哪里了吧。”黄正如同背书一般摇头晃脑地道。

　　陈小六听得额头青筋直跳，一脚将他躺着的藤椅踹散架，揪住他的领子低声喝道：“若是不说实话，信不信我将你打得鼻青脸肿，皮开肉绽，筋骨齐断。”

　　她早在陈七身上放了声息蛊，人要是真的已经出事她一早就能感受到，还用得着在这听他闲扯。

　　黄正来回蛄蛹两下，在七零八碎的藤椅上找了个相对平整的地方，随后将手交叠在胸口，两眼一闭安详道：“来吧。”

　　陈小六第一次遇到如此无赖之人，气得她险些额头碎发根根竖起，如同小猫炸毛一般。好在理智还没全丢，松开了想要直接收紧黄正领子勒死他的手。

　　这边较劲的同时，何释也对丁顺发了难。

　　何释不知从哪抽出来张黄符，甩向靠坐着的丁顺，打入他的额头。

　　丁顺没料到何释会出手，一时不差着了道，定身符入体的他只能维持着闭眼仰头的姿势，等待何释下一步动作。

　　这下好了，可以一直晒太阳了。丁顺在这种几乎被人拿刀抵着脖子的情形下还有空自嘲。

　　何释此时也确实抽刀逼近，只不过刀剑却是没对准他的脖子，反而顺着脖子下滑至胸口，最后停在他的腹部。

　　丁顺大惊，冷汗顺着额角直淌，若不是中了定身符，怕是嘴角也要开始哆嗦。

　　她指着的地方可是比脖颈还要要命，那可是他妖丹。

　　草木有灵，百年成精。精蕴天地之精华，哺四方之灵气，气力流转方可凝而成丹，精蕴丹者方可称为妖。

　　何释若真将他的妖丹剖了，他这一身修为连同他的小命怕是要一齐费了。

　　何释倒是没急着动手，又在他额头贴了张模样迥异的黄符。

　　“我问什么你答什么。”

　　“好。”

　　原本一动不能动的丁顺此时哆哆嗦嗦地开了口，只是仅限于说话，连眼皮也睁不开一点。

　　“陈七人呢？”

　　“让钱坤带走了。”

　　“带去哪里了？”

　　“不知道。”

　　“不知道？”何释手上的刀逼近几分，就要扎进肉里。何释给他下了真言咒，深知他不会说假话，只是这妖着实有些太不老实，遂威胁道：“这里梅林成片，根系交缠，一看便是大妖的手笔。这里没有丝毫你的根系，你可没有机会传到本体旁，不说实话，那就把命留在这吧。”

　　“别别，我说。”丁顺语气急切，慌忙道：“今早钱坤将她带走了。他的腿要烂了，看上了那小姑娘的腿，估计是将人带去密地行换腿之术。”

　　听到这，原本还在对峙的陈小六与黄正齐齐抬头朝他望来，眉头紧的能夹死苍蝇。

　　何释眼底寒意乍起，猛地将刀捅到他的肩胛骨，贴着骨头拧了半圈。

　　“既然知道，为什么还把我们往这里引。”

　　丁顺咬牙咽回抵在嗓子眼的痛呼声，强行撑开眼皮：“钱坤让我拖住你们。”

　　陈小六将黄正也拎过来，扔到丁顺旁边，语气不善地道：“你就这么听他的话。”

　　“若我不按他的要求做，他便要屠了整个庄子。掳走一个人总比杀了整个庄子好罢。况且那小姑娘也不一定就会栽在钱坤手上。昨夜二人打得有来有回，她还将钱坤那半截抢来的腿踹费了。”

　　说着，他深吸口气，眼珠转动瞥了同样依靠着的黄正一眼：“还有我可是将你们带到了明白人跟前，我肯定不知道钱坤所谓的密地在哪，但他们一定知道。”

　　何释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猛地将卡在他胸口的刀拔出。撑着溅了半袖子血的胳膊，将淌着尚有余温的血的刀指向黄正，而后贴着他的脸颊蹭了蹭，将血蹭去大半。

　　“密地在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