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六江湖记》阳可尧

30、元一讲朝堂大戏 楚元祺

　　楚元祺几乎将整个身子探出窗外，朝着不远处的大街奋力挥手。细碎的发丝随风飘动，铺满半张脸，声音也在速度与景致的交互中失了真。

　　楚元祺连声高喊也不见楚元祎分心瞥她一眼，索性扯扯陈小六，二人架着何释轻巧一跳，便越过脚下马车飞到一直紧跟在后的自家马车上。

　　再度扯开嗓子喊道：“拜拜了您嘞——”

　　只见原本搭着沿的车瞬间便来开距离，几息之间没了踪影。

　　楚元祺得意叉腰，连放飞的头发也不慎在乎。还是向来整洁的春花率先看不下去，将自家小姐按在车辕上重新给她输了个利索的发型。又将她转了个圈，仔仔细细扫视过每个缝隙，见她确实没少一根头发丝，这才放下心来。整个人向后一摊，捂着胸口靠在木板墙上直念叨。

　　“小姐，您就不能每次将事情与我们说清楚么，我们真的会非常非常非常担心的！”

　　陈小六默默数着春花似乎说不到头的“非常”，又翘着脑袋去猜楚元祺到底能听进去几个。

　　“掉头掉头，阿姐在那边！”显然，这位当事人可能一个也没听进去，满心满眼的全是刚才没跟她打上招呼的楚元祎。

　　春花无力，春花认命，谁让她是小主子呢。她没法反驳但可以告状！春花一边盘算着回去怎么添油加醋地跟长公主讲述自己的惨境，一边收紧缰绳调转车头。

　　元一牵着一匹红头大马穿梭在永康街旁的小巷。身后还跟着一队禁军，领头的正是前一日护送楚元祺出宫的温凉。

　　他正架着个白面书生一步一停，走得煞是艰难。仔细看去，那书生裹着青衣的脊背间还在隐隐往外渗血。

　　“阿姐——”楚元祺脚步飞快地跑向元一，一个飞身扑到她的怀里，再仰头对着她姐傻笑。

　　“你们不是进宫去了吗？怎么会在这里？”元一揉搓自家妹妹脸蛋的同时也看见了不远处朝她挥手的陈小六跟心情不错挂着笑脸的何释。

　　难得啊？昨晚听说要小六进宫凶成那样，她还以为还要接着发两天脾气呢。

　　“事情办完就先回来了。刚才在车上看到你在这边就先来寻你，巷子太窄马车进不来我就先让春花她们先回去，我们自己走过来。”说着，楚元祺朝小巷尽头陈小六的方向望去。

　　眼神刚抬了一半，就让身后杵着的两尊门神吸引了注意——哟，还有熟人。

　　“温统领？苏黎？你们咋么也在？”楚元祺仔细辨析眼前这位死气沉沉的年轻书生，瞧了又瞧这才认出了这位比她还不着调的二世祖。

　　只是怎么感觉他有些死了。楚元祺伸出根手指戳戳他的脑袋：“你爹又打你了？看来这次下手可不轻啊。”

　　苏黎无力地左右摆了摆头，开口没说出半句话，他后背疼得厉害。

　　苏黎欲哭无泪，他还是让人当枪使了。他爹说的果然没错，他就是蠢货中的天才，每次都蠢在了最前头。

　　只是堂堂长公主长女，竟然看得起他，看起来用得还挺顺手。苏黎挣扎着抬头看向楚元祺，费力扯出个苦笑。

　　此人是谁，此人便是昨日一口一个元兄的黎苏。丞相家的傻孙子算是栽了跟头，撇着嘴欲哭无泪——昨晚的畅想竟全是假的，亏他还豁出去次大的。

　　“他这是怎么了？”赶上来的陈小六跟楚元祺并着脑袋俯身张望苏黎，见他表情变了又变，像是内急一般，不解道。

　　“昨天我去看小七打擂台，他非要跟我称兄道弟，结果将他那个御史爹得罪了，在满盈楼被狠狠抽了一顿。昨晚看见的人不少，估计现在整个上京都传遍了。”元一挑“重点”跟三人解释道。

　　对自家姐姐了解透彻的楚元祺自然没将她的话信了个十成十，稍微动动发梢都知道事情绝对没有那么简单。一时间觉得苏黎其实也没那么讨人厌，无能狂怒到只能翻白眼的样子还是挺可怜的。

　　当然楚元祺也就为他默哀一瞬，对于他栽跟头这件事还是十分乐见其成的。再不摔个狠的，这丞相府怕是也要让他牵连倒台。

　　“吃午饭了没？饿不饿？”元一扯了扯马的缰绳，示意众人接着往前走。

　　楚元祺转了几转手腕上的白玉镯子，摇头道：“不饿，刚才吃了点心。”

　　“那要不要跟我去唱一出好戏？”

　　陈小六觉得元一笑得莫名有些狰狞。但好戏的吸引力实在太大，陈小六探头挤进二人中间，头上的骨节簪子都跟着歪了几分。

　　“什么好戏？”

