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陈小六江湖记》阳可尧

25、楚元祺反持刺客 昏黄的

　　昏黄的暮光将影子拉的极长。乌鸦振翅敲打着枝梢，摇动反复的枝影晃得让人眼晕。

　　打头抬轿的侍卫许是也被迷了眼，脚下一个趔趄，轿子便要往一处偏倒。

　　傍晚的风也十分不着调，见不得那粗心的侍卫将轿子险险稳住，唤起狂风，一瞬间沙石漫天，将那侍卫吹得又一个趔趄。

　　眼见这下真要倒了。

　　一只强有力的手猛地探出，稳稳托住轿杆。脚底生力将那下盘发虚的侍卫踹出去老远。

　　“自己去领罚！”温凉冲那翻滚几圈的侍卫低声喝道。

　　侍卫一骨碌爬起身，随即膝盖一沉重重地砸在地上，身侧浮起一层薄土。

　　向轿子里的楚元祺赔罪道：“属下该死冲撞了殿下，还望殿下赎罪。”

　　侍卫静等半晌也没见轿子里生出责骂声，急的他冷汗直流。

　　撑着轿子的温凉也心下奇怪。想起楚元祺先前受的伤，别再是晕过去了。

　　“公主殿下？”

　　于是试探着冲轿子里喊了一声。

　　被风扬起的落叶在空中转了几圈，再次落到地上。轿子里依旧没有反应。

　　“属下得罪了。”说着便要抬手去掀轿前挡着的帘子。

　　指尖刚刚碰到那厚重的布帘，触感还尚未传达至脑中，楚元祺懒散的声音便响了起来。

　　“嗯？”

　　温凉当即收手，规矩地退回自己的位置。

　　“快些走吧，母亲还在等呢。”，嗓音沙哑倒是像刚睡醒。

　　温凉不敢耽搁，领着抬轿的侍卫轻身提速，向宫门口奔去。

　　轿子内的楚元祺当然没有睡着。她此时让一根闪着幽光的银针低住脖颈，压根不敢动弹分毫。

　　原来就在刚才那侍卫脚下二次不稳时，轿子里便多了个人。

　　太监打扮的小刺客见夕光迷眼，于是在光影颤动不止时，借此遮挡一个掠身便如归巢的鸟儿，轻巧地落进楚元祺的轿子里。

　　反手将昏昏欲睡的楚元祺禁锢在胸前，再抬起另一只手以银针抵喉，以此胁迫。

　　紧紧地盯着轿外温凉逐渐靠近的手，银针也随之一点点逼近楚元祺的喉头。

　　楚元祺连忙出声阻止，这才将那双掌控她生命的手叫停。

　　小刺客静音敛息，尽可能的让自己的气息消失在这方小天地。

　　楚元祺偏偏不如她意。往身后一靠，刚得的那柄短剑砸在刺客胸膛，滑至腹部。

　　那刺客顿时变了脸色，僵着身体离楚元祺更远些。

　　楚元祺此时与她靠的太近，闻到她身上传来的淡淡血腥味——定是被宫里还在搜捕她的禁军所伤。

　　坏心思瞬间涌上心头，整个身体压着短剑倒了下去。

　　就见那刺客疼得一颤，手上银针差点没拿稳，滑脱出去。

　　气息乱了。

　　楚元祺朝他挑眉挑衅。

　　小刺客僵着的脸突然一变，裂开嘴角回给楚元祺一个笑脸。

　　嘶——

　　楚元祺连忙低头，瞧向自己那只受了伤的胳膊。

　　那刺客原本反掐着她的手不知什么时候攥上她的伤口。此时正用力揉捏。

　　楚元祺脸色不善地继续用力压着刀柄。

　　小刺客也不甘示弱地加大手下的力气。

　　狭窄的四方空间里，两人的气息混作一团。

　　“殿下，到了。”

　　轿外的温凉还以为是楚元祺伤痛难忍因此乱了气息，照例问候：“殿下伤口尚未处理，需不需要属下去叫太医？”

　　“不必。”楚元祺不在跟那刺客斗气，清了清沙哑的嗓子，“府上的马车就在前面了，温统领还是回避一下的好，毕竟我这胳膊——”楚元祺没将话道尽。

　　温凉自然听懂了她的意思——男女大忌，更何况她还是公主。

　　“那属下便告辞了。”于是便落了轿子，带着一众侍卫回宫复命。

　　修长的手指将帘子挑开一角，刺客小心翼翼地掀开一侧帘子，观察的仔细。

　　见楚元祺果真将人支走，当即便要再次脚底抹油，掠出轿子。

　　谁料被劫持了一路的楚元祺此时向回过神一般。钳制住刺客的肩膀，趁其不备卸掉她拿着银针的手腕，举起手边的短剑将他生生砸晕过去。

　　而后衣摆一撩将其盖在大衣之下，拎着他的后脖颈扔到自家马车上。

　　“驾车回府。”

　　一直在宫外候着的丫鬟也跟了上来，见楚元祺身上血气弥漫，当即要扑上来给她处理伤口。全然不关注脚边昏死的刺客。

　　楚元祺也不言语，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如流水而过的巷子。

　　看到一条夹在两屋之间的窄巷后，拎起刺客朝春花喊道：“你回去跟母亲说，我今晚有事就先不回去了。”

　　说完一个翻身跳下马车，借着遮挡钻进那条窄巷，眨眼没了身影。

　　春花再抬头哪还有楚元祺的痕迹，她不敢喊叫，将要脱口的问话又让她咽了回去——小姐您还没说您要干嘛去呢，这叫我怎么跟大小姐解释啊。

　　楚元祺此时可听不到春雨腹诽。她正拎着昏迷的刺客飞檐走壁般掠过几乎半个县城。

　　还好天已经暗下来了，不需要她过多掩饰。否则还真不能如此轻易地寻到何府来。

　　楚元祺没走正门。学着陈小六当初跳进她院里的样子跳进何释的院子。

　　与晾收桂花的桃红直接打了个照面。

　　桃红被她吓得一个机灵，差点抽簪化刃，给闯进来的毛贼一个好看。

　　幸好楚元祺喊得快：“桃红姐姐——”

　　这才没酿成一场惨祸。

　　“元祺？”桃红凑近一点看清楚元祺的模样，不解地看向她拎着的小太监，“你这是？”

　　“额，进宫抓了个刺客。”楚元祺耸肩。

　　宫里的刺客？桃红觉得这句话一定有哪里不对，但她脑袋转了好几个弯也想不明白。

　　于是捏着耳朵盯着刺客的头顶直发呆。

　　“怎么了？好大的血腥味。”

　　柳绿听见动静也赶了过来。就见桃红正对着浑身是血的楚元祺发呆。

　　“啊？你受伤了！”桃红突然惊醒，“我来给你包扎。”

　　突然又想起什么，拔腿就往院子外跑：“对了，小六在这里，我去将她喊来给你处理伤口。”

　　不一会，桃红就将陈小六拽了过来。一起跟来的还有何释。

　　柳绿也将府里的药箱搬了出来。

　　陈小六对着楚元祺的胳膊一阵上药包扎，将她的伤口处理得干干净净。

　　何释解下身上的大黑披风盖在她身上。

　　桃红见楚元祺还是脸色苍白，又跑去拿了点心热茶。还不等放到楚元祺手边，便被一双素手拦了下来，夺过那壶冒着热气的茶叶，狼吞虎咽地灌了个满足。

　　众人这才注意到楚元祺带回来的小刺客，也不知道已经醒了多久了。

　　“这位是？”何释看向楚元祺。

　　“元祺从宫里带回来的刺客。”桃红还记得楚元祺跟她说的。

　　宫里的刺客？？？

　　何释揉了揉耳朵，怀疑自己听错了。

　　楚元祺心虚地坐直身子，手上的糕点也不吃了。

　　“我下午进了一趟宫。”

　　众人齐点头，表示知道。

　　石灰巷分开的时候楚元祺便跟他们说了。

　　“恰好见到太子遇刺。”

　　众人又齐刷刷扭头去看那个靠墙坐着的刺客 。

　　“刺杀太子？”陈小六语气莫名激动，“那场面是不是非常刺激？跟话本子里写的一样吗？”眨着大眼往楚元祺眼前凑。

　　何释头脑清醒，没被陈小六跳脱的思维带偏：“所以是他刺杀太子，而你将他带回来了？”

　　楚元祺反倒摇了摇头，否认道：“不是，是他挟持我出宫。我这是将试图逃跑的刺客抓捕归案。”

　　“厉害啊——”

　　“等等——”

　　何释跟陈小六的声音交叠在一起，院子里倒显得有些吵闹。

　　“你抓刺客不送去大理寺，带来何府做什么？”柳绿问出了何释的心声。

　　“额——”楚元祺没有回答的意思。反倒将头埋在胳膊当中，抬眸可怜巴巴地看着桃红：“桃红姐姐，我好饿啊。”

　　何释无奈。将桃红柳绿全派了出去。

　　桃红跑去给楚元祺做饭，柳绿则是到公主府去寻楚元祎。

　　不过一会，桃红端来两碗冒着热气的牛肉面。一碗端给楚元祺，另一碗则拿到墙角的小刺客面前。

　　何释闭了闭眼，不想再睁开，权当没看见此刻的光景——桃红实在是太爱管闲事了。

　　“你叫什么？”桃红问道。

　　小刺客学着楚元祺的样子把脑袋埋在双膝之间，不去看桃红，也不去看那碗诱人的面。

　　桃红把面推的离她更近几分。

　　小刺客漏出一双闪着凶光的大眼，抬手勾住作势要走的桃红的衣摆一角。

　　清亮的开口：“罗隐。”

　　而后不等桃红作何反应，迅速抱过她手里那碗面，大快朵颐起来。

　　楚元祺也像跟她比赛似的，一口接一口咽得着急。

　　在最后一口下肚，楚元祺扬起她那只吃得干净的碗，向罗隐炫耀之时。只觉头顶一重，一只大手抚上了她的脑袋。

　　楚元祺猛地打了个激灵，总感觉脑袋上的力道有些莫名的熟悉。

　　顺着那只胳膊望去。只见楚元祎正皮笑肉不笑地盯着自己。

　　一时之间，脑袋上的那只手也像是有千钧之重，压的楚元祺脖子酸疼。