　　元一与楚元祺对视一眼，姐妹俩心有灵犀，同时伸出一只手将陈小六的脑袋推了回去。

　　陈小六用哀嚎声来谴责合伙欺负她的两个人，索性窜到两人前头，摸着红头大马的脖子的同时背身退着走。

　　元一眉头一挑，觉得陈小六有点挡光，又怕她将后边这一队人齐齐绊倒。于是回头用眼神向后边慢悠悠的何释告状。却只得到了她含笑的一个眼神。

　　“小六今天又给她灌什么迷魂汤了？”元一匆匆将眼神收回，满脸无语地跟自家妹妹咬耳朵。

　　“小六帮她坑了肖长阳的东西。”楚元祺眼睛滴溜溜一转，瞬间亮了起来。

　　怎么又是肖长阳？元一觉得她未来一个月都不想听到这个妖孽的名字。但让她听到肖长阳被敲诈的消息元一还是非常乐意的。

　　“得，也算为我出了口气。”元一撩着楚元祺垂在肩头的碎发，话里含笑。

　　“发生什么事了？”楚元祺连忙扯住阿姐的袖子。

　　元一冲她摆摆手，示意她没出什么大问题。指着后边有了些活人气的苏黎道：“没什么，只是说来话长。他在满盈楼被他爹大的事传得太快，今日早朝那些被他爹得罪过的文臣武将全在向皇上控诉他苏家家风不振，有违良臣之命，说什么也要将苏策往下拽上一拽。”

　　“那——”楚元祺先盘算一遍在朝堂上被苏黎他爹得罪的大臣，又想象了一下当时的场景，表情复杂地将话说完整，“岂不是很热闹。”

　　“那是相当热闹，那场面堪比南大街早市上刘大妈家包子开炉，大爷大妈们抢急眼了互相扔菜叶子。”元一话说了一半，余光扫到陈小六瞪大的眼睛，眼疾手快的一伸手将她的嘴捂了个严实。

　　“包子好吃，明早给你去买。”不用问都知道她要说什么。

　　陈小六连连点头，元一这才将手撒开，顺着刚才的话往下说：“虽然一朝堂的老头子都想把手上的笏板当菜叶子用，但好歹皇上还坐在龙椅上，他们也只能嘴皮子吵得像八哥，没人真敢动手。”

　　“我就说他今天怎么一直板着张脸，太极都没跟我打上几圈，原来是刚看了出大戏，没空理我啊。”楚元祺暗自窃喜，还好他先受了刺激，不然小六还真没那么容易出宫。

　　“你今天上朝去了？”楚元祺倒是想不出她姐这能不上朝就不上朝的性子，是怎么每次都这么精准的看到满朝文武混战的大戏的。

　　“别提了，肖长阳自己闲得没事去上朝，每次还都要把我拐进去。她先当出头鸟把苏黎的事捅出去就算了，还参了我一本，将我在永康街当捕役的事一起揭发了。说乞丐失踪一案本就是在永康街，案子久久未破不说，永康县衙竟还不把此事上报，谁知道我这个公主暗藏什么祸心。”

　　“然后呢？”楚元祺觉得事情发展有些不对。

　　“然后？然后在几方争吵之下，早日攻破这案子的责任就彻底落到了我的头上，这不还给我拨了一队禁军。”说着元一又回眸一指，“当然一起办案的人还有他。他爹哭得那叫一个声情并茂，说什么也要将他塞进来，不知道是不是嫌这位闲散公子哥跟头栽得还不够大。”

　　听到这话，苏黎不知又受了什么刺激，推开温凉的胳膊非要自己走。结果还没迈出两步路就又倒了回去，还好温凉不是跟他一样少根筋，大手一捞将他稳稳架住。

　　只是，楚元祺怎么感觉她看到了温凉翻了个白眼。一定是他们人太多挡了往巷子里涌的光，她这才眼花产生的错觉。

　　嗯！一定是错觉！

　　“你们现在要去哪？”听了个故事的陈小六显然还不尽兴，还没人回答她有什么好戏呢。

　　“当然是办案。”元一答得铿锵。

　　这案子可是彻底在她手上了，她说怎么办就怎么办。得罪人什么的她可不在乎，要查便查得彻底。

　　“出事了。”何释突然停住脚步朝北眺望。

　　众人猛地滞住脚步，埋头前行的马儿一时不察，让突然收紧的缰绳勒了个结实，遂而骧首嘶鸣。

　　嘹亮的马叫声在窄巷里打着转。陈小六也如声波一般闪到何释眼前：“怎么了？”

　　“小七出事了。”何释神色紧张。

　　“你们先去，其他的晚上再说。”元一还是头一次见何释如此紧张，料到小七定是出了急事，遂道。

　　何释冲她唯一点头，而后抬手握住陈小六的胳膊，二人眼神交汇的一刹那，陈小六便运功提气，几息没了踪